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娜 李立亞
(山東師范大學商學院,濟南 250358)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著力提高全要素生產率,著力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關系到我國能否更好適應經濟全球化發生的新變化新趨勢。近年來,我國汽車行業逐漸步入國際市場,競爭形勢發生重大改變[1],供應鏈復雜化和精細化特征使得供應鏈風險不斷攀升[2]。供應鏈韌性反映了供應鏈抵御沖擊和風險后恢復兩方面的表現[3],擁有更高供應鏈韌性的企業將在激烈的商業環境下占據優勢。當今全球風險加劇,識別并衡量國際化程度與供應鏈韌性之間的關系,具有重大的理論意義與現實意義。
與此同時,面向全球的經營模式需要更加穩固且靈活的供應鏈結構,供應鏈復雜性作為結構方面最顯著的特征之一,深入理解復雜性在整個供應鏈系統中的作用,是提升供應鏈韌性的關鍵。一些學者認為,供應鏈復雜性的增加導致了交貨周期的不穩定以及生產運作的分散化,損害了企業利益,破壞了供應鏈穩定性,不利于供應鏈韌性的提升[4]。Iftikhar 等(2022)[5]則認為供應鏈復雜性為企業提供了多元化的選擇,提高供應鏈韌性,在供應鏈面對風險事件時,這些資源能夠在降低企業所受沖擊的同時幫助其更快地從危機中恢復。不同程度的供應商復雜性和顧客復雜性在面對外部突發風險時將如何影響供應鏈韌性,仍沒有明確結論。這也為本文提供了新的研究問題:供應鏈復雜性能否在面對全球化風險時提升供應鏈韌性?
汽車行業由于具有生產環節專業性強、零部件多樣化程度高等特點,其運作高度依賴國際化的營商環境[6],增加了供應鏈中斷的風險。當汽車企業遭遇了半導體芯片“斷崖式”短缺危機,本就脆弱的汽車供應鏈雪上加霜[7]。自2021年7月起,汽車半導體芯片的平均交貨期達到了20 周以上,AutoForecast Solutions 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年底,全球汽車市場受芯片危機影響減產超1020 萬輛,預計累計損失超1000 億美元。這為本文研究提供了一個契機,聚焦汽車供應鏈,探尋國際化、供應鏈復雜性與供應鏈韌性之間的關系。本文選擇了126 家中國汽車零部件上市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基于交易成本理論進行研究設計,運用實證方法,從抵抗能力和恢復能力兩方面測量了供應鏈韌性,探究國際化程度對供應鏈韌性的影響,同時通過供應復雜性和客戶復雜性兩維度衡量供應鏈結構復雜性,并研究其對國際化程度與供應鏈韌性之間的調節效應。
由于運作過程中各類風險事件難以避免,嚴重的會導致供應鏈中斷,故供應鏈風險管理領域提出企業應著手建立韌性供應鏈,以更好地應對風險;Christopher 和Peck(2004)[8]最初將供應鏈韌性定義為供應鏈系統在經歷中斷后,恢復到新的、更理想狀態的能力。而隨著供應鏈的結構向復雜和全球化的趨勢演變,供應鏈風險帶來的影響也更加深遠和持久。越來越多的學者認識到,供應鏈韌性還應包括供應鏈主動調整其結構和功能,從而為意外事件做好準備的能力。Tukamuhabwa 等(2015)[3]將韌性的定義進一步擴展到了3個維度,即供應鏈準備、響應并從供應鏈中斷中恢復的能力;體現了供應鏈如何承受風險并從中學習與恢復。因此,本文同時考慮了供應鏈對于風險的抵御能力以及恢復能力。
鑒于韌性是涉及多個維度的復雜概念,有關供應鏈韌性的具體度量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范式,早期學者以定性方式,構建指標體系來考察某一供應鏈系統的韌性。隨著研究日趨深入,學者們開始定量測算供應鏈韌性,在以往的文獻基礎上,本文結合了企業運營管理領域的研究[9],最終選擇企業股票價格在沖擊期間下降程度和應收賬款周轉率恢復到沖擊前的水平所需時間兩方面來衡量供應鏈韌性。
國際化策略的實施在為企業創造收益的同時也帶來了更高的經營壓力,但國際化策略與供應鏈韌性之間的關系尚無定論且缺乏實證類型的研究。學者們認為國際化給供應鏈帶來了額外的風險,如何金花和田志龍(2018)[10]發現,在實行國際化戰略的過程中,企業容易受到來自東道國的政治風險而導致投資受挫。也有研究表明,較高的國際化程度增加了企業經營波動,使其難以保持穩定的供應狀態,從而阻礙其進一步發展[11]。
國際化意味著企業將面對更廣闊的國際市場,交易規模和交易頻率隨之提高,國際化程度的提升引發更高的監督和協調等交易成本。而交易成本顯著影響著供應鏈上下游企業間的交易活動,故交易成本理論在跨國運營與供應鏈管理領域的研究中得到了廣泛的應用[12]。根據交易成本理論,企業的核心訴求是追尋交易成本的最小化,但在跨國貿易當中,企業信息收集和整合的難度進一步增加,這使得企業面臨更多協調管理費用[13]并進一步加劇了信息不對稱的狀況,從而促使機會主義行為的發生,導致企業產生大量沉沒成本[14],不利于實現高效的人力資源匹配和資金流轉。此外,國際貿易商品資產專用性強,供應鏈運營過程中容易產生依賴關系[15],一旦某一節點生產陷入停滯,買方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滿足要求的供應商,將使整個供應鏈陷入生產中斷,績效受到嚴重損失。
芯片短缺事件正是有力佐證,由于芯片制造商集中于少數國家,當這些制造商受到自然災害或政府管控的影響而導致產能不足時,供應鏈的下游企業也會因芯片不足,無法維持下一步的生產計劃,從而使整個供應鏈陷入中斷,引發了全球性的危機。因國際化程度提升而導致的額外成本,將使供應鏈風險管理實踐難以發揮應有的作用,不利于供應鏈長期穩定發展,阻礙韌性供應鏈的構建。
結合上述理論分析,國際化程度的提升給供應鏈帶來了更多不確定性,增加了供應鏈的脆弱性。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a:隨著國際化程度的提升,供應鏈的風險抵御能力在下降。
假設1b:隨著國際化程度的提升,供應鏈的風險恢復能力在下降。
為適應國際化的經營要求,企業建立覆蓋區域更廣的供應鏈,以更好的提升競爭力,供應鏈結構也因此受到了諸多關注。本文提出更為復雜的供應鏈結構能夠提升供應鏈風險抵御能力和恢復能力[16]。多元供應商戰略顯著提高了核心企業在供應鏈網絡內的中心性,使其更具領導地位,便于發揮聚合能力以獲取融資。企業可以進一步學習,捕獲多個供應商所獨有的技術領先,充分利用供應鏈聯盟[17],強化自身核心競爭力。
通過與更多供應商展開合作,企業可以更容易掌握行業整體的生產經營狀況,獲取關鍵信息,減少交易不確定性的負面影響;同時,企業可以更清楚了解廣大供應商的真實情況,避免潛在的機會主義行為,提高運營的穩定性,并利用豐富的交易信息來支持企業識別市場環境當中的變化,建立起預防、檢測和應對中斷的能力[18]。此外,提高供應復雜性能夠有效幫助企業減少對單一供應商的依賴,獲取價格低廉的原材料及半成品,保證庫存的安全穩定,更好地適應多變的國際競爭環境。在面對重大外部風險事件時,多元化的供應基礎幫助企業創造了關鍵資源的冗余,為企業奠定了抗擊風險的基礎,防止由于地緣政治等因素導致的庫存缺失,在危機后的恢復階段也能更快投入生產,避免產能閑置[16],提升供應鏈恢復能力。因此,較高的供應商復雜性有利于加強供應鏈韌性。由此,提出假設如下:
假設2a:較高的供應商復雜性正向調節國際化程度對于供應鏈抵抗能力的負向效應。
假設2b:較高的供應商復雜性正向調節國際化程度對于供應鏈恢復能力的負向效應。
