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鄉村民居特征演變

Rural areas of Shanghai City launch rural revitalizationtowards the direction of building" “beautiful home， greenfield and happy fairyland”. However， urbanized designof rural areas" and monotonous rural features also posechallenges to the construction of human settlements. Thisarticle takes Chongming Island of Shanghai City as anexample. With focus on the" residential dwellings acrossChongming Island， this article analyzes the developmentprocess" and architec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se ruraldwellings across Chongming Island， and reveals" theevolution law and the inherent logic behind architecturalcharacteristics of t hese rural" dwellings.

引言

2021年《上海市鄉村振興“十四五”規劃》發布，推進與超大城市相匹配的鄉村建設工程刻不容緩。上海鄉村以建設“美麗家園、綠色田園、幸福樂園”為方向落實鄉村振興，與此同時，城市化手法設計鄉村、千篇一律的鄉村風貌等現象也給人居環境建設帶來挑戰。因此，從歷史發展探討上海鄉村人居環境演變過程。研究以上海崇明為例，聚焦沙島民居，梳理崇明沙島民居發展歷程及其建筑特征，并探討崇明民居建筑特征的演變規律與背后邏輯。

一、崇明沙島演變歷程

1.地理空間演變

作為典型的沖擊島嶼，崇明島的形成是由于江流進入河口地區比降減小、流速變緩，大量泥沙于此逐漸沉積、擴展到現今規模。根據《崇明縣志》記載：唐武德年間，崇明島沙洲顯現在海面，時稱東沙和西沙；宋天圣三年，又漲起一沙，與東沙接壤形成更大的陸域，因此前二沙的居民大多遷徙于此。建中靖國初年，又漲一沙，即三沙；元代至明代均有記載崇明島城南或東南方坍塌，居民們不得不多次北遷的情況。直至明末清初，崇明地區內的沙島陸續相連，積匯形成穩定的沙島陸域，除了自然坍塌陸地外，在此生活的居民以制鹽、種稻、植棉為生。成陸以來，居民圍墾荒地、翻熟瘠土、墾殖圩田，使沙島圩田區域不斷擴大。解放后，沙島北部灘涂與東部團結沙、東旺沙持續漲積并經過大規模圍墾，至今崇明本島面積從600余平方公里擴大至1269.1平方公里。不同年代的圈圍塑造了崇明沙島南北向的生長肌理，促使崇明成為世界范圍內最大的河口沖擊沙島。

2.人文歷史更迭

（1）沙島文化

崇明地區草蕩灘涂遍布，有漁鹽之利。南宋嘉定年間在此設置天賜鹽場，崇明土著以熬波煮鹽為生。因崇明地處海域，土瘠味咸，泥沙淤積不堪成陸，種植蘆葦等水草植物易固土夯基，因此當地居民在灘涂周邊種植蘆葦，以蘆葦制品形成崇明地域經濟產業。此時鹽稅與蘆葦稅成為崇明稅收的主要來源。元明兩際，倭寇侵犯江南濱海地區，崇明之地受災最重。因沙島眾多且并不相連，草蕩蘆葦密集，倭寇易藏匿其間，因此朝廷組織軍隊奮力抗擊，當地居民也以衛家園，在草屋外樹籬笆、開鑿溝壕以防止海寇入侵。此時當地居民的生產能力仍較為原始，多以蘆葦、茅草等植物扎成簡易圍護狀的環洞舍或草屋，逐漸形成沙島文化。

（2）商貿文化

明末清初以來，沙島陸域面積逐漸穩定，海潮侵蝕灘涂形成的潮溝逐漸拓寬，變為崇明地區專有的河道水系，比如“滧”“洪”“泐”等。隨著農業手工業的興起，棉花的種植帶來棉布業的興盛，河道水系密布使崇明地域與周邊市鎮貿易興盛、商賈輻輳形成了崇明地域的商貿文化。例如在調研中采訪得知草棚村最初是由一位王姓商人在此開設棉布商鋪，隨后在此商鋪附近陸續開店售賣如棉布、糕點、水產等商品，草棚村所產商品依托村內河道邋遢港為水運路線，與外進行貿易往來，此地居民逐漸聚集，人口規模變大后，村落逐漸發展起來，使草棚村成為繁榮一時的商貿街市。

（3）墾拓文化

20世紀60至80年代，崇明進行集體圍墾，將大片蘆葦蕩轉變成適宜種植的農田，根據《上海農墾志》記載，這一時期形成了三個圍墾開發峰值，分別為“50年代末至60年代中期”“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初”與“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前兩段時期主要開辟耕地用以種植糧食、棉花、蔬菜，解決當時上海糧食緊張的問題，在此期間約有30多萬知青在崇明建設了8個國營農場，衍生出各類以農場為單位的農墾群眾文化。第三次圍墾主要以成立食品生產基地等現代化農業建設為主。如崇明新樂村、新浜村都于1968年進行圍墾建設，村莊建設遵“河—房屋—田埂”的排列模式，所有居民住宅統一分布在其所屬圍墾規劃內的條狀農田上，并南北向外擴，狀似魚骨。

二、崇明民居的發展階段及特征

1.清末至解放前后時期的典型傳統民居

清末至解放前后，島上集鎮居民多為小型商戶，農村多為散居農民。島民用地雖不受限制但囿于經濟所困，一般在一條縱軸線上解決所有的居住需求。民居多以多進式住宅為主，沙島內多進式住宅主要分為一進住宅、二進住宅、三進兩場心住宅、四進三場心住宅四種類型。一進住宅又稱單埭屋，一進即一“埭”，主要為窮苦人家居住；三廂屋正屋一般為五開間，兩側廂房三開間，此類住宅主要為普通百姓居住。四廂屋縱軸線上依次為“墻門間（即第一進建筑）—門樓—正屋”，此為二進住宅。

三埭兩場心住宅是島上代表性民居，從功能類型中，可分為集鎮內的商業混合住宅和村落內的純居住住宅。在三埭房屋中，前埭通常為倒座，可堆放雜物；第二埭坐北朝南，中間為廳，在兩邊一般用作書房，頭逮和二逮之間的側廂屋，則多為雜房或幫傭的房間，頭埭和中間的場心叫外場心；三埭一般為內宅，是宅主和家眷的居住活動用房，二逮和三逮之間的院落為內場心。四進三場心住宅在三進兩場心的基礎上再增設一排多開間南向房屋，例如堡鎮財貿村的倪葆生住宅（圖1）。

2.規模化圍墾時期的現代農耕民居

20世紀50年代初，民居多為一進住宅（即三至五開間左右單埭屋），屋前多有兩米左右寬的空地用于安置基本的生活設施。五開間的單埭長屋一般中廳稍大兩側稍小，除主要功能區外，由家庭成員自主分配（圖2）。三開間的單埭屋既有單棟形式，也有多個輔房依次縮小附著的階梯排列形式。單棟形式的三開間單埭屋中廳為主要的廚房以及功能空間，兩側為休息和儲物空間，多個輔房附著的三開間單埭屋，從主屋開始由大到小功能分別為基本的居住活動、廚房、農具房及工具房形成一組完整的居住單元。此外還出現了二層聯排住宅，在當時作為農村集體宿舍，或者辦公用、買賣使用的供銷社，以及少量的自住用房，有單開間、三開間、多開間等類型，但總體形制較為規整。

3.改革開放時期風格混雜的多層樓房

20世紀80至90年代，崇明出現了新一輪的大規模民居翻修改建，在這一階段的民居開始流行二到三層的多層樓房。當地人稱“三戧式”（圖3）；因其多在60年代的房屋基礎上改造，因此旁邊多帶有一個小輔樓，整體風格較為混雜，如屋面形式既保留了傳統形式的灰瓦，但在屋面上卻有老虎窗這一西方元素。在這個階段崇明地區形成了一定規模的聚居點，每棟房屋前基本留有三米左右的硬質空地，既作為戶外的活動場地，又控制與前屋的間距。

三、崇明民居特征演變規律

1.平面布局的變化

清末至解放前后的崇明的棉花、棉紡生產等各類手工業、漁業貿易仍然興盛，發展了各類集鎮。在集鎮中，各戶宅之間尺度間距極為緊密，或共用一墻或僅留極窄的巷道，如沈鎮村的遺留老街，仍可依稀辨別其樣貌。位于農村中的民居則多為三廂或四廂屋，各戶宅之間較為散落。因崇明地區地理環境較為惡劣，多有水災，又易受倭寇強盜侵襲，因此許多宅院周邊挖掘河溝，借助沙島縱橫的水系，引水成河形成環繞宅院的護宅溝。環溝之內既有宅院又有良田，溝中的水可用于洗滌灌溉，形成既可防衛又可自足的崇明特有的宅溝院宅。現今的魯東村一宅溝院宅仍較完整地保留著環溝宅的面貌。（圖4）20世紀60至70年代，中國逐步進入工業發展時代。民居布局不再像傳統那般注重于圍合的形式，而是簡單的三開間單埭屋或者五開間、梁架為五檁或七檁走廊的平瓦長屋，一般臨水、臨田而建，屋門推開便是大片的宅間田地，房屋周邊常有由大到小排列的輔房（圖4）。

20世紀80至90年代，多數村落進行了集中的規劃并置，居住區域距離耕地不遠，但有明顯分界。三戧式在村落中多為平面自北向南呈階梯形凸起或呈凸字形折起的二層樓房，平面布局的形成主要基于現代風格審美，而非依賴當地的自然氣候環境的需求。（圖4）

