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適應水平對在華旅居外籍社群影響的實證研究

摘 要： 隨著全球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國際競爭逐漸向人才儲備角力演變，跨國人才流動頻繁。本文以外籍社群在華旅居期間的跨文化適應水平為切入點，通過檢驗心理和社會適應變量，研究跨文化水平對該群體在華生活的實際影響。研究發現，外籍社群心理適應現狀較好，社會適應受客觀因素影響較為明顯，進而提出通過縮短文化距離、開展搭檔合作、優化服務體系和營造多元環境等手段，打造管理與服務并舉的體制機制，利用區位和產業優勢為“留住人、用好人”營造更開放多元的社會環境。

關鍵詞： 跨文化適應；外籍社群；心理適應；社會適應

在全球化發展不斷深入的今天，高等教育國際化已成為全球國際化的主流趨勢和重要指標。目前，引進國際化師資團隊、拓展國際化課程、推進高質量中外合作辦學是我國發展教育全球化的重要抓手。與此同時，外籍文教專家、學者在構建中外學術交流平臺，豐富文化交流內涵的過程中也顯現出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在發揮他們學術育人專長的同時，這一群體也需應對伴隨組織機制、文化風俗差異出現的適應障礙，這也是探究外籍群體跨文化適應、開展實證分析的重要現實意義。

一、研究背景

（一）在華國際社群現狀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人才是第一資源”，明確強調深入實施科教興國和人才強國戰略的必要性。［1］近年來，國家和地方政府先后制定指導性文件及優化管理辦法，構建有利于吸引外籍人才的政策體系。截至2021年9月，科技部累計發放外國人來華工作許可70余萬份，意味著有超百萬外籍人士在我國境內工作生活。在華外籍群體可分為短期旅居和長期居留兩大類，前者以旅游、商務出行為主要目的，后者則以在華學習、就業或永久居留為主要目的。［2］

跨文化外籍群體常作為“文化譯介者”在國家品牌對外傳播中扮演重要角色。［3］現實中對該群體“重管理、輕服務”的現狀亟須改進。一方面，考察外籍人士的社會認同，了解其心理需求與潛在摩擦，不僅有助于解決跨文化背景下的觀念分歧，更有利于促進我國軟實力進一步提升。［4］另一方面，新時代背景下國際化與“雙一流”建設是高等教育內涵式發展的重要舉措。積極引進海外專家學者參與人才培養對優化師資結構、提升國際化水平和綜合實力具有積極作用。近年來，國內學者已就在華外籍社群的跨文化適應現狀開展研究，從教育視角出發針對外籍專家學者群體的研究仍有待增補。結合當前“講好中國故事、與世界平等對話”的期待，圍繞如何“留住人、用好人”的外籍社群實證研究逐漸顯示出緊迫性和必要性。

（二）跨文化適應的研究現狀

雷德菲爾德（Redfield）

提出跨文化適應“是個體組成，且具有不同文化的兩個群體之間，發生持續的、直接的文化接觸，導致一方或雙方原有文化模式發生變化的現象”［5］。自20世紀30年代起，學者便從跨文化適應研究歷程、分類、層面和視角等多角度開展研究。［6］

從適應模式看，利茲格德（Lysgaard）認為旅居在新文化環境的個體跨文化適應隨旅居時間呈現由高到低再升高的滿意度U型曲線。［7］

奧伯格（Oberg）

在此基礎上提出“文化沖擊”概念，認為進入新文化環境后個體會經歷蜜月—危機—恢復—適應四個階段。［8］20世紀中后葉，

沃德（Ward）

提出的“心理適應”和“社會適應”雙維度理論在學界產生較大影響，被視作跨文化適應研究的重要理論模型之一，并為布萊克（Black）提出社會適應三維度奠定理論基礎。［9］

從適應方式看，荷蘭學者

阿倫茲-托特（Arends-Tóth）

、范德維維爾（Van devijver）和韓國學者李（Lee）提出，文化適應中的主流文化本質是一種“整合的文化”，而非單一文化。［10］跨文化群體會在不同空間采用不同跨文化策略，謀求社會承認和平等機會。對弱勢文化群體，貝里（Berry）提出“融合、同化、隔離和邊緣化”四種適應模式并指出文化融合是最理想的適應方式。［11］上述研究理論中，

沃德提出的雙維度理論較全面，研究方法更具可借鑒意義，也為本研究提供了主要理論依據。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假設

