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魅與祛魅：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的審思與建構

摘" "要：生態正義是共同富裕的基本遵循和行動指南，其蘊含“和諧共生”與“公平普惠”雙重內核，從調節人-自然-社會關系的結構性失衡與推動生態權責公正分配的角度構建起完整的生態價值論。從應然邏輯看，馬克思和恩格斯自由人聯合體思想為生態正義與共同富裕提供了理論依據；同時，生態環境的普惠性、高質量發展的生態化轉型、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向度迫切需要推進生態正義和共同富裕的增量融合發展。然而，在追求生態共同富裕的過程中，出現了因正義性在種際、代內、代際維度的缺失而引發的諸如肆意分割自然的利己主義、空間資源占有的特權主義等錯綜復雜的困境。面對來自種際、代內、代際維度的多重困境，需要從思想重塑、動力支撐、制度保障、實踐抓手等維度多元發力，實現從主體間的形式正義嬗變為對生態行為進行評估與調控的實質正義。

關鍵詞：生態正義；共同富裕；應然邏輯；多維審視；踐履路徑

中圖分類號：X2；D61" " " 文獻標識碼：A" " " " doi：10.3969/j.issn.1009-6922.2024.04.002

文章編號：1009-6922（2024）04-18-09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讓人民共享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等各方面發展成果，有更多、更直接、更實在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不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1］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兩大鮮明指征，生態正義與共同富裕在行為主體和價值取向上呈現出高度的邏輯契合性，既表現為關注利益實現的全民性，也反映出追求經濟發展與生態進步同頻共振的全面性。生態財富作為顯性要素根植于共同富裕的價值旨趣之中，在社會主要矛盾的需求側由物質數量滿足轉變為美好生活享受的現實情境下，既要著眼于做大社會財富總量的“蛋糕”，又要立足于打破生態桎梏回應人們對財富品質的關切，自然資源的有效供應和合理配置儼然成為實現共同富裕的剛性約束。鑒于此，將關于生態正義的考量納入到共同富裕中，厘定新時代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的應然邏輯，廓清當前存在的生態正義問題，以驅除生態特權主義賦魅新時代共同富裕的陰霾，在探頤索隱中尋求祛魅之道，實現人與自然的正義之境，進而在追尋生態福利最大化的共同富裕中推動經濟社會永續發展。

一、解魅：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的應然邏輯

作為人類社會謀求變革的新的生存樣態與發展范式，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并不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自由人聯合體思想為生態正義與共同富裕提供了理論依據；同時，生態環境的普惠性、高質量發展的生態化轉型、中國式現代化的生態向度迫切需要推進生態正義和共同富裕的增量融合發展。

（一）理論經緯：馬克思恩格斯自由人聯合體思想

在《共產黨宣言》中，共產主義社會被馬克思描述為“自由人的聯合體”。在這個自由人聯合起來的集體中，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個人幸福同集體幸福實現了融洽統一［2］。每個高度社會化的自由人通過合理的利益調控、正當的公序良俗，不斷打破固有的社會關系壁壘，獲得平等發展的空間和條件。人們可以在最適合于人類本性的條件下開展物質交換，真正實現根據自身的興趣自由選擇工作的時間和門類，甚至可以做到“上午打獵，下午捕魚，傍晚從事畜牧，晚飯后從事批判”［3］。由此可知，馬克思和恩格斯所描述的未來理想社會中的共同富裕絕非是高懸在社會財富充分涌流之上的物質虛幻，而是一種基于動態平衡、內含生態關懷和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生活意境。

對于如何實現自由人聯合，“兩個和解”思想從人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兩個層面，為實現人類解放和自由全面發展提供了實踐指引。一方面，強調要以自然資源為中介，要求在遵循自然發展規律的前提下化解人與自然的緊張對立關系，與自然、社會構建起共生共榮的生活圈；另一方面，強調消除私有制下人與人之間互為剝削的關系，特別是要消除以生態資源為基礎的物質利益差距，通過合理調節人類社會內部關系，避免因配置不公而產生異化力量對自然資源的剝削，使人從異己的存在物回歸為占有自己全面本質的總體的人。誠然，馬克思和恩格斯站在全人類角度提出的“兩個和解”思想隱含著生態共同富裕的理論經緯，其沒有脫離人的本質屬性來抽象地研究“人類同自身的和解”，而是將消解自然與人的制約關系作為實現人類自身身心和諧發展的先決條件。“兩個和解”描繪的人類社會美好圖景是建立在自然生產力高度發達的基礎上的，其全面揚棄了資本邏輯宰制下對自然資源和勞動者生態權益的殘酷榨取，這種和解意味著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和優質生態產品的按需分配得以實現，呈現出共同富裕在物質、精神和生態方面的多元鏡像。而當前我們仍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4］，面對美好生活生態關系的式微與需求內容的失衡，以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協調生態利益、化解生態矛盾，正是對自由人聯合體思想敘事邏輯的橫向延展。

