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叔本華哲學思想對瓦格納歌劇創作的影響

摘要：瓦格納在《藝術與革命》這本書中分析了當時音樂，歌劇，戲劇等多方面藝術，提出了自己的見解；叔本華在《作為意志與表象的世界》和《美學隨筆》兩本著作中都談論了音樂藝術，并講明音樂在人類歷史上的重要性以及其重要的地位。而將叔本華哲學思想觀點與瓦格納歌劇創作的思想觀點進行分析與整理，以探討兩者在藝術思想上的異同之處，對于研究瓦格納歌劇和叔本華的藝術思想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叔本華哲學；瓦格納歌劇；音樂藝術；藝術思想

威爾海姆·理查德·瓦格納與阿圖爾·叔本華，一位是藝術家，另一位是哲學家，兩位大師都對19世紀的藝術史產生了重大的影響。叔本華著作《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中的哲學思想對瓦格納思想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便是瓦格納將叔本華的哲學思想理解并運用到創作中的典型作品。這部歌劇也是瓦格納脫離傳統歌劇創作之后的第一部作品，更是體現出瓦格納的美學思想和音樂哲學的一部作品。如果想要能夠真正地去了解瓦格納是如何受到叔本華哲學的影響，并在其后的創作中運用，則必須要充分了解瓦格納的美學思想與叔本華的哲學思想。而瓦格納在《藝術與革命》，《歌劇與戲劇》和《未來的藝術作品》中闡述了他自己對于藝術的理解與思考，包涵了瓦格納自己的音樂哲學理念和音樂美學思想。更或是說，通過這幾本著作的論述，對于了解瓦格納的哲學思想方面和美學思想方面有著極其重要的參考價值。而另一位哲學家叔本華，他將自己對于藝術或者哲學的理解，寫入到了《美學隨筆》和《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兩本著作中，這兩本書從哲學的層面論述了藝術對人的思想和世界觀的影響，并用哲學的語言分析和闡述藝術的特性。對于藝術的理解，不管是瓦格納的《歌劇與戲劇》還是叔本華的《美學隨筆》，這兩位都闡述了他們各自的藝術思想與哲學理念。其中使瓦格納與叔本華思想發生聯系的便是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是瓦格納在流亡期間所閱讀的，對于瓦格納來講，不管是從哲學思想方面，還是從藝術創作層面，都產生了十分重要的影響。因此這本書對于研究叔本華與瓦格納之間的聯系，研究瓦格納的美學思想和瓦格納的音樂哲學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與價值。本文便以瓦格納創作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為例，淺析叔本華對于瓦格納思想的影響。

一、叔本華與瓦格納的聯系

瓦格納一生經歷了政治的波折、生活的窘迫和感情的挫折，在這三個方面的連續打擊之下，讀到了叔本華發布的書籍《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而這本書中所體現出的觀點幫助瓦格納解答了很多人生、感情以及作品創作中的疑惑，也使得瓦格納的思想開始慢慢地與叔本華的哲學思想發生碰撞，并對瓦格納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在之后瓦格納不管是在私人場合還是公共場合都宣揚著這本書。他在寫給友人的信中這樣講到：“我的生活經歷把我帶到了叔本華的哲學里，只有他完全適合我。在全部接受了他的極其正確的理論后，我走到了自己內在性格的終點。同我從前走的道路不同，這條道路同我極度悲傷的心緒完全相符，也同這個世界的本質相符合”。這便是瓦格納與叔本華最早的思想關聯。雖然這本書在當時發行的時候并沒有引起很大的反響，之后因為德國政治革命所導致的失敗，加劇了社會歷史條件急速變化，從而使得叔本華的思想得到了大眾的承認與認可。

