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約束條件：需要與支付能力

［摘 要］ 失能老人的支付能力，是長期照護服務需要轉化為需求的關鍵因素，也是中國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發展的重要基礎。本文從界定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與需求概念出發，構建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概念模型；通過概念操作化，推導出基于概念模型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測算模型。依據抽樣調查與公開統計數據，分別測算陜西省與全國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與需求。研究發現，中國失能老人支付能力普遍不足，嚴重制約長期照護服務需要轉化為需求。因此，建議盡快建立全國統一的長期護理保險制度，提升失能老人支付能力，定向精準彌補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與需求缺口，為失能老人提供有效的資金與服務保障。

［關鍵詞］ 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需求

一、問題的提出

人口老齡化是中國的基本國情之一。2023 年中國60 歲及以上人口29697 萬人，占總人口的21.1%，其中65 歲及以上人口21676 萬人，占總人口的15.4%，a 中國已經進入老齡社會（AgedSociety）。b 據測算，2033 年中國65 歲及以上老齡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將超過20%，進入超老齡社會（Super-aged Society）。c 直至2050 年，中國老齡人口數量將持續增加，老齡化程度日益加劇。d

隨著老齡人口占比不斷提高，失能老人數量也迅速攀升。據預測，2020-2050 年，中國失能老人總量將從2485.2 萬持續增長至5472.3 萬人。a 老齡人口一旦失能，必然造成家庭成員巨大的身心壓力；空巢、獨居老人一旦失能，將面臨沒有親屬照護的窘境；b 貧困失獨老人一旦失能，必將陷入生存困境。c 失能老人是老齡社會最需要幫助的弱勢群體，滿足失能老人的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是解決中國老齡問題的關鍵。

長期照護服務是失能老人的剛需。需要（need）是主體為滿足自身物質與精神生活的愿望或意愿。d 需求（demand）是主體具有支付能力的需要。e 支付能力（affordability）是主體在持有貨幣的限額內對商品和服務的購買力。f

進入老齡化社會以來，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不斷增長。胡宏偉等的研究顯示，2014—2050 年，中國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將從3089.96 億元增加到42695.34 億元，而需求僅從1172.42 億元增加到16018.49 億元。g 長期照護服務需求顯著不足的根源在于失能老人的支付能力不足。鄧漢慧等的研究表明，2018 年中國輕、中、重度失能老人年均收入分別為9895、9229、13244 元，h 均低于當年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的平均水平17649 元。i

實踐探索與學理分析表明，失能老人的支付能力是約束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關鍵因素。多年來，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不斷增長，而長期照護服務需求顯著不足，已經成為制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發展的主因。本文從界定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與需求概念出發，分析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必要充分條件，構建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概念模型；通過概念操作化，解析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等變量之間的函數關系，推導出基于概念模型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測算模型；運用實態調研、公開統計等經驗數據得到相關參數，測算陜西省與全國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計算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支付能力；分析需要與支付能力約束下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以期為優化、推進失能老人長期護理保險制度與政策提供決策支持。

二、基于需要與支付能力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概念模型

（一）概念界定

1. 失能老人

世界衛生組織（WHO）將失能（disability）定義為，個體日常生活的主要活動能力受限或喪失，是測量健康水平的重要指標。a 中國將老齡人口劃分標準界定為60 周歲及以上。我們將失能老人界定為，因年老、疾病、傷殘等導致身體機能退化、生活自理能力受限或喪失，必須依靠他人幫助才能維持日常生活的60 周歲及以上老齡人口。

國際通用的Katz 指數評價量表依據進食、穿衣、大小便控制、如廁、洗澡、床椅轉移六項指標，對老齡人口日常生活活動（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ADL）能力進行評估。b 張雪等的研究表明，根據評估結果，1-2 項指標不能獨立完成的為輕度失能老人，3-4 項指標不能獨立完成的為中度失能老人，5-6 項指標不能獨立完成的為重度失能老人。c

2. 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

Kane 首次提出長期照護服務（Long-term Care Service）并界定為，在持續一段時間內為因故失能的人提供個人照料、健康護理、社會服務，旨在維持和改善失能人口的生理功能及日常生活能力。d 裴曉梅認為，長期照護服務是由具備職業資格認證的照護服務人員，為患病、殘疾而生活自理能力較差或喪失的失能老人提供生活照料、醫療護理、臨終關懷一體化服務。e《中國養老產業統計分類》將養老照護服務區分為居家、社區、機構三類。居家養老照護服務是家庭成員直接提供或雇用人員、養老機構及其他社會主體向居家老年人提供的上門服務活動；社區養老照護服務是養老服務機構依托社區養老服務設施向社區老年人提供的日托、全托等服務；機構養老照護服務是各級政府、企業、社會力量興辦的養老機構為入住老年人提供的專業化護理服務。f

