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米姆的二創短視頻傳播特征與隱憂

摘 要：“米姆”是一種可被模仿的、較小的傳播單位，這種易被模仿的且具有較強傳染性的傳播單位在基于經典影視作品的二創領域影響重大。就傳播形式而言，經典影視作品的二創短視頻改編主要包括圖文混搭米姆、視頻米姆、文字創作米姆。經典影視作品二創短視頻的傳播具有傳染性、無序性特征，其火爆的原因除了影視劇本身的影響力之外，也受平臺與技術、創作權轉移、青年群體需求的影響。但二創短視頻在傳播中也存在侵權、不良引導等問題，需要國家、平臺、創作主體引起重視并協同規制。

關鍵詞：米姆；二創；短視頻；《甄嬛傳》；傳播

中圖分類號：G206.3"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4-0033（2024）03-0091-06

引用格式：薛冰心.基于米姆的二創短視頻傳播特征與隱憂——以《甄嬛傳》的改編傳播為考察中心[J].商洛學院學報，2024，38（3）：91-96.

The Communica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Hidden Worries

of Second Creation of Short Videos Based on Meme

—— Centered on the Adapt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Empresses in the Palace\"

XUