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史編著的思考

一、《中國繪畫史》內容梗概及其知識底蘊

《中國繪畫史》的作者王伯敏， 1924 年出 生于浙江臺州，于上海美專畢業后，在北平藝 術專科學校研究班深造，是徐悲鴻的研究生， 也是黃賓虹的弟子。他曾任中國美術學院教 授、美術學博士生導師、敦煌研究院兼職研究 員、杭州畫院名譽院長，專攻藝術史學科，在 美術學領域也有很高的成就，是中國著名的藝 術史論家和畫家，著有《中國繪畫史》《中國 版畫史》《中國美術通史》《中國少數民族美 術史》《中國繪畫通史》等著作。

《中國繪畫史》出版于 1982 年，全書共 有九章，詳細記述了從原始社會到清末的中國 繪畫史，全書共有五十萬字，插圖七百余幅， 文筆簡潔，條理清晰，論點精確巧妙，兼具可 讀性與專業性。

（一）編著藝術史學研究書籍的初衷

促成王伯敏關注藝術史學研究書籍的， 是當時社會環境的改變，以及高等藝術院校亟 須更新教材的現狀。他在《中國繪畫史》序言 中指出，藝術是有階級性的，任何階級的統治 者，總是要求藝術從本階級的立場出發來認識 現實，評價現實。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修史的傳統，多個朝代的統治者都將編修歷史當作國家頭等大事，唐 太宗更有“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的名言。 因此磨好一面藝術歷史的鏡子，對于中國藝術 在新時代的發展是必不可少的，同時對于正在 培養藝術文化知識根基的藝術專業學生來說， 一本適應新環境與新時代的教材非常適合用來 開啟他們的學術生涯。

事實上，對藝術繪畫史的編撰早有珠玉在 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出版的鄭午昌《中 國畫學全史》、俞劍華《中國繪畫史》等專著 各有千秋，在藝術史研究中舉足輕重。中華人 民共和國成立后，繪畫史研究的專著卻遲遲沒 有出現。王伯敏認為，用馬克思主義的方法給 繪畫遺產以批判的總結，深入研究繪畫史，是 一個很有時代意義的新課題。

《中國繪畫史》是王伯敏為中國藝術史研 究引路的書籍，以馬克思主義思想的視角為基 點，總結并評述每個時期的藝術歷史，為藝術 史研究帶來新的思考，是這本藝術史文獻的創 新之處，同時也體現出作者對于藝術史著述編 撰的初衷。

（二）藝術史編著的方法與技巧

編著一本既有史學研究需求，又承載著教 學需求的藝術史書籍，既需要有社會史觀視角 下專業性的史料編寫，又需要為研習藝術史教 材的學生提供簡潔明了且易于接受的語言，為此王伯敏進行了大量研究并反復修正。作者王 伯敏運用統籌兼顧的方法，將需求彌合在書 中， 《中國繪畫史》充分體現了作者在藝術史 與藝術教育研究領域的極高素養。

首先，在確保著作的學科專業性方面，作 者將藝術史研究專業的學科方法運用到了內容 的創作之中。學者張鵬提到，考古史實是藝術 史學研究的文獻基礎，藝術史研究離不開考古 學材料的積累與學術視野的拓寬。王伯敏將史 實材料作為藝術史內容編寫的核心，將前人的 研究成果與自身的研究經驗相結合，形成書籍 編寫的學術語言，同時積極地閱考古學期刊書 籍對史實材料進行更新，將史實文獻融入藝術 史的編寫。在書中，對于史實的描述均有腳注 標明其出處，可考的藝術作品或是造物都有圖 片參照，并附上詳細完整的淵源說明，這一點 在書中的前三章尤為明顯。從原始社會到秦漢 時期是中國歷史距今最遠的一段時期，那一時 期幾乎沒有完整的文化資料留存，唯有通過考 古發現的生活品、歷代文獻描述能夠窺得當時 歷史的一隅。因此，作者在前三章中，采取以 史實材料為線索的編著方法，將不同地區的文 化、繪畫主題進行分塊敘述，用史前的彩陶、 商周的青銅器具紋飾和漢墓帛畫等考古材料為 讀者還原出一段生動具體的藝術歷史。

其次，在社會史觀視角下對傳統藝術史 進行觀察與敘述方面，作者也花費了不少的心 思。學者朱壽桐曾在文章中指出，馬克思主義 哲學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期最為重要的指 導思想之一，運用其中的社會史觀視角來進行 中國古代藝術史的編著，本身就是對馬克思主 義哲學與中國藝術史研究結合的一次中國化、 本地化的嘗試。社會史對藝術的研究方法，則 是將美術現象、美術流派、美術家和美術作品 相結合，考察同時期藝術同其他門類之間的聯 系。在書中，作者別出心裁地在每一個章節的 開頭與結尾設置概況和小結兩個板塊。在概況中，他將每個朝代歷史的社會背景與當時的藝 術更迭結合起來作為總起介紹，為藝術史在該 時期的呈現做鋪墊，表明社會演進對于藝術史 的重要影響。在小結中，作者運用社會史的觀 點對每個時期的藝術史變化進行總結評析，同 時將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藝術史研究者的視 角帶入進去，以史為鑒，為中國藝術史發展建 言。

