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hanghai was an important lace export port in the early20th century. Detailed historical facts for the introductionof lace technology centered on Zi-ka-wei Sen-mouieuare still absent, however. In particular, the academiccircles have not paid enough attention to the introduction ofvarious lace varieties in Shanghai. This article contains thelatest collection of foreign documents, verifies and analyzesthe construction of the lace room of Sen-mou-ieu in Zi-kawei,Shanghai, and reviews the periods and varieties of lacetechnology in Shanghai.
上海是20世紀初重要的蕾絲花邊出口港。但以徐家匯圣母院為中心的花邊技術傳入歷史研究尚不詳盡,尤其是各類花邊品種在上海的傳入情況在學界并未有足夠重視。本文以最新收集的國外文獻資料作為補充,對上海徐家匯圣母院花邊間的建設情況進行求證分析。并對上海地區的花邊技術做時間和品種的梳理研究,發現上海地區的花邊品種較為豐富,其中萬縷絲和鉤針的技術傳統很早就形成,菲力花邊作為上海著名的花邊品種在傳入時間上與前兩者并不同步。
蕾絲為西方傳統的手工技藝,19世紀末從煙臺、上海、汕頭等地傳入中國境內。山東、上海等地習慣稱其為花邊,汕頭地區則主要稱為抽紗。上海地區的徐家匯圣母院一直被認為是上海花邊技術的發源地,20世紀初上海周邊地區的花邊產業都離不開徐家匯商人和圣母院婦女的影子。正是由于這樣的技術基礎,上海在20世紀初期逐漸發展為中國重要的花邊出口港。這段花邊產業的歷史在大量的文史資料中都不乏記載。但是在已有的研究中,有兩個問題仍然鮮少被提及。首先是上海傳入花邊技術的具體情況。大量文獻都認可徐家匯圣母院是上海花邊技術的發源地,但僅馮志浩曾對圣母院中的女工工場情況做過細節論述。其次是上海地區最早傳入的花邊品種,已有研究僅有對上海地區的編結技術做過溯源分析,編結以外的花邊品種多在常熟、蕭山等地作為“萬縷絲”出現。本文對1895年到1956年期間有關上海地區花邊記載的近50份中外文獻進行整理分析,結合西方傳統蕾絲技術體系,將早期上海徐家匯圣母院中的花邊工坊建立情況以及上海地區各類花邊品種的傳入情況進行更清晰的梳理與分析。
一、徐家匯圣母院花邊間歷史溯源
1.早期手工工坊的建立
關于徐家匯圣母院中的花邊間,《徐匯紀略》中的一條記載“圣母院創自前清咸豐五年(1855)……內分刺繡所,花邊間,裁縫作,浣衣廠,等名目”。近幾年的文章中稱,“1869年圣母院建筑落成之后不久,在這里建立刺繡車間,車間里的工人是已婚的孤女們。不久之后,花邊車間也隨之建立”。可見,圣母院中的花邊工坊是與刺繡工坊互相獨立的車間。在建立時間上,研究資料中多為圣母院的建成情況,花邊工坊的具體開辦時間并沒有清晰概念。
1906年的一份法文報告中對該時期手工工坊的建立做了描述。可以了解到最初的工坊是集縫紉、針織、刺繡、蕾絲于一體的。這一工坊于1893年由康斯坦德·特瑞恩(P. ConstantTerrien)神父主持創辦,創辦的目的是在上海周邊地區各類紡紗織布工廠林立的情況下,為婦女們提供一個可以工作的地方而免于受到豐厚報酬的吸引投身各類工廠中。馮志浩在文章中稱是由于“教會后來發現這些女孩們置身于“外教人”之中無疑對于她們的信仰是危險的”。但工坊最初的幾年只是慘淡經營,報告中稱當時制作的文藝復興蕾絲(dentelle Renaissance)起步非常緩慢,修女們幾乎接不到任何訂單。為此他們進行過一段時間內衣的制作,后來才逐漸恢復了花邊制作。
2.多明我姆姆與花邊間的建立