馬克思將需要界定為，人類為滿足自身物質與精神生活的愿望或意愿。g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亞伯拉罕·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Hierarchy Of Needs Theory），將人類的需要區分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和自我實現五個層次。其中，生理、安全需要是較低層次需要，社交、尊重、自我實現為較高層次需要，當低層次需要得到基本滿足后，會向更高層次需要逐級延伸。h 美國耶魯大學教授克雷頓·奧爾德弗在此基礎上提出ERG 需要理論，認為生存、相互關系、成長是人類需要的三個核心層次，但現實中表現出層次順序的復雜性：當人們較低層次的需要得到滿足后，可能會追求更高層次的需要；當較高層次需要受挫，可能會向較低層次需要回歸；當某種需要得到基本滿足后，其追求程度可能會更加強烈。a

失能老人的底線需要是生存需要。當失能老人無法獨立完成進食、穿衣、如廁、洗澡、行走等日常生活必需的活動時，迫切需要來自家庭與社會的關愛、幫助、照護。長期照護服務是為了滿足失能老人的生存需要，保障失能老人享有最大可能的獨立、自主、參與、個人滿足及人格尊嚴。b 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主要區分為生活照料、醫療護理、精神慰藉三類服務，c 其中生活照料服務需要，是指失能老人對飲食照料、起居照料、清潔衛生照料、排泄照料、體位轉移照料d 服務需要；醫療護理服務需要，是指失能老人對生命體征監測、血糖檢測、協助用藥、協助吸氧、導管護理、創口護理、巡診轉診、預防傷害、康復訓練、健康指導e 服務需要；精神慰藉服務需要，是指失能老人對環境適應、情感溝通、情緒疏導、心理咨詢、危機干預、f臨終關懷g 服務需要。由于失能老人無法自理的生理及心理特征，要求長期照護服務必須具備專業性。中國“421”家庭結構下家庭成員無力照護失能老人，而雇傭保姆費用高昂且專業性不足，均不符合失能老人需要。h 因此，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應該是由長期照護專業服務人員為失能老人提供居家、社區、機構的生活照料、醫療護理、精神慰藉服務。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滿足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的基本形式是通過貨幣支付的長期照護服務購買。我們將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界定為，在不考慮支付能力條件下，失能老人因缺乏而力求獲得他人或社會幫助，以改善物質與精神生活狀態的主觀愿望或心理傾向；一般以貨幣形式折算為購買長期照護專業服務人員提供的居家、社區、機構生活照料、醫療護理、精神慰藉服務所需費用。

3. 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支付能力

美國心理學家杰格迪什·謝斯等提出市場營銷4A 理論，將支付能力界定為目標市場的消費者有能力且愿意購買產品的程度。i《投資大辭典》將支付能力解釋為，人們在持有貨幣的限額內對商品和服務的購買力。j 據此，我們將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支付能力界定為，失能老人在持有貨幣的限額內對長期照護服務的購買力，表現為失能老人可支配收入與消費支出的差額。中國失能老人可支配收入來源包括家庭成員供養、個人勞動收入、離退休金養老金、其他社會保障收入、個人財產性收入、其他收入六類。a 國家統計局將中國城鄉居民家庭消費支出區分為食品煙酒、衣著、居住、生活用品及服務、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娛樂、醫療保健、其他用品及服務八大類。b鑒于失能老人消費支出的特殊性，我們將失能老人消費支出界定為食品、衣著、居住、交通通信、醫療保健、轉移性支出、其他支出七類。

4. 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

美國市場營銷學專家菲利普·科特勒對需要與需求概念進行了區分，需要是指人類衣食住行等生存所需的主觀意愿，需求是指個人愿意且有支付能力購買特定產品的行為。c 經濟學將需求界定為，一定時期內在各種可能的價格水平下，消費者愿意且能夠購買的該商品數量，需求的前提條件是消費者具有購買意愿與支付能力。d

我們將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界定為， 失能老人具有支付能力的長期照護服務需要。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是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必要條件，失能老人的支付能力是長期照護服務需求的充分條件。

（二）概念模型

基于上述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要、支付能力、需求的概念界定與邏輯關系，構建基于需要與支付能力的失能老人長期照護服務需求概念模型（見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