（二）內在統一：良好的生態環境是普惠型公共產品

從人類發展史看，自然界既是維系人類肉體生命組織存在與日常生產生活的無機身體，也是孕育人類文明與社會財富的搖籃，自然界在原初意義上決定了它的公共性和正義性特質始終在場。但在西方思想界中，以美國生態經濟學家加勒特·哈丁（Garrett Hardin）為代表的學者卻提出相悖的“公地悲劇”假說，宣稱只有對包括生態環境在內的公共資源進行產權私有化，才能解決個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的“囚徒困境”。加勒特·哈丁的假說表面上是出于緩解資源供需矛盾進而維護公共資源的正義之論，實質上卻是借理論辯護為私有制的存在披上“正當性”的外衣。在將生態資源產權化、資本化運作的過程中，社會成員各自所持有的資本占有量成為分配和享用生態資源的依據［5］，結果不僅使生態環境徹底墮落為滿足私人無盡物欲的衍生性工具，其內在價值與審美意蘊被遮蔽；同時使社會成員在生態要素面前的天然平等關系被漸次解構，通過犧牲多數人利益服務于少數人利益，加劇了階級分化與對立。

與之相反，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良好的生態環境視作共同富裕的內在維度和衡量標準，強調共同富裕不僅是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雙富裕”，同時意味著滿足人民對更多優質生態產品的需要。除了優化收入和財富的再分配格局，改善公共產品的供給也可以縮小不同群體的貧富差距［6］。相較于勞動力、土地等生產要素會在不同場域產生稟賦差異，作為最公平的公共產品和普惠性的民生福祉，空氣、水源、氣候不會因時間、地點、人群等因素不同而產生受益的排他性和消費的競爭性，生態環境的初始稟賦公平性體現出推動共同富裕起點的“共”性要求，保證了實現共同富裕具有人人平等的發展環境與共享機遇。進入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賦予生態文明建設以民生內涵，倡導將生態要素納入財富分配體系，通過大力打造集生態、生產、生活于一體的“三生”融合空間，以包容性增長為提升社會正義含量和實現共同富裕奠定物質基礎，讓人民群眾在生態福利的遞增中擁有更多幸福感與獲得感，實現了對生態環境公共性、正義性意涵的繼承與發展。

（三）轉型訴求：高質量發展迫切需要生態賦能

在西方工業化進程中，“涓流效應”理論一度備受西方經濟學界和政界推崇。該理論認為，經濟的快速增長會導致市場自發產生一種“涓流效應”，即經濟增長創造的利益會自動地從高收入階層向低收入階層滲漏，并最終惠及全體社會階層［7］。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貧富兩極分化的事實證明其只是烏托邦式的空想，經濟成果非但沒有讓窮人受惠，產生出的馬太效應反而對生態環境造成巨大破壞，最終掉入“有增長而無發展”的陷阱。總而言之，當經濟效益的擴張型再生產機制不斷沖擊生態系統的穩定性與張力時，失衡的生態系統就會反噬經濟效益的持續再增長。要解決發展相互掣肘、顧此失彼的問題，只靠高速增長來做大經濟效益的“蛋糕”已行不通，必須通過高質量發展將生態效益與經濟效益維持在合理的發展閾值內，實現共同富裕“量豐”的外在表征與“質優”的內在要求的統一。

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關于支持浙江高質量發展建設共同富裕示范區的意見》，明確提出將浙江省打造成高質量發展推動共同富裕的省域范例，并把全面推進生產生活方式綠色轉型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由此可見，在經歷了以犧牲環境和資源為代價的“黑色增長”之痛后，實現生態效益與經濟效益的互動和諧成為新時代人民群眾追求高品質幸福生活的最大共識，這種和諧不是低層次的委屈妥協，而是代之將生態理性、經濟理性與人的理性結合起來，能夠兼顧人民當前利益與長遠發展的最大公約數。保護生態環境就是保護生態系統所蘊含的內在生產力，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把良好生態環境轉化為支撐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紅利，以新發展理念著力提高發展的協調性和包容性。共同富裕只有建立在經濟生態化的基礎上，才能消除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的福利“鴻溝”，真正實現污染負外部性的內部化。一言以蔽之，生態正義是推動共同富裕的必要前提，以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是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生態效益與經濟效益之間不斷趨向更高能級的平衡發展，不斷為共同富裕厚植綠色底色和質量成色，展現出生態共富與高質量發展的互促共進統一關系。