在圍繞文化適應層次的類型研究中，沃德提出在跨文化適應過程中，心理適應體現為情緒與心理的適應水平，包含心理感知、本國/東道國文化距離及生活滿意度調節，是跨文化適應主體對新環境的主觀感受，受主觀影響而呈現不規則特點，同時也存在明顯個體差異；社會適應包括跨文化能力、東道國社會支持和文化距離等變量，體現為個體行為對社會情境和新環境的適應，通常隨著經驗積累和時間推移而趨于平穩，共性更顯著。

本研究為探究在浙外籍群體跨文化適應過程，在省內部分外籍人士群體中開展調研，重點圍繞以下研究假設展開。

假設1：跨文化適應過程中心理和社會因素具有互相調節的作用。

假設2：不同性別人群對在華旅居經歷的感知受個體心理差異的影響。

假設3：東道國的社會支持對旅居群體跨文化適應有積極影響。

（二）研究過程

此次研究被試為在杭州主城區高校任職（含高職院校）的外籍群體（含教學與非教學崗），研究通過發放線上調查問卷收集相關數據。共有67名外籍人士（男性39人，女性28人）參與研究，年齡區間為25—59歲（平均年齡42歲），均就職于公立全日制高校，并持有效工作合同和在華居留證件。

問卷語言為英語，由背景情況、心理及社會適應自評和旅居滿意度總體評價三大板塊組成。問卷的心理適應采用在精神衛生學科領域普遍使用的抑郁自評量表。沃德等設計的跨文化適應量表（部分）也被用于本研究，以了解被試群體的社會適應水平，研究還采用了社會支持評定量表，以探求社會支持對適應水平的影響。

問卷在正式分發前進行了小規模樣本測試，并在調整后通過網絡發放。發放與回收均為67份，回收率為100%。剔除無效問卷1份，剩余66份，問卷有效率為98.50%。問卷數據通過多分組因素重復測量方式在SPSS中進行方差分析。

三、研究結果

（一）人口學特征描述

通過對調查問卷中個人背景數據進行統計分析，研究樣本的人口學特征如下：從性別來看，男性與女性分別占被試總數的59.09%和40.91%。近7成為40歲以下群體，40—60歲人數僅占樣本總人數約三分之一。持歐洲國家護照人群占比最高（37.87%），北美洲、大洋洲等分列其后。經分析，年齡和國籍分布與外國人來華工作相關政策及特定崗位要求存在密切關聯。［12］在對收入狀況與教育背景進行交叉對比時發現，超過半數持有本科或碩士學位的外籍人士收入高于浙江省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稅前），持有博士學位的被訪則均高于所在地平均年收入。［13］僅有28.79%的被訪者承認“不會說漢語”，超過三分之二人群能使用中文，此外，有三成被訪者提及來華就業前曾有旅華經歷，超過60%被訪在華旅居1～5年，來華少于1年的人群占比最少，僅占全體受訪群體的十分之一。

（二）在華旅居的跨文化適應水平

1. 信效度檢驗及整體跨文化情況

在進行多分組因素重復測量前，研究者進行了信效度檢驗，具體如表1所示。結果顯示巴特球形值為0.001，信度為0.782，效度KMO值為0.703，說明調查問卷整體信效度較高。

調查問卷心理部分的量表中（滿分為5分），所有被訪者正向提問得分均位于3.8～4.77區間，反向提問得分普遍低于2分，得分分布顯示在華長居的外籍被訪者能夠正面感知心理狀態，總體在心理上能適應跨文化環境。

與此同時，被訪者普遍認為自然環境、當地語言掌握程度和人際交往活動情況直接影響社會適應。被訪群體對風俗文化和政治經濟的整體認知和適應水平較高，但在融入東道國居民生活和從不同視角感知文化差異方面得分較低。這一現象從側面證實布萊克在1991年提出的一般性、工作性和交往性適應維度理論，即對日常生活的一般性適應易于對特定場景的適應，而交往性適應最難。［14］從具體分值來看，部分被訪者在文化適應過程中的負面感知受客觀因素影響更為顯著，具體如圖1所示。

