德國立法減征企業稅

李忠東

2023年8月底，德國政府頒布《增長機會法》，其中一項主要內容是針對中小企業的大型稅收減免計劃：在未來4年內，每年減稅70億歐元，以重振德國疲弱的經濟。

自2022年以來，德國經濟發展趨弱。德國經濟研究所稱，德國經濟在2023年初陷入衰退，第二季度停滯不前。就業人數的增速在2023年初開始放緩，全年平均失業人數達258萬人，比2022年增加16萬人，失業率升至5.5%。

德國經濟研究所還指出，鑒于經濟前景黯淡，政府稅收不及預期。結合支出方面的因素，2023年全年的政府赤字達到970億歐元，接近德國國內生產總值的2.5%。公共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65%。

在高通脹和全球經濟活動低迷的背景下，德國出口額大幅下降。2023年7月，消費價格指數上漲6.2%，雖然低于2022年的峰值，但仍然處于高位。德國的能源政策致使能源成本高漲，不少中小企業破產，大企業則紛紛到國外投資。

德國經濟發展不力，是內部和外部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該國高度依賴世界市場，受地緣政治的影響尤為嚴重。其工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比較高，且能源密集型產業占據重要地位，對供應鏈風險與成本上升較為敏感。國內需求受到高通脹的打壓，居民購買力不足掣肘了經濟發展，尤其是低收入群體的購買力，在短期內難以恢復。歐洲央行推行了多輪加息措施，不僅尚未使通脹降回安全區間，還推高了融資成本，抑制了本就一蹶不振的經濟。緊縮的貨幣政策使流向銀行、企業和家庭的信貸減少，不利于經濟活動。

德國推行“債務剎車”的財政政策，需要節約開支，因此難有刺激經濟的余地。“債務剎車”旨在控制政府支出和債務增長，力爭公共債務水平不超過其國內生產總值的60%。

作為全球一流工業強國，德國的工業主要集中在機械、化工等領域，擁有一批強大的工業品牌，像汽車行業的大眾、戴姆勒、寶馬，汽車零配件行業的舍弗勒，電子電器行業的西門子，化工行業的巴斯夫，等等。這些大企業代表著德國強大的工業實力，但它們只有20%左右的零配件是自產，其他都從中小企業購入。

據統計，目前德國有中小企業370萬家，產值占該國國民生產總值的54%，是德國制造業的中堅力量。中小企業一方面憑借在特定領域的競爭力，不斷開拓國際市場；另一方面成為跨國企業生產經營鏈的組成部分，緊跟國際化趨勢。

德國聯邦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23年上半年，德國破產企業數量達8571家，比2022年同期增加20.5%。這些破產企業欠下的債務總額達139億歐元，遠超2022年同期的82億歐元。破產最為集中的行業是交通和倉儲業，占比達54.1%，其次是臨時工中介等“其他經濟服務業”，占比為41.3%。

德國工業協會針對近600家中小企業的調查顯示，近10%的企業因成本高企而減產或停產；超過90%的企業表示，能源和原材料價格飆升形成巨大挑戰；20%的企業正在考慮向其他地區轉移生產或對外采購。

德國最大的衛生紙制造商哈克爾公司創建于1928年，是該國家喻戶曉的日用品品牌。新冠疫情期間，哈克爾牌衛生紙一度是超市中最受歡迎的商品。然而受天然氣價格上漲和原料成本飆升造成的沖擊，該公司2020年負債達2952.2萬歐元，其中流動債務為2149.8萬歐元。哈克爾公司不得不申請進入自我管理破產程序。

有著近百年歷史的施耐德博士集團，已向德國地方法院提交破產申請。這家總部位于德國科堡的一級汽車配件供應商，在全球有雇員4000多人，其中總部1400人，主要生產汽車內飾配件，如面板和通風系統。該企業規模不大，但客戶都很有名，如蘭博基尼、保時捷、勞斯萊斯、捷豹、路虎、奔馳、寶馬、奧迪、瑪莎拉蒂、沃爾沃、大眾……幾乎囊括歐洲中高端汽車品牌。2022年8月，該公司表示“獲取訂單的情況良好，但需要控制成本，尋找投資者”。到2023年9月，該公司表示“資金情況沒有得到改善，經營難以為繼，只能申請破產”。

《增長機會法》是德國自2008年以來最重要的公司稅收改革法案，在頒布前幾經修改，包括調整稅收扣除限制。在其最終的文本中，突岀了兩方面內容。

一是讓中小企業從中受益。德國聯合政府中的各政黨一直就減稅幅度爭論不休。《增長機會法》草案規定，到2028年，每年減免稅收57億歐元。最終的《增長機會法》將這一數值增加到70億歐元。德國政府希望采取新的“投資和創新激勵措施”，以增強經濟競爭力。從 2024 年到 2027 年，允許企業將80%（原規定為70%）的虧損延至下一年進行抵扣，從而減少納稅額。按照原計劃， 德國政府每年的稅收收入將減少8億歐元，新法施行后，政府每年將“讓利”15.7億歐元。

二是對境況不佳的住宅建設行業，提前實施稅收優惠政策——從2024年1月提前到2023年10月。新法對2023年9月30日之后、2029 年10月1日之前開始建造的住宅，引入“遞減折舊”選項，激勵對新住房的投資，促進建筑行業的發展。德國建筑部部長克拉拉·蓋維茨提出，對新建住宅樓實施稅收減免。她表示，由于利率和原材料成本急劇上升，多年來蓬勃發展的建筑業陷入停滯。“遞減折舊”將為穩定建筑業做出重要貢獻，也能為更多的德國人創造更實惠的生活空間。

《增長機會法》是朝著正確的方向邁出的重要一步，但德國政府還需要做很多工作。

《增長機會法》能夠在多大程度上提振德國經濟？德國財政部部長克里斯蒂安·林德納表示，德國政府須嚴肅對待經濟增長不如其他國家的問題。德國“有巨大的復蘇潛力”，這種潛力需要通過有針對性的救助計劃釋放出來。德國政府正在盡其所能提振陷入困境的經濟。他指出：“‘厄運預言’是不合適的。德國有巨大的復蘇潛力和堅實的經濟基礎，我們有決心強化這些基礎。”

德國商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約爾格·克拉默指出，在2023年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環比下降0.1%之后，德國經濟進一步萎縮。隨著歐洲央行加息對經濟產生影響，德國經濟在2024年春季之前都不太可能出現復蘇，尤其是工業生產，將在未來幾個月內繼續下滑。

有專家批評德國財政部的援助計劃，“雖然在很多方面做得很好，但規模還是太小了”。荷蘭國際集團首席經濟學家卡斯滕·布萊斯基指出：“每年70億歐元的減稅金額太少了。想從結構上重建近4萬億歐元的經濟，難度可想而知。”

編輯：姚志剛? ? winter-yao@163.com

德國奧迪公司的汽車生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