（四）時代表征：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態向度

資本主義現代化文明作為資本意志與政治權力聯袂塑造的社會形態與規制架構，內部充斥著嚴重物化與反生態的“現代文明之殤”，無法從根本上解決貧富差距與生態危機。即便是一度被視為緩解勞資矛盾和構建均富社會理想模式的“從搖籃到墳墓”的西方福利體系，也依然無法擺脫進退維谷的窘境。一方面，由于福利制度未觸及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未能完全扭轉工人階級越是勤奮工作越是相對貧困的慘境；另一方面，其在拉動市場需求促進資本循環周轉的同時，無度的消耗占有欲望致使自然界降格為資本這一“異己力量”的玩物，資本主義現代化內部呈現出文明與不平等同步前進的荒謬狀態。因此，中國式現代化要實現后來居上，“把‘失去的二百年’找回來”［8］，決定了我們現代化任務的高度疊加性與并聯式特征，決定了只有將生態正義與共同富裕有機結合才能確保中國式生態現代化道路行穩致遠。

受當前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并存的時代特征以及發展生產力的歷史任務影響，“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并不排斥和否定資本的助推作用。但需注意，資本增殖與謀取利潤不再成為首要目標，相反成為實現生態共富的手段。資本已被劃分為“有限性存在因素”，在不違背公有制為主體的所有制結構和服務全體人民的前提下，通過科學駕馭資本，達到規制資本剝奪剩余勞動和野蠻生長、奴役勞動者和損害生態環境的目標。在以生態正義推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進程中，中國共產黨始終站穩以人民為中心的立場，主張在經濟現代化的轉型中實現“經濟人”向“生態人”的進階，秉持尊重自然、保護自然、不切割生態空間、不獨享生態成果的原則，建立共同體視域下捍衛全體人民生態利益的發展模式，有效糾治了以資本為中心的痼疾。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人民創造生態財富與守護生態財富中，勾勒出一幅兼蓄自然良序發展與社會公平正義的人類文明新形態畫卷，實現對傳統現代化進路的賡續性創新，為廣大發展中國家探索共同富裕新路提供平行經驗［9］，從而提升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態向度。

二、賦魅：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的多維困境

作為人類生存和發展須臾不可偏離的基礎性場域，生態空間的穩定有序是確保實現全民富裕、全面富裕、共建富裕、逐步富裕的重要條件。然而，在追求生態共同富裕的過程中，出現了因正義性在種際、代內、代際維度的缺失而引發的諸如肆意分割自然的利己主義、空間資源占有的特權主義、生態權益傳遞的剝奪主義等錯綜復雜的困境，背離了人民美好生活寓意的本真性。

（一）種際維度：迷思利益主體瓜分自然的道德合謀

“伊斯特林悖論”認為，在低層次需求得到滿足進而轉向高層次需求后，經濟收入對人民幸福感的改善呈現出邊際遞減效應；但需要思考的是，無論是底層的生理需求還是頂層的自我實現，落腳點都是從單一的人的需求側視角開展層次轉換，卻容易忽視來自供給側的約束條件。結果就是造成當下物的現代化與人的精神生態相脫節，個體被物化的自然所裹挾并自甘淪為物的附庸，自身深陷利己主義泥淖。在這一價值觀的引導下，人被從人與自然共生共存的關系中抽離出來，日益模糊的邊界感逐漸瓦解著對自然應有的生態道德關懷與倫理責任。在爭奪生產和生活資料來提升自身價值的過程中，利益主體間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同瓜分自然而換取短暫人際關系和諧的道德合謀，掩耳盜鈴式的以人際倫理取代種際倫理，從自然中攫取低熵的物質而把高熵的廢物垃圾拋給自然的模式成為貫穿空間生產全過程的主線［10］。這種模式盲目追求人際間的局部正義，忽視了自然資源蘊含的經濟價值對實現整體正義的正向推動作用。隨著主體逐漸喪失對美好生活生態的正確判斷力和自省力，當利己主義不斷驅逐集體主義，無度消耗不斷超越有限負荷，空氣污染、水土流失、生物多樣性銳減等生態危機紛至沓來，實現共同富裕的生態沃土正不斷受到侵蝕。總之，人為割裂人類與非人類存在物的內在聯系，“個體自我”凌駕于“生態自我”仍是當前邁向生態共富的思想阻礙。