供應鏈下游復雜性在以往的研究中受到的關注較少,學者們認為,由于客戶數量的增加,且不同客戶的產品和服務需求差異較大,為提升顧客滿意度,企業需要付出大量的協調與管理成本,同時也增加了額外的庫存成本[19]。與供應商復雜性不同的是,企業向客戶出售核心產品,其資產專用性強且價值高,與多個客戶進行交易,會在議價與決策流程方面增加大量成本,導致企業資金難以高效流轉,削弱了供應鏈運作靈活性;并且客戶復雜性的提升會進一步激化牛鞭效應,對供應鏈各節點運營造成巨大影響,甚至引發供應鏈中斷[20]。
此外,客戶復雜性的增加所帶來的優勢也會因為供應鏈在應對風險時所受的更嚴重沖擊而抵消,國際化程度的提升所導致的經營不確定性與波動增加了企業進行預測和決策的風險,使得企業在搜尋,評估并選擇客戶的活動中困難重重。在這種情境下,企業與少數客戶建立穩定伙伴關系,能夠降低企業的管理成本[21],相反地,較高的客戶復雜性將不利于國際化戰略下的供應鏈風險管理。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a:較高的客戶復雜性負向調節國際化程度對于供應鏈抵御能力的負向效應。
假設3b:較高的客戶復雜性負向調節國際化程度對于供應鏈恢復能力的負向效應。
綜上,通過以上6 個研究假設的推演得到了本文的研究框架,如圖1 所示。

圖1 研究框架
本文根據申銀萬國行業分類標準收集了中國汽車零部件制造行業上市公司的數據。零部件制造企業作為連通汽車行業供應鏈上下兩端的關鍵角色,是汽車行業重要的利潤來源之一,其經營情況能夠很好的展現供應鏈的現狀與特征。這些數據分別來自CSMAR 數據庫和天眼查數據庫,對于企業供應鏈情況,本文借鑒了之前學者的研究[22],使用天眼查數據庫。最初的樣本包括209家企業,在去除了缺失關鍵數據的企業,以及國際化程度過低不具有研究價值的企業后,本文最終的觀察樣本包括126 家企業,總計5544 條觀測值。
在本文研究中,通過兩方面來測量供應鏈整體的韌性,即抵御能力和恢復能力,分別通過在面對風險時企業的損失情況和恢復到風險前營運水平的時長來衡量。
(1)被解釋變量
供應鏈損失情況(SeverityofLoss)。參考Li 等(2022)[23]的研究,本文利用芯片危機過程中股票價格的下降程度來衡量供應鏈核心企業的損失情況。首先,本文收集了危機前兩個月,即2021年5~6月內的每日股票收盤價,從中選擇了最高股價;隨后,考慮危機最嚴重的時間段2021年7月和8月,用這兩個月內每個交易日的股票價格減去最高股價,通過計算差值與最高股價之比得到了股票價格下降的百分比。
供應鏈恢復時長(TimetoRecovery)。這一變量代表供應鏈重新展開正常運作的能力,與供應鏈上各企業的營運能力密切相關,應收賬款周轉率展現了企業對于資金的使用效率,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合作企業的恢復情況。參考王艷會等(2023)[24]的研究,本文選取應收賬款周轉率恢復至危機之前水平,即企業應收賬款周轉率再次達到或超過2021年第二季度的數值所需時長來衡量供應鏈恢復時長,統計單位為季度。數據收集截止至2023年第三季度,在此期間,樣本內90%的企業已經恢復至危機前的正常運營水平。
(2)解釋變量
國際化程度(Int)。根據數據的可獲得性和真實性,以及Benito-osorio 等(2016)[25]的研究,選擇海外業務收入比重反映企業的國際化程度。
(3)調節變量
供應商復雜性(SC)。參考DeCampos 等(2022)[26]的做法,本文使用企業公布的供應商數量作為衡量供應商復雜性的指標。
客戶復雜性(CC)。與供應商復雜性相同,借鑒DeCampos 等(2022)[26]的研究,本文使用企業公布的直接客戶數量衡量客戶復雜性。
(4)控制變量
為了防止企業層面的偏差影響最終實證檢驗的結果,本文充分考慮了其他可能影響供應鏈韌性的因素,選擇了企業規模,企業年齡等控制變量,并將其納入研究模型。為了更直觀的展示各變量的性質,本文通過表1 對主要變量進行說明。