從前文可以看出,在1893年最初的手工工坊建立時就已經有花邊(文藝復興蕾絲)的制作,但是并沒有受到重視并一度停滯。花邊真正開始被注意到并大量生產是在“多明我姆姆”的帶領下開展的。多明我姆姆原名為“Mother St.Domincic”,她在1871年到達上海,其間任徐家匯圣母院的院長,并于1927年在上海逝世。在1927年多明我姆姆的訃告文章中,曾對她在華期間的女子教育等工作做過介紹,當時已有花邊間和繡花間。1935年倫敦發表的多明我姆姆的傳記中,記錄了其在中國五十多年的傳教生涯。這本傳記中也提到了圣母院花邊間的建設情況:
在手工工坊建立兩年后(1895年),多明我姆姆開始作為圣母院院長監理校務,此時的婦女們主要受雇進行服裝的縫補,經營慘淡。此時多明我姆姆進行了九日祈禱,并承諾在獲得回應后會為圣子耶穌設立一個祭壇。在這次祈禱中,多明我姆姆獲得了神啟并被告知要對這個事業竭盡全力。在此之后,一位到訪圣母院的女士詢問是否可以為她們修補手帕,因為這些手帕非常精致她們不敢交給織布工人修補,這使得多明我姆姆開始對手工工坊建立信心。
真正的花邊間是在1896年才開始建立的,在這一年,多明我姆姆在圣母院巡視的時候看到一位來自美國的女孩安妮特(Annette)在教授幾個小孤兒制作花邊,于是多明我姆姆立即著手準備,建立了一個工作室用于制作精巧的手工蕾絲,此時的工作室就是日后圣母院的花邊間。
3.花邊間的成熟發展
圣母院花邊間的發展,一直離不開上海以及各港口歐洲女性的光顧,上海地區的女士們不僅對圣母院的花邊制作進行宣傳,還會提供建議及花邊樣稿。在20世紀初的幾年,圣母院花邊間的購買者包括來自天津等其他港口以及從法國、德國、葡萄牙、美國等地到訪徐家匯的軍官、船長、領事等。在當時的西方游記中,徐家匯蕾絲被認為是必買的特產商品。到1910年,徐家匯花邊間已有624人,刺繡間91人、洗衣房68人、縫紉間58人,可見當時花邊間的繁榮景象。在這樣的發展中,花邊間不僅對花邊的品種做了豐富,產品也從花朵、蝴蝶等花邊飾件發展到包袋、手帕、扇子等日用品。同時管理也走上正軌,出現了學徒制和類似全勤獎勵機制的規定。除此之外,出于宗教的慈善性質,徐家匯包括花邊間在內的手工坊都會對女工的嫁娶、幼兒照顧等問題提供幫助。
二、上海傳入的花邊品種分析
本文對1895年到1956年發表的提及上海地區蕾絲花邊制作的近50份文獻進行了梳理,將這些記載中提及的花邊名稱按照出現時間和西方蕾絲品種進行分類(表1)。在早期的中文記載中,上海地區的花邊通常會用“花邊”進行簡單的指代;在國外的文獻中則會對這些品種進行更為詳細的區分。根據表格可以看出,不同的花邊品種在文獻中出現的時間并不一樣。
1. 鉤針與針織
在上海地區,以莘莊鉤針為代表的鉤針花邊是西方蕾絲體系中的一個分支,這類花邊是用一個鉤針為工具,用一條線通過有規律的編結和空針形成蕾絲產品特有的孔洞效果,英文中稱為“crochetlace”。針織也與此相似,使用一根線編結,但制作工具改為兩根棒針,在西方這類工藝制作的花邊產品被稱為“knitlace”,但是與其他的西方花邊所不同,這兩類花邊的基本技術原理屬于獨立的工藝。針織和鉤針技術有悠久的發展歷史,16世紀鉤針技術就已經出現,到19世紀才開始用于仿制蕾絲產品并最終形成獨立蕾絲品種的。在1897年的文獻中提到,上海地區的學校教授針織和鉤針技術但并未提及花邊制作,此處的名稱很可能是簡單的面料制作,而非本文所指的花邊技術。
兩類技術進入上海后,發展方向逐漸分化。在后來的文獻中,針織一直以單獨的“針織”(knit)出現,從未有暗示蕾絲花邊的名稱。而鉤針技術則很快以“愛爾蘭蕾絲”(guipured'lrlande/Irish lace)的名稱出現。1920年的文獻中,“愛爾蘭鉤針”(Irish Crochet)的使用進一步明確了愛爾蘭蕾絲與鉤針蕾絲的關系。所謂的愛爾蘭(鉤針)蕾絲(Irish crochet lace)是西方蕾絲體系中最為著名的鉤針蕾絲品種,是在19世紀由法國傳入愛爾蘭地區,最初用鉤針模仿傳統的凸邊威尼斯蕾絲樣式,后來廣受市場歡迎,并逐漸被稱為愛爾蘭鉤針蕾絲。因此,上海地區的針織和鉤針的原始技術都在1895年之前就已經傳入,但只有鉤針花邊在1906年之前就已經傳入上海徐家匯地區,其最初的品種就是愛爾蘭鉤針蕾絲。
2.抽紗與雕繡