（二）代內維度：資源稟賦的差異加劇區域發展失衡

同一代人都應接受以生態環境為中介的責任和義務關系，公平享有生態權利、同等分擔生態責任。但現實中由于不同群體和區域間發展起點和發展水平的顯著不同，富裕群體忙著收割生態資源帶來的經濟紅利，卻未承擔更多的生態責任；貧困群體守著生態資源，但并沒有享受生態福利的權利，反而要盡數吞噬環境破壞的惡果等，這些都成為實現代內生態共富的障礙。新時代，我國推進共同富裕的代內困境主要表現為地區發展失衡和城鄉發展失衡。我國幅員遼闊且東部與西部、城市與農村之間的生態基礎與面臨的挑戰迥然不同，這種地域間的要素差異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區域經濟結構性分化，直接造成發達地區未能及時通過反哺落后地區來矯正因制度機制、機會稀缺所導致的生態權益分配過程中出現的偏差，以至于成為制約共同富裕的棘手掣肘。從地區空間看，為支持東部地區率先發展，西部地區把大量生態資源輸送到了東部，自身卻承受著資源枯竭和環境破壞的壓力。從城鄉空間看，農村一邊以低廉的物質資料價格支援城市化發展，一邊又要承擔工業化進程中環境污染向農村蔓延、擴散的風險，農民的生態權益未得到有效保障，宜居宜業和美鄉村建設任重道遠。凡此種種，區域資源分配不均造成弱勢群體心理上的“相對剝奪感”，不斷打破貧富間的合理張力。

（三）代際維度：生態權益的動態接續出現傳遞斷層

共同富裕是需要幾代人共同努力的漸進式富裕，這意味著不管是在場的當代人抑或不在場的后代人都應享有足夠發展的生態環境空間。但是生態環境問題的出現要滯后于經濟社會發展的特征容易造成生態權益在代際接續上出現斷層，即當代人追求經濟發展所引發的環境風險讓后代人概括承受，生態權責分配中的非正義性出現跨世代傳遞和累積。一方面，代際傳遞中后代資源儲備被提前消耗透支。盡管我國自然資源總量豐富，但各類資源的人均占有量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隨著總量接近承載極限，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面臨資源約束趨緊的嚴峻態勢。在此背景下，當代人易產生“竭澤而漁、殺雞取卵”式的急功近利行為，既表現為建設占用和資源無序開發壓縮后代人的生存空間，也體現在以廢棄礦山生態恢復為代表的歷史遺留治理任務繁重。另一方面，代際傳遞中未能為后代創造相對平等的發展機會。相對貧困者因游離于生態系統的物質循環和能量流動之外，無法受益于自然資源的收益機制。加之代際間常處于相同的生態位上，當父代把自身生存境遇中的弱勢和不利因素傳遞給子代，相對貧困的惡性遺傳便讓子代也處于社會生態鏈的底端，缺乏向上流動的機會。如何破解生態權益代際失衡所導致的相對貧困固化現象，已成為邁向生態富民的必答題。

三、祛魅：生態正義引領共同富裕的踐履路徑

面對來自種際、代內、代際維度的多重困境，從生態正義視角推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一項久久為功的系統性工程，需要從思想重塑、動力支撐、制度保障、實踐抓手等維度多元發力，實現從主體間的形式正義嬗變為對生態行為進行評估與調控的實質正義。只有詮釋好“增長”與“發展”、“增長”與“正義”兩組辯證關系，才能邁向生態共富的康莊大道。