對于了解瓦格納的美學思想和音樂哲學是怎樣從叔本華的《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的書中尋求到靈感的，通過去提煉《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中的思想觀點去尋求答案，是必不可少的方式。《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書中叔本華主張的哲學不應該是虛擬的，而是回到人們內心當中去。他解釋到意志應該是事件萬物的根源，因此在書中提到“生存意志”思想是他哲學的核心，是對世界的本質和萬物最好的解釋。當然叔本華在書中就有著官方的語言進行描述：人的本質、人與人的精神與肉體的關系以及自然現象都是—個絕對的自由物，也就是說這些都是一種“意志”，這個“意志”實際上就是指一種以人為核心的“生存意志”，是一種體現人的本能沖動、渴望和欲求的過程，一句話，“生存意志”是人的一切精神和行為的基本特征。對于上述叔本華所提到的觀點進行簡單的總結：世界中的萬物都應該是源自“生存意志”，而意志便是世界的根源。在書的后面，叔本華在書中有所講到，當在現實的生活中和人的生活中，就會陷入對于“傳統理性觀的抗爭”和“對于現實或實際現象不滿”。這種理念偏向于悲觀主義色彩，而且有著明顯的“悲觀生命哲學”的內涵。當然，對于前面所闡述理論的解釋，叔本華也在《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書中講過：“世界既然是意志，人生就必然是痛苦的。”因為意志本身就是一種欲望，一切欲望的實質也就必然是痛苦。一方面，鏟除欲望使人空虛是一種痛苦;相反，得到一切而無任何欲望則更是一種痛苦。對于這種觀點，叔本華認為，人，一切的人都會具有痛苦，這與人們所在的具體情況都有所不同，不管這位人是身居高位還是擁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都不能夠避免。叔本華在書中進一步闡釋：意志是每一個人都所具有的，而人們都在嘗試將世界萬物都進行一種或者某種意義的上的定義，人們并否認了世界萬物為一個整體的看法，因此，人們終將會無意識地陷入悲劇性的現實，在永久的痛苦中無法自我解脫。對于這種理念，簡單地理解為：意志的本質就是痛苦，而構成人生本質的痛苦總是擺脫不了的。因為意志的欲求是無限的，因此它永遠不會滿足，永遠是痛苦。而這種理論和觀點很快就被瓦格納所接受并理解，因此瓦格納以后的藝術創作理念受到了叔本華哲學思想的深刻影響。

在之后瓦格納歌劇創作過程中，利用多種音樂技巧來表現“意志”，“使用半音和聲”、“調性的流動性”以及“無盡的旋律線條”則是其表現“意志”的必要元素，并通過音樂描繪生命和宇宙。在其歌劇中，“死亡與毀滅”的這一主題深層次開掘顯示出來，并被融入到“世界”和“人類”的廣泛領域。在瓦格納創作歌劇的過程中，音樂映射了“意志”，而在瓦格納的歌劇中，“意志”便是這世界。

二、《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創作背景

《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歌劇的創作最重要的背景離不開瓦格納所經歷的磨難生活。他在創作中先后放棄了兩次，但在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在叔本華思想的影響下，促使了瓦格納完成了《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對這部歌劇的創作。在分析這部歌劇中的音樂哲學思想，理解其中所蘊含的哲學內涵時，那么了解這部歌劇的創作背景是極其重要的。

瓦格納在創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之前，所經歷的事情，大致可以分為兩個方面，一個是政治方面，一個是愛情方面。在政治生活方面，在1848年期間，瓦格納加入帶有政治傾向的“祖國聯合會”，發表了關于君主政體與共和政體的政治言論，呼吁成立民主政體、推翻貴族，從而導致了瓦格納自身的政治流亡生活，在此期間使得瓦格納的小資產階級的思想發生了變化。在途中瓦格納閱讀過費爾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質》，影響最大的是宗教方面。而對于宗教的方面，瓦格納同樣信仰無神主義論，但瓦格納與費爾巴哈的其中一部分觀點相同，當然里面也有一些觀點并不重合，一些領域內并不贊同費爾巴哈的觀點。在之后的日子中，瓦格納接觸過俄國的無政府主義等等思想，最終并沒有接受。直到瓦格納遇到了叔本華《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聯想到瓦格納自身的遭遇，并在在叔本華的書中，找到困擾瓦格納多年的疑惑，逐漸接受了叔本華的思想。在愛情方面，瓦格納在逃亡的生活中，受到贊助人的支持，并將瓦格納安頓在一個住處，有一位經常照顧他的女性，在照顧瓦格納的期間，兩人相談甚歡，而她的藝術理念也與瓦格納有著相似的地方，使得瓦格納十分的著迷。但這位知書達理的女性，其實是有夫之妻，瓦格納愛而不得，十分痛苦。在這政治和感情兩個方面，瓦格納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這便是創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基本素材，所以說這部歌劇是瓦格納親身經歷與叔本華的思想進行碰撞而產生的共鳴所創作的。并將“唯意志論”以及“悲觀生命哲學”的思想加入到了《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創作中去。而這部歌劇的誕生，不僅僅對于當時社會有著非常大的震撼，也是對于現在研究19世紀的歌劇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三、《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中所體現的哲學思想