抽紗(drawnwork)與雕繡(cutwork)是中國花邊制作的重要品種,最好的抽紗制作中心為潮汕地區,從上海學到花邊技術的常熟地區則以雕繡最為見長。根據表格可以看出,抽紗傳入上海的時間很早,而雕繡作為獨立品種在上海制作是較為晚期的事情。早在1905年的報告中就提到當地的女孩們制作抽紗作品,這種技術應該在此之前就已經傳入。雕繡品種被提到時間較晚,1926年的報道中雕繡產品被認為主要在上海制作,可見當時上海地區的雕繡生產已經基本成熟。結合現在擅長雕繡制作的常熟花邊傳入情況分析。當年的常熟花邊是分別在1917年和1922年由季根仙和趙倪氏引入當地的,在記載中,季根仙學習的技術被稱為“手繡花邊”而趙倪氏的卻被稱為“萬縷絲花邊”。由此可以推斷當時季根仙所學的技術屬于與刺繡結合的雕繡花邊類品種。
3.萬縷絲花邊與針繡蕾絲
上海最為著名的花邊品種就是被蕭山等地稱為“萬縷絲”的花邊。這類花邊所指代的蕾絲品種就是威尼斯蕾絲(Venetianlace)。這一名稱在西方的蕾絲中是一種復雜的名詞,因為威尼斯蕾絲既可以指威尼斯當地制作的所有蕾絲品種,也可以指威尼斯當地著名的針繡蕾絲品種;但是在當年的文獻中,并沒有對這類花邊進行詳細說明。在1906年的文章中,“威尼斯針繡蕾絲”(Point de Venise)與另外兩種針繡蕾絲(Point àl'aiguille、Dentelle Renaissance)一起出現。在之后的文獻中,“威尼斯蕾絲”(point de Venise、Venise laces)的用法經常出現,后來的中文文獻將其翻譯為萬呢訓、萬里思等,就是今天所稱的“萬縷絲”花邊。1923年的文獻中展示了這種所謂的威尼斯蕾絲(圖1)。可以看出,當時的威尼斯蕾絲與現在蕭山等地制作的萬縷絲花邊在針法上非常相似,各類網眼針法以及旁步針法在現在的蕭山花邊針法中都可以找到。圖案的邊緣輪廓較粗但并沒有凸邊蕾絲的明顯凸起,因此可以判斷上海傳入的萬縷絲花邊屬于西方蕾絲體系中的平針繡蕾絲(flat needle lace)。
除了威尼斯花邊,上海傳入的花邊中還出現了前文提到其他針繡蕾絲。其中有一個是“文藝復興花邊”(DentelleRenaissance),在西方蕾絲中是一個專有的名詞,指代的是19世紀開始興起的一類簡化蕾絲,用寬窄不一的條帶作為圖案框架,用針繡蕾絲的方法制作花樣和網地,條帶通常是機器制作。因為制作簡單在歐美國家被作為家庭主婦的消遣工作廣受歡迎。
4.菲力花邊與扎目
菲力花邊(filet)傳入上海的時間相對較晚,文獻記載到20世紀10年代才開始出現,其傳入與徐家匯關系較小。這類花邊的傳入在民國時期的文獻中有詳細記載,20世紀10年代初上海人顧少也發起了這種網地繡花的花邊產品制作,并在1913年設立花邊公司專門制作銷售這類花邊。其制作分為結網地和繡花兩個部分,最初在青浦一帶發展,后來結網地的工序逐漸交給寧波等工價低廉的地區,僅在青浦召集工人繡花。由于菲力花邊的暢銷,20世紀20年代開始,“扎目”(mosaic)也出現于上海,這種工藝也是在網地上繡花,但是扎目的網地并非用梭子結網形成,而是在平紋面料上抽減部分經緯線形成。扎目在技術原理上與抽紗很相似,但根據這類花邊出現的時間分析,扎目品種應是在菲力花邊流行之后為了制作相似的產品而被引入中國的。
除以上主要蕾絲品種外,徐家匯也曾經嘗試制作一些棒槌蕾絲(dentelle au fuseau、point de Bruxelles、point deAlen?on)以及其他樣式的蕾絲如比利時/維也納花邊等,但是這些花邊都只在文獻中出現一次就不再被提及,并不是上海的主要花邊品種。
三、結論
上海地區的花邊傳入以徐家匯圣母院為中心進行。在多明我姆姆的推動下,圣母院從早期的綜合性手工工坊逐漸發展出專業的花邊間。在上海的花邊品種中,鉤針花邊和萬縷絲花邊是傳入時間最早且最著名的花邊品種,菲力花邊在國外市場中也極受歡迎,但是傳入的時間比前兩者晚近十年。抽紗以及其他的針繡蕾絲花邊在上海地區傳入的時間較早,但并不是上海主要的花邊產品;雕繡、扎目等僅作為補充產品在上海被制作。由此可見,上海傳入的蕾絲花邊品種較為全面,并逐漸擴散到周邊的江蘇地區,作為花邊技術的發源地,上海以及徐家匯的花邊技術仍然是一個重要的技術陣地,需要更多的研究和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