（一）思想重塑：破除二元對立悖論，樹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價值觀

人的價值并非要靠貶抑其他非人類存在物的內在價值得以證明，而在于與生命共舞，在追尋與萬物多觸角的聯結軌跡中得以實現。推進種際生態正義，人類亟須轉變以往使生態資源服從于經濟增長的思維方式與行動邏輯，實現對狹隘的人類中心論和偏執的自然中心論的雙重超越［11］，積極致力于從教育學習和文化宣傳角度建構起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價值觀。一方面，推動生態文明教育改革，加快建設綠色低碳發展國民教育體系。前工業文明時代的環境教育受改造自然的功利化思想影響，最終陷入主客二分的笛卡爾式認知困頓中不能自拔。新時代，必須將生態正義觀融入到公民的價值觀培育和人格養成之中［12］，如將生態文明教育融入大思政課建設，充分利用“大資源”“大課堂”“大傳播”，增強學生傳播“兩山”理念的思想自覺，使其在不斷提升“為人”生命的價值進而成為“自覺”之人的過程中形成面向生態整體的共情思維與共生意識。特別要側重引導學生揚棄盲目追求基于權力邏輯的分配正義，從而擺脫扭曲的功利主義生態利益觀束縛。另一方面，以文化育人持續推進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讓敬畏自然、尊重自然、保護自然在全社會蔚然成風。發揮“綠色精神譜系”的感召力和引領力，以我國在生態文明建設中涌現出的塞罕壩精神等典型案例為標桿，充分挖掘“綠色精神”背后蘊含的時代價值，凝聚起全社會“見賢思齊”“綠色致富”的磅礴力量。通過在全社會形成種際生態正義的共識與合力，并增強社會大眾在微觀化場景中自覺踐行生態正義的機會空間，構建起以生態正義為內核的文化價值體系。總之，要重塑生態價值觀，唯有將生態教育的內部驅動力與文化宣傳的外部滲透力結合起來，喚醒個體對自然的責任關懷，才能跳出“二分法”窠臼。

（二）動力支撐：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以綠色發展規范利益格局建構

以創新、高效、和諧為底色的新質生產力實現了對人與自然之間共生性與發展性原則的高度把握，改變了傳統生產力割裂“自然—社會—經濟”系統的狀況。作為先進的生產力質態，新質生產力之所以被稱為綠色生產力，就在于其以數據、算法、算力為基礎生產要素來推動產業迭代升級，顛覆性地改變了傳統的經濟生態與技術模式，有效克服資源私有化和污染公共化的矛盾，實現自然物質資源的節約集約循環使用。要高質量推進共同富裕，必須重視和解決不合理的生產方式所引發的環境非正義問題，通過發揮新質生產力的長尾效應，優化物質生產和自然間的交換關系，實現含金量和含綠量的雙提升。一方面，加快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實現對傳統產業的綠色賦能。以產業綠色化為導向，提升生態因素在傳統能源結構和產業結構中的權重，按照污染排放、環保技術、供需現狀等標準完善面向落后產能的市場化有序退出機制，通過產能減量化置換和污染物總量控制等手段化解以煤炭、鋼鐵為主的過剩產能。同時從設備更新、綠色技術升級入手，對傳統高耗能高排放產業進行生態化改造，以生產過程清潔化、能源消費低碳化、產業結構高端化為目標［13］，增強綠色生產力動能和人們對綠色公共產品的消費意愿，實現傳統產業化繭成蝶。另一方面，圍繞“雙碳”目標布局發展新興產業，培育壯大以新一代信息技術、人工智能、新能源、新材料為代表的綠色產業集群，使經濟增長方式實現從依靠粗放型投入、規模式擴張的“外延型”向依靠生產要素升級、技術創新驅動的“內涵式”轉變，加快形成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為特征的現代化經濟體系。推動數智技術與生態經濟的深度融合，深化拓展云計算、大數據、區塊鏈技術等在生態農業、生態工業、生態旅游等新業態、新模式中的應用空間，通過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充分釋放數智技術在打通“兩山”轉化及實現生態產品價值溢價方面的疊加倍增效應，讓生態資源轉化為有價有市的優質財富。總之，加快發展內嵌綠色動力、生態活力、美麗實力的新質生產力，有利于建構起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的雙贏格局。