2. 研究假設結果

假設1：跨文化適應過程中心理和社會因素具有互相調節的作用。

將被訪群體心理適應和社會適應兩項變量數值分別取平均值后整合為新變量：總體心理適應水平和總體社會適應水平。通過使用皮爾遜積矩相關系數分析兩者線性關系，發現兩者關聯系數較為接近0.47（p＝0.01）（見表2），說明心理適應和社會適應雖為跨文化適應不同層面，但兩者之間相互影響，并同時作用于總體跨文化適應水平。顯著中度正向相關表明，社會適應能力越強，越能對心理適應產生積極影響；而跨文化個體的心理因素也對社會適應具有調節作用，故研究假設成立。

值得注意的是，通過進一步交叉對比分析心理細分變量時發現，不同心理變量的性別差異較顯著，如女性普遍更認可“我的生活很有意義”描述，而男性被訪者則對“我的頭腦像往常一樣清楚”表現出更強認知（p＝0.038），該差異值系數為0.002，在所有變量中最為顯著。Berry在其跨文化研究中提出，年齡和性別會顯著影響跨文化者在適應過程中的壓力感知。［15］盡管不同性別外籍人士體現出一定差異，但總體而言性別對心理適應層面的影響并不顯著，故假設2不成立。

假設3：東道國的社會支持對旅居群體跨文化適應有積極影響。

社會支持可分為主觀社會支持和客觀社會支持，前者指個體感受到的情緒支持（如被理解、被尊重的體驗和滿意度），后者側重實際可得到的社會支持（如物質援助和社會網絡）。有研究學者提出，新文化環境對外來文化的容納度對跨文化群體的適應進程有重要影響，且社會支持對積極心理的感知具有正向鏈式調節和適應預測作用。

本研究從社會支持評定量表［16］中選擇主觀和客觀支持各三項整合為“社會支持”，分別與心理適應和社會適應進行相關性分析，得出0.311（p＝0.05）和0.801（p＝0.01）的相關系數，證實社會支持這一變量對跨文化旅居群體，尤其在其社會適應層面的影響顯著。在進一步分析社會支持與總體跨文化適應關聯性時，呈現出0.885強相關系數，故假設成立。

四、結語

（一）研究討論

本文通過對在浙高校的外籍社群研究，證實了沃德提出的跨文化適應者在心理與社會維度分別受個體（主觀）和社會（客觀）因素影響，并呈現不同跨文化適應現狀。通過分析，沃德二維跨文化適應模式適用于在浙外籍社群跨文化適應現狀分析。基于沃德二維定義，外籍社群整體達到較高心理適應水平，這一現狀很有可能與72.7%被訪在華生活1年以上且已度過跨文化“危機期”有關，他們認可差異并逐步適應了新環境。同時，在社會適應層面，部分群體仍明顯處在適應過程，大部分被訪尚未以“局內人”身份完全信任和理解東道國文化。在接觸特定場景時，多數被訪者自我評估不高，如工作大環境、政策法規以及從文化差異視角看待問題等，體現出工作性和交往性適應維度的舒適感和熟練度不足，并伴隨一定適應壓力。

金和奧伯格認為適應過程中感受到壓力是一種正常的積極心理狀態，不應將其視作適應失敗，因為文化適應一定程度上是丟失舊文化脈絡體系，重新審視自我和重構新體系的過程。

與此同時，研究進一步發現有別于金錢、情感和友誼等情緒變量，獲取生活資源的便捷度對個體文化適應感知亦有顯著影響。這可能源于研究群體所在地區數字化綜合發展水平較高，在移動服務端、資源配置等領域較國內其他地區更為便捷，布局更加科學完備，因此對跨文化個體的適應過程和應對策略產生顯著影響。

（二）實踐啟示

此次研究結果為有關單位在進一步開展外籍社群管理和服務工作提供了有價值的實踐切入點：一是縮短文化距離。開展中外搭檔合作，增進外籍群體對各職能部門的了解，協助他們掌握生活技能，調控心理預設。二是優化服務體系。依托人文交流機制，提升融入度和歸屬感，為面臨困境的外籍人士提供及時有效的咨詢保障服務。三是營造多元環境。優化管理體制機制，創新學術交流模式，營造共建共享的國際化教育氛圍，吸引更多知華、友華的海外優秀人才。

此次研究仍存在一定不足，僅停留在外籍被訪者跨文化適應的某一階段，未能縱觀被訪者的跨文化適應動態過程，對個體差異研究不夠全面；同時，研究對象僅為省內部分高校外籍群體，如能就更大范圍高校及研究機構的外籍人士進行研究，相信對此類研究將更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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