最后，在著作作為藝術史教材的教學研究" 方面，王伯敏也運用了創新性的方法。對于研" 讀藝術史的學生來說，最為缺少的不是教材或" 文獻， 而是一種探索、理解藝術史的學術方法。"" 在這本藝術史教材中，作者運用精確簡練的語" 言，運用自己在中國美術學院的教學經驗，在" 藝術作品的解析部分呈現出了獨特的敘述方法。 以書中第六章第十一節對遼墓壁畫中墓道壁畫" 的描述為例，作者先對考古發現的北壁《出行" 圖》與南壁《歸來圖》的畫面內容進行簡單生" 動地描述，而后對壁畫的技法表現進行歸納，"" 并延伸到壁畫出現時契丹的軍事與漢人交往的" 歷史，為壁畫的藝術史進行收尾。這種描述方" 法不僅循序漸進且完整，同時還能為學生提供" 一種對藝術作品及藝術歷史的學習方式，從表" 面的內容技法到內里的歷史淵源，整個過程簡" 明而又高效。

二、《泰國藝術起源》的主要內容及其知識底 蘊

《泰國藝術起源》的作者是貝蒂·高斯林 （Betty Gosling） ，她于 1983 年畢業于美國密 歇根大學并取得藝術史學博士學位，留校教授 藝術史和亞洲研究的課程。在 20 世紀 50 年代， 她游歷了亞洲大部分的地區，在馬來西亞和泰 國生活了幾年，并在亞洲進行了很多實地考察 （例如去了中國、斯里蘭卡等國家） 。她曾在 美國、英國和泰國等國宣講并編撰泰國藝術史，是《暹羅學會雜志》的職業撰稿人。《泰國藝 術起源》（Origins of Thai Art ）出版時，她回 到了密歇根大學，并在東南亞研究中心任職。" 她出版了多本藝術史專著， 《老瑯勃拉邦》 （ Old Luang Prabang）、《素可泰：它的歷史，" 文化與藝術》（Sukhothai： Its History， Culture and Art ）等都與東南亞藝術相關。

《泰國藝術起源》一共有十個章節，依照 時間順序將泰國歷史的各個階段描述出來，其 中涉及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多個方面， 將泰國藝術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中所受到的影響 詳盡地記述下來，是解析泰國藝術、了解泰國 歷史的一本綜合性的書籍。

（一）藝術史編撰的設想

貝蒂·高斯林對藝術史的研究以西方主流 的風格藝術史研究方法為主，通過多個學科的 研究視角，探求一種在歷史和社會的語境下所 展現的藝術歷史。

她在大學時期就專攻東南亞藝術史，畢業 后前往東南亞國家實地接觸當地特色的文化風 物，奔赴多地考察調研，并與她收集的史學材 料結合，最終著成了《泰國藝術起源》。可以 說在海外對泰國藝術史的研究上，她的書籍是 一本無法繞過的研究素材。

在東南亞藝術史的編撰方面，貝蒂·高斯 林抱有獨特的觀點。她認為藝術史應該在充分 熟識當地的歷史特性和構成的基礎上，從當地 人的立場出發，構建具有當地特性的史學，這 一點也深刻地體現在她的著作之中。東南亞作 為亞洲的重要組成部分，有著豐盈的宗教、藝 術文化底蘊，相鄰國家之間互相交流、摩擦的 歷史促成了該地區文化交流與發展的繁盛。泰 國作為東南亞的大國之一，是該地區重要的文 化代表，對泰國藝術史的研究，能夠挖掘出東 南亞藝術文化中較為核心的部分，映射東南亞 整體文化的研究，是重要的藝術史研究課題。

（二） 藝術史編寫的具體方法

貝蒂·高斯林對《泰國藝術起源》的編寫 方法與西方主流的藝術史編寫方法一致，是一 種以特定史實內容為主題，時間發展為線索， 事件或潮流影響為開端的敘述方式。作為一本 以藝術史研究以主要目的的書，作者側重于對 泰國藝術史進行完整與全面地描寫，同時史料 的真實性與記敘的專業性也是核心的課題。

首先，從文章整體的結構上看，除去特殊" 描述的章節之外，該書的目錄部分在各個章節" 的標題上添加了地點以及劃分的年代與時期，" 例如第七章的標題就表明了其描述的是 7—9 世" 紀呵叻平原上高棉與墮羅缽底文化相關的藝術， 讓人能夠一目了然地理解篇章的大致內容。同" 時通過這一標注方式，作者將敘寫的時間線串" 聯起來，對時間地點的統合能夠更有效地展示" 出藝術史編寫的完整性，如第三章佛教文化等 "特殊章節的穿插介紹也表現出了不僅僅局限于" 時間線的書寫全面性。整體性的敘事編著結構" 體現出了作者藝術史研究的專業性，同時也更" 凸顯出編著方法的完善。

其次，在文章的內容方面，作者不僅為 藝術文物配了多幅圖片，還以考古發現的藝術 史實為中心去還原當時的歷史情況，旨在從當 地的歷史原境復現藝術歷史，確保藝術史研究 的真實性與專業性。例如，在第三章中關于 佛教誕生的描述，文章從佛教文獻入手，記 敘釋迦牟尼為根除人類痛苦根源而進行苦修 之旅后，在菩提樹下冥想開悟并創立佛教的經 歷， 并附上了 1 世紀印度浮雕文物（Courtesy of Prapassorn Posrithong） 的 圖 片增 強說 服力， 浮 雕上僧侶們聚集在菩提樹下對著正中特意留出 的空位祈禱，為讀者進一步還原出釋迦牟尼在 菩提樹下冥想的歷史畫面提供有力的素材，同 時表現出僧侶們對這位先賢的崇敬。可見作者 對于泰國藝術史編撰的縝密邏輯性與專業性。

三、《中國繪畫史》與《泰國藝術起源》的編 撰比較

這兩本著作都是對國家藝術繪畫史的撰 寫，但采取的編撰方法截然不同，所達成的效 果也不盡相同，作為兩本有相當影響力的藝術 史作品， 因何導致了作者編著方式的差異，從 以下的對比可見其原因。

（一）藝術史本地化編著改良

中國的藝術繪畫史是以畫家為主的，他們 是畫史的主人翁，畫是畫家藝術意志的體現， 彰顯著不同時代社會環境下繪畫之于畫家的意 義，并從中表現出繪畫藝術在這一歷史階段的 風貌。因此王伯敏在《中國繪畫史》中主要采 取區塊介紹的方式，將各個朝代不同的繪畫藝 術類型流派以主題的形式記敘，并將主要的畫 家單獨列出板塊詳細介紹。這樣的編著方式主 題性更強，對主體畫家的介紹也更為詳盡明 晰，能夠最大限度地體現出中國繪畫史的主要 內容與特點。

泰國的藝術繪畫史與泰國的歷史發展進程 較為貼近，泰國歷史的演進推動著繪畫藝術的 改變。因此貝蒂·高斯林在《泰國藝術起源》 的編著中更多從歷史的大視角去描述藝術變 化，如國家的對外交流與自身經濟的變化促使 繪畫藝術與不同文化融合所產生的潮流方向變 化等。這樣的編著方式使藝術史記敘的整體性 更強，更容易表現出藝術變化的趨勢，展現出 國情變化對于藝術變化的重要影響，更符合泰 國藝術繪畫史的特點。

（二）編著側重于目的性的差別

《中國繪畫史》是一本以教材為主要功能 的書籍，作為一本結合了馬克思主義思想的新 繪畫史，作者在編著時也采用了新的思路。作者側重于劃分清晰的章節主題以保證板塊式內 容的搭建與區分，運用簡潔明晰的語言表達來 確保學生讀者對書籍的理解程度，并且注重對 畫家以及繪畫類型的詳細表述與精確評判，來 達成它作為馬克思主義思想影響下的藝術史教 材的目的。這樣的思路同時兼顧了書籍的實用 性與專業性，抓住了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繪畫 史研究發展的可能性，體現出了其先進性。

與之相對的， 《泰國藝術起源》是一本更 偏向于藝術史研究的專著，作者更注重它在藝 術史時間空間上的連貫性與邏輯性。因而在編 著時，更側重于大框架下歷史進程描述的全面 性，凸顯歷史與藝術的連接點，旨在還原藝術 歷史變遷、記敘特色文化，強調藝術在歷史語 境下的表現，最終達成其作為泰國藝術史研究 專著填補研究空白領域的目的。這種編著思路 適于泰國藝術史的研究特點，使得全書的整體 性與邏輯性更為顯著，更符合西方藝術史的研 究方法。

四、結語

藝術史論著的編撰需要因地制宜地去思考 編著策略，依照編著的側重點以及目的性選擇 合適的編寫方法，而非一成不變地對前人方法 進行套用，對被編著的藝術史國家的深入了解 與研究是藝術史撰寫能夠落到研究實處、打動 讀者的鑰匙。

基金項目：廣西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 項目“泰國藝術史文獻研究”，項目編號： YCSW2022416。

[ 作者簡介 ] 張小雨，女，漢族，廣西柳州人， 廣西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藝 術文獻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