（三）制度保障：健全生態保護補償機制，協同聯動推進區域融合發展

生態保護補償機制作為調整生產和保護之間利益關系的一種制度安排，是推動區域間資源要素有序流動，改變因權責不對等造成的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狀況的重要手段。在構建全域化生態正義格局中推進共同富裕，必須不斷健全和完善生態保護補償機制，以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為原則，堅持縱橫補償為主并輔以多樣化補償方式增強區域發展協調性與生態平衡性。首先，縱向生態保護補償要遵循主體功能區國家戰略，在綜合考慮不同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生態保護成本及收益差異的基礎上，統籌開展一體化布局與靶向施策，既要提高中西部生態功能區的基本公共服務保障水平，破解制約區域共富的“資源詛咒”“綠色抑制”，也要通過鼓勵因地制宜發展特色優勢生態產業，引導革命老區、民族地區、邊疆地區等欠發達地區實現由“外部輸血”向“自我造血”轉變。其次，橫向生態保護補償要建立區域間成本共擔利益共享機制，加強在生態補償、生態保護等領域的緊密合作與聯防聯管［14］。落實“誰受益誰補償”原則，采用資金援助、產業轉移、園區共建等方式，以對口幫扶機制取代削峰填谷式做法，緩解部分區域因生態權益分配不均所導致的生態赤字。推廣浙皖兩省共建的新安江—千島湖生態保護補償樣板區的經驗，以生態保護者和受益者的雙向奔赴破除區域間碎片化的孤島式生態治理模式，激發不同區域主體從“一域共護”邁向“一域共富”的積極性。再者，鼓勵地方創新多元化的生態補償方式，如在農村試點實施生態環境導向的開發模式，探索以“生態綜合補償+”為主的市場化補償機制。積極拓寬農村生態保護補償融資渠道，引導綠色信貸、債券、基金、保險等銀行金融產品向生態治理、鄉村振興、綠色產業等領域傾斜。依托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推進排污權、用能權、碳排放權市場化交易，讓林草碳匯產品的開發成為農民增收致富的新途徑，最大限度地提高農村生態保護補償的效率并實現城鄉間生態公正。概言之，生態保護補償機制是以“護綠生金”的方式追求代內生態正義和在融合發展中實現共同富裕的重要制度保障。

（四）實踐抓手：深化自然資源產權制度改革，建立跨世代利益共同體

實現共同富裕，必須為跨世代生態關懷的動態接續奠定資源基礎。要反對“純粹時間偏愛”，即避免當代人利用在時間上的出場順序來謀求利益最大化，任何世代都沒有理由為美化私欲而擅自賦予某個時間位置特殊的意義。正如約翰·羅爾斯（John Bordley Rawls）的“正義的儲存原則”所述，如果所有世代都要受益，那么每一代都需從前面的世代獲得好處，而又要為后面的世代維持已建立的正義制度盡其職責［15］。因此，實現代際生態共富需具備持續平等享有資源的條件和綿亙的代際合力。一方面，持續深化自然資源產權制度改革，夯實共同富裕的資產基礎。當前，自然資源資產底數不清、權責界定不明晰、權益落實不到位、監管保護體系不健全等問題導致自然資源可持續利用的前景不甚樂觀［16］。為確保合理的自然資源儲存率，要在堅持自然資源公有制的前提下，構建以產權和行權平等為主要特征的自然資源產權體系，探索自然資源資產集約開發路徑、強化自然資源整體保護與空間生態系統修復、健全全民所有自然資源產權監管體系，改變長期存在的自然資源配置效率低下和產權主體收益得不到有效保障的局面。以代際社會調劑的形式讓自然資源收益覆蓋到每一世代的弱勢群體，為其儲存充足的生存資源，阻斷弱勢地位的向下傳遞和累積。另一方面，以血緣為關系紐帶構建跨世代利益共同體，筑牢踐行生態正義的綠色單元。家庭共同體是實現代際共富的重要物質場域與力量源泉，在抵御重大風險事件以及匯聚社會正義力量方面表現出強大的代際韌性。具體的代際實踐中，要在老、中、青三代人之間形成代際合作共同體，共同講好綠色家風、家訓故事，建立以家庭為本位的生態權責約定機制，提升生態利益的代際分享意愿和反哺能力。讓代際生態正義率先在家庭內部落實，再以家庭的“小氣象”潤澤時代的“大氣候”。總體而言，深化自然資源產權制度改革和建立代際合作共同體，有效回應了代際均衡發展的訴求，促進了代際利益的重塑再造，與共同富裕的本質要求高度契合。

四、結語

生態正義是生態文明的核心要義，也是共同富裕訴諸正義的首善目標。新時代的共同富裕不是單向度物質財富的獨奏曲，而是融入生態正義理念的交響樂。要讓生態財富回歸服務人的本源需求，必須以“保存量、促增量、調變量”為導向，協調好種際、代內、代際間的生態權益與義務，以共享式增長實現生態富民的全面性和可持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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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羅爾斯.正義論［M］.何懷宏，何包鋼，廖申白，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226.

［16］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統籌推進自然資源資產產權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EB/OL］.（2019-04-14）［2023-12-12］.https：//www.gov.cn/zhengce/2019-04/14/content_538281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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