2.立面形式的發展

崇明傳統建筑的立面形式普遍為單層坡屋頂典型灰瓦白墻式樣式，梁架結構一般以五檁、七檁為主。七檁房屋的規模較大，等級較高，常見于城鎮的官宦家宅；五檁房屋最為常見，多見于鄉鎮的平民住宅，屋脊由脊頭、脊身組成。也有觀音兜山墻的烽火墻，帶有濃郁的徽派建筑風格。

20世紀60至70年代，崇明民居建房規模不大，與傳統單層硬山頂樣式基本一致，但在屋頂立面上不再運用灰瓦，而是紅瓦。屋脊的裝飾在延續了傳統的觀音兜、五峰山封火墻外，屋脊的做法更為簡潔，脊頭的裝飾出現了寓意更為直觀的“喜”字紋樣，房屋多為傳統磚木結構，但不再出現用于裝飾的梁，少量應用水泥預制構件。

20世紀80至90年代，在民居的建設上開始普遍使用磚混結構，因此民居在縱向空間上快速發展，各種二到三層的小樓房涌現，民居風格多樣，有寬大的屋檐，二層形成貫穿的走廊空間，在外墻立面上運用水磨石抹墻或大量馬賽克組織成圖案裝飾，注重美觀。屋頂立面形式變化多樣，既有傳統風格的延續，又包含現代與西式的混雜風格。

3.建筑材料的進步

磚木結構長期以來都是崇明傳統建筑的主要結構式，建筑材料以青磚、石頭、木頭為主。以木梁架作為整體承重的構架，墻體由青磚疊，筑粉以白灰，屋面以木質椽子為承重構件排列，椽子之間一般架以望板，但也有不少仍使用了崇明特有的蘆葦稈鋪墊，再在屋面用青瓦覆蓋。屋脊由脊頭、脊身組成，在脊頭位置兩側會逐漸起翹，脊身中間多有組團人物雕刻做裝飾。脊頭也多有一段雕花花式，有各類卷草、動物紋飾（圖5）；在門窗構建上也基本使用木構框架，在一些遺留的老建筑中仍能看到用魚鱗或者貝殼作為窗戶的覆蓋面層。鋪砌的方式也多種多樣，以磚為例，有席紋、順紋、青石板平鋪。在一些較為講究的人家，在正門入口地面拼有祝福意蘊的圖畫，如宏達村老宅的類似于蝙蝠的拼花。

20世紀60至70年代，混凝土技術逐漸推廣和使用，崇明民居經歷了由“局部構件運用”到“整體框架運用”的發展歷程。最初多使用在墻體結構以及室內外地面層，此外砌筑墻體的青磚逐漸被尺度更大、質量更好的紅磚所替代，內部屋面蘆草桿被磚板代替，屋面多用紅瓦覆蓋（圖6）。門仍然保留著適用于織布產業的“一窗一阘”形式，窗構建材料也多有鐵和木混搭，在原有木構件損壞后用鐵構件代替。

20世紀80至90年代，由于新型材料的運用，民居建筑以鋼筋混凝土材料為主。民居結構脫離了傳統的梁架結構，轉為磚混結構；屋面也逐漸流行運用釉面瓦片（圖7），門窗構件等使用鐵、不銹鋼、玻璃等現代材料。

四、崇明民居發展演變的影響因素

崇明島發展演變主要影響因素有二。其一，崇明沙島的地理位置相對獨立但又通聯四方，崇明島水路便捷，移民眾多，民居建筑承載了北方的建造技藝，卻又包含蘇南平江府匠作體系在此形成了南北文化交融的崇明特色民居。近代以來，由于受到航運商貿帶來西方建筑風格的影響，崇明島的民居建筑多呈現出傳統建筑元素與西方建筑元素“混搭”的情況。其二，由于社會生產力與生產技術快速發展，從20世紀初到20世紀末，各種新興材料不斷涌現，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和擴張極大地改變了原有生態系統，使人們的建造活動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分別形成三種歷史時期變遷下的崇明民居。

五、總結

研究從歷史演變的視角，通過具體分析民居的平面、立面、材料三個維度，探析崇明地區民居現代化演變的路徑和地域性特色。現代化建設進程中，崇明地區將村民統一集中歸并于同一小區，這種方式雖經濟節約，卻忽視了人文需求，同時將“傳統—現代”建筑風格割裂。鄉村振興不僅需要改善當地居民的舒適居住空間，更要讓傳統文化在此延續。本次研究梳理崇明地區民居演變歷程，探討不同時期的崇明民居演變規律，為探索現代化鄉村建設提供一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