《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的創作，不再采用長篇史詩為劇情，并放棄了以往法意歌劇所經常采用的大歌劇形式與題材，包括一些傳統的古希臘題材，而是從中標新立異，與眾不同。在《藝術與革命》中瓦格納曾講過，“那些古希臘時期的題材應當退休了，我們應該是采用古希臘時期創作的悲劇的形式題材，那就是傳說題材，歌劇因此才能夠得到永生”。于是瓦格納以不列顛群島凱爾特部族傳說的詩歌為落腳點，進行音樂創作與戲劇編寫，在這部詩歌的基礎上創作出了引起當時19世紀轟動的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歌劇中，瓦格納選取了古老凱爾特傳說的愛情故事，作為瓦格納通向自己藝術理念的“心岸”，而最終《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題材則是他登上自己“心岸”的第一個落腳點。

在《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音樂創作方面，伊始的首三個小節便融入了貫穿全曲的主題元素和其深刻的音樂哲學理念。《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序曲中從寂靜的停滯的沉默背景中，首先出現由大提琴所強調的六度向上進行，之后在重音變化上保持然后返回。這種向上六度進行則在巴洛克時期代表著痛苦和渴慕的象征，瓦格納正是想通過這種大提琴的聲音的發出去比擬人聲來呈現一種音樂的表述——哀傷。而這種哀傷在第二小節的時候融入了一個不和諧和弦之中，這個和弦便是著名的特里斯坦和弦。如同音樂的一條信念線索，特里斯坦和弦貫穿整部歌劇作品，映射出瓦格納對這個充滿哀愁的世界的觀照。在這三小節之后，序曲以一種不可緩解的痛苦緊張在序曲的接下來部分進行。當序曲的結束部分與開端時的音樂呼應，并在此響起與出現“特里斯坦”和弦，伴隨著半音上行。而這首序曲音樂便是瓦格納對于叔本華哲學理念理解之后所創作出來，代表著瓦格納對于生命意志的表達以及對愛而不得的悲嘆。

在歌劇內容方面，《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具有三幕歌劇的內容，并圍繞著愛情的方式開始，主題伴隨著忠誠與背叛進行展開。其中愛情、背叛、忠誠這幾個主題，是瓦格納之前較少涉及到過的。在瓦格納早期的創作歌劇作品中，例如《湯豪塞》、《羅恩格林》，并沒有很好地顯現出來，主要是沒有經歷過很大的磨難。但就《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創作背景來講，瓦格納在政治上大起大落、精神生活飽受著摧殘、愛情失意，直接導致了瓦格納悲觀的情緒，也影響著創作音樂手法的變化，同時將自身的特殊經歷與歌劇創作進行有機交融，在采用大量的半音化進程的音樂基礎上，加上所需要的音樂情緒和環境感染，達到了符合歌劇劇情的發展，并充分表現了瓦格納所要表達的“意志”為主題的音樂美學思想。《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作為瓦格納轉型的重要標志，必然與瓦格納前期的作品有著明顯的區別，瓦格納在創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的時候獨辟蹊徑，將劇中核心人物還原為純粹的“人性”本質，拋棄了聚焦于“人的內在世界”或者“靈魂王國”的常規手法。原本的幻象、眾神明、尋求圣杯的騎士，乃至囊括往常歌劇藝術核心理念的各種因素，在這出歌劇里全部煙消云散。