表1 變量及其測量方式
本文從抵抗能力和恢復能力兩方面來考察供應鏈韌性。在抵抗能力方面,使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以估計國際化程度等解釋變量與損失嚴重程度之間的關系,即分別在模型中控制了時間和城市效應,以減少內生性的影響,模型如下所示:
其中,Cj是控制變量的集合,εit是回歸中的誤差項;θt表示時間固定效應,而ωp表示城市固定效應。
在對被解釋變量恢復時間進行分析時,由于數據存在右刪失的情況,即并非所有企業都在觀察期內恢復到了危機前的狀態,且受時間的限制無法繼續進行觀察,這一問題將影響研究結果的準確性。生存分析起源于醫學和生物學領域,不同于其他計量方法,生存分析法在分析過程中加入了時間維度,在考察研究事件在不同時點上發生的概率以及研究事件發生的速度方面具有獨特優勢,還能將存在刪失情況的數據納入研究,因此被廣泛應用于社會科學的研究[27]。
本文采用了生存分析中較為穩健的Cox PH(比例風險)模型對供應鏈恢復時長進行研究。在該模型中,考察的被解釋變量實際上為恢復概率。而利用Cox 模型測算恢復概率則需要兩組關鍵數據:(1)企業是否從危機中恢復,利用虛擬變量進行測算(0 表示未恢復,1 表示已恢復);(2)供應鏈恢復時長,即研究樣本經歷了幾個季度恢復到了危機前的運營狀態。
研究使用統計軟件Stata16 中的Stcox 命令進行分析,回歸結果中,正系數表示該變量提高了企業的恢復概率,即減少了企業從危機中恢復的時間,負系數表示減少了恢復概率,即正向影響恢復時間,模型如下:
表2 為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和相關系數矩陣,為了排除多重共線性的干擾,研究進行了方差膨脹因子(Variance Inflation Factor,VIF)的檢驗,其中VIF 的最大值為3.96,所有解釋變量的VIF 均不超過閾值10,表明組間變量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表3 展示了當供應鏈受損情況作為因變量進行回歸時的結果。由于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Int體現的是供應鏈層面的長期策略,不會在短時間內變動,若控制企業固定效應會引起多重共線性,扭曲核心解釋變量,因此本文參考王偉等(2018)[28]的研究,通過加入企業總部所在城市虛擬變量,控制地區效應來解決潛在的內生性問題。模型1考察自變量國際化程度對受損嚴重程度的影響,模型2 則添加了調節變量以及相應的交互作用項,兩個模型均控制了時間固定效應和城市固定效應。

表3 供應鏈損失情況的回歸結果
模型1 的回歸結果顯示出了國際化程度對抵抗能力顯著的負向影響,在該模型中,國際化程度(Int)的系數顯著為負(β=-0.064,p<0.01),假設1a 得到充分驗證。在模型2 中,本文添加了供應復雜性和客戶復雜性作為調節變量,其中國際化程度與供應復雜性的交互項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β=0.018,p<0.01),表明增加供應復雜性正向調節了國際化程度對供應鏈受損情況的影響,緩解了風險帶來的負面效應,假設2a得到驗證。而國際化程度與客戶數量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β=-0.012,p<0.01),證明客戶復雜性能夠顯著增強國際化程度對供應鏈受損情況的負面影響,不利于增強供應鏈韌性,假設3a 成立。
表4 展示了使用Cox 回歸對供應鏈恢復時長進行分析的結果,其中正系數代表對應變量與恢復速度正相關,增加了恢復率,即縮短了供應鏈恢復時長。負系數代表對應變量與恢復速度負相關,減少了恢復概率,增加了供應鏈恢復時長。回歸結果發現國際化程度在5%的水平上顯著負向影響供應鏈恢復時長(β=-0.887,p<0.1),假設1b 得到充分驗證。在模型4 中,本文同樣加入了供應復雜性和客戶復雜性作為調節變量,但回歸結果并不顯著,證明他們并不能在恢復階段影響供應鏈的運轉情況,這有可能是因為處于恢復期的時間較短,當核心芯片供應商恢復供給時,大部分汽車零部件制造商都能抓住時機將生產恢復正常,從而減弱了供應復雜性與客戶復雜性對韌性的影響。

表4 供應鏈恢復時長的Cox 模型回歸結果
總結兩方面的研究結果,不難看出,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較高的國際化程度不僅使企業供應鏈在面對風險時受到了更大的沖擊,同樣也導致企業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恢復到風險之前的運營水平,雖然供應商數量能起到緩解風險沖擊的作用,但隨著國際化程度的提升,供應鏈在面對風險時的韌性表現有所下滑。
本文進行了幾項額外測試,來檢驗結果的穩健性:
(1)為了排除國際化程度與供應鏈抵抗能力之間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問題,本文選擇國際化程度滯后1 期(Int1)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以排除內生性問題的干擾。檢驗結果如表5 所示,結果表明,滯后1 期的國際化程度顯著影響當期國際化程度,而第二階段的回歸結果與前期回歸得到的結果一致,證明結論依然可靠。

表5 2SLS 回歸結果
(2)考慮到研究樣本中國際化程度較高和國際化程度較低的企業之間本身存在差異,會引發一定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通過PSM 傾向得分匹配法來緩解內生性。具體操作如下:①按照核心解釋變量國際化程度(Int)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高、低兩組;②將模型中的控制變量作為協變量,使用最近鄰匹配法進行1 ∶1 匹配,剔除掉沒有參與匹配的樣本后,再次進行回歸,結果如表6 的列(1)、(2)所示,仍然符合研究假設。

表6 針對供應鏈受損情況的穩健性檢驗
(3)本文通過改變因變量供應鏈受損情況的度量方式,再次進行回歸以檢驗結論穩健性。具體方法為,首先計算企業危機期間每日股價與企業危機前平均股價之差,隨后計算這一差值與危機前平均股價的比值,利用這一比值來衡量供應鏈受損情況。替換變量后的回歸結果展示于表6中列(3)、(4),解釋變量和調節變量的顯著性及符號仍沒有發生改變。
(4)對于國際化程度與供應鏈恢復時長之間關系的穩健性檢驗,考慮到國際化運營是企業的一項長期戰略,國際化程度的變化對供應鏈韌性的影響可能不會立刻得到展現,本文將核心解釋變量滯后1 期并進行Cox 回歸,結果如表7 中列(1)、(2)所示。

表7 針對供應鏈恢復時長穩健性檢驗
(5)參考邵軍(2011)[29]的研究,本文使用生存分析法中常用的兩個模型——Weibull 模型和Exponential 模型,再次進行回歸以驗證研究假設;得出的結果與先前的結論相一致,Weibull 模型回歸結果如表7 中列(3)、(4)所示,Exponential模型的回歸結果如列(5)、(6)所示。
國有企業和外資企業往往具有更成熟的運作體系和更加充裕的資金來源,所受政策扶持更加完善,具有更強的供應鏈抵御能力。而民營企業由于政策扶持較少,且經營過程中采取的行為較為激進,運營穩定性較低,容易受到危機的擾動。為了探究企業所有制對供應鏈損失情況的影響,本文構建虛擬變量Own以及交互項Int?Own,若企業所有制為民營,則虛擬變量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回歸結果如表8 的列(1)所示。國際化程度與所有制虛擬變量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相較于國有企業和外資企業,民營企業在面對風險時受到了更大的沖擊。

表8 異質性分析結果
由于中國經濟發展情況存在顯著的地區差異,本文借鑒許家云等(2022)[30]的分類方式,將中國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東部地區由于沿海而具有顯著的區位優勢,通常率先實行開放政策,更早的參與到了全球化價值鏈分工中,因此位于東部的企業具有更豐富的國際貿易經驗,對于國際化戰略的實施更得心應手,而中、西部地區企業的國際化經營能力相對較弱。本文建立虛擬變量Dis,并構建交互項Int?Dis,當企業位于中、西部地區時,Dis取1,位于東部地區則取0。回歸結果如表8 列(2)所示,交互項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中、西部地區企業供應鏈抵御能力較弱,受損更為嚴重。
當企業規模有顯著差異時,規模較大的企業對于國際化戰略的應用可能更早,會產生更多依賴,因此當供應鏈發生風險時,其面對的風險程度以及隨之而來的經營問題也會更大。本文根據企業總資產的中位數對樣本企業進行分組,構建虛擬變量Scale,總資產高于中位數的賦值為1,反之賦值為0,建立交互項Int?Scale,以探討企業規模對供應鏈抵抗能力的異質性影響。分析結果展示于表8 的列(3),Int?Scale的系數顯著為負,證明大型企業由于自身業務的性質,在處理國際化風險時遭受了更大的損失。
在競爭激烈的國際市場環境中,近年來頻繁發生的供應鏈風險值得受到更多關注。本文利用實證的方法考察了在芯片危機這一特殊事件的背景下,企業國際化程度分別對供應鏈韌性的兩個方面造成了何種影響;并進一步探討了供應鏈結構在這一關系中所起到的調節效應。
主要研究結論如下:(1)國際化程度的提高對供應鏈韌性產生負面影響,提高了供應鏈受到的沖擊并增加了供應鏈恢復時長;(2)供應復雜性的提高將減輕高國際化程度對供應鏈抵抗能力的負面作用。相反的,客戶復雜性的提高進一步惡化了國際化程度對韌性的負面影響;(3)在遭遇風險后的恢復能力方面,兩維度的供應鏈復雜性都未能起到明顯的調節作用,即供應鏈結構在恢復期對韌性的影響較小;(4)異質性分析的結果說明,對于民營企業,位于中、西部地區的企業和規模較大的企業而言,國際化程度提升對供應鏈抵抗能力的負面影響更加顯著。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從以下三方面為供應鏈管理人員提供啟示:
(1)國際化程度的提高會增加交易成本,進而提升供應鏈風險。投資者和供應鏈管理人員在進行供應鏈布局時需謹慎考慮,根據自身在供應鏈中的定位選擇合適的國際化程度,確保供應鏈的協調能力能滿足國際化經營的需要,保持足夠的敏捷性才能更好的在國際貿易環境中受益。
(2)管理人員和投資者不能忽視供應鏈結構在國際化經營中的重要性,企業通過供應商多元化,減少了對于單一供應商的依賴,提升了自身的議價能力,使企業在供應鏈上處在更有利的主導地位。因此,在運作水平允許的情況下,企業應更加重視供應商復雜性的作用,與更多可靠的供應商展開合作,利用供應商多元化策略避免過度依賴少數供應商,建立起更具靈活性與韌性的供應鏈。
(3)客戶復雜性的提高并不能幫助企業緩解國際化程度對供應鏈風險抵御能力帶來的損傷,反而進一步惡化此種損傷。這一結果要求管理者在客戶開發方面做出權衡,與少數大客戶建立長久穩定的合作關系,提高客戶的忠誠度可能是更有效的競爭措施;促進了供應和需求的協調統一,從長遠角度看利于供應鏈韌性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