《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中的人物處理方面，瓦格納將歌劇中重要的人物，所處的環境，進行分割。在這部作品里，伊索爾德與特里斯坦這對角色，盡管很不幸地遭受到無數的艱辛與痛楚，瓦格納還是巧妙地為這兩位角色構筑了一種毫無畏懼之心地面對死亡的堅毅情態。他們甚至以一種泰然自若的姿態去迎擊命運給予的不平等。瓦格納在作品中以他的藝術才華，將這些逆境巧妙地融入情節之中，令這對角色突破了傳統戲劇人物的層面，升華為一種精神象征。這種將角色精神化的處理方法，展現了瓦格納通過該歌劇傳達出的深奧哲學理念，也正是他所構建的精神領地的核心所在。

在《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劇情方面，面對重重挑戰和不可跨越的難關時，以及厄運突襲之際，兩位主人公所顯現出的，是一種對真摯的“人性之愛”無拘無束、灑脫自在的姿態。仿佛那些逆境與困頓對他們而言并非真實存在。縱然這對戀人之間有許多不可能解決的困難，但是作曲家瓦格納并沒有讓他們因彼此深愛而采取的“無悖于情”舉動走向一個悲劇的終結，也沒有將任何過失描繪為精神層面的罪責。在這其中能夠體現瓦格納的觀點，所有割裂于“人性”的戲劇都是不真實且無意義的，并不能真切反映“人的意志”及“人的行動”。因此，這部歌劇對人物性格的描繪已非核心要素，而是用一種更為本真的視角和理念來構建劇中的人物和情節，將它們提升為一種象征和理念的表現，以便傳遞更深層的哲理。在《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最后的結局不再是以原劇情伊索爾德的死亡作為結局，而是以特利斯坦與伊索爾德在死亡中幸福地結合作為終局。這便是體現瓦格納對于愛情的理解：愛情不僅僅是體現在肉體方面，更是體現在精神方面。只有這樣，精神的愛情才能夠超脫出肉體，作為一種意志繼續延續，這便是愛情的不朽。

總結來看，《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不僅僅在音樂方面，而且也在戲劇方面對以后歌劇的創作有著極大影響。《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的問世，也是徹底劃分傳統歌劇與樂劇的重要標志。而《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叔本華的這本書就如同導航一樣，使瓦格納與叔本華的思想觀念所碰撞，激烈的火花碰撞出了一部富有哲學性思考的歌劇《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作品可以說是瓦格納借鑒了早期浪漫主義者的創意火花，汲取了中古時期傳奇的素材，并通過受叔本華影響而孕育的獨特筆法，為我們描繪出了一幅深奧的藝術與哲學融合的圖景。該作品基于唯意志本體論的視角，為現實世界塑造了一種代理存在——那是由音樂與神話構成的別樣藝術境界。在這個境界中，每個神話中的英雄都毅然投身于對自身意志的追求與實現之中，他們視這種追求為最崇高的價值。通過這個現實世界的替身的昭示，現實中的人的意志得到激發和伸張，從而達到理想與現實在意志中的統一。

四、結語

透過《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這部歌劇，體現了瓦格納對叔本華哲學理念的思考和認同。在歌劇旋律方面，用獨特的序曲以特里斯坦和弦為動機并展開，豐富的和聲、旋律和節奏，充分展現出劇情的情感和沖突，同時極度展現了瓦格納對于“生命意志”的藝術理解與表現形式。在歌劇的情節、人物處理等方面，瓦格納融入了自己的思想和對藝術的解讀，使故事更具有深度和內涵，也體現了瓦格納對于叔本華“生命意志”哲學思想的闡述與表達。生活中，瓦格納有著執拗的性格和堅強的意志品質，也正是他這種性格品質不斷的激發著他的藝術創作，不僅體現他對當時社會現實的寫照，也表現出對“生命意志”的崇尚，更為后世留下歌劇的不朽之作。瓦格納是一位極具有生命使命感和社會使命感的偉大藝術家，他的藝術哲學思想描繪著他內心偉岸的英雄形象和對愛情的解讀，以達到在頹靡的現實中超越的目的，在陰郁中激發對生命的狂想和自由的渴望。

（作者單位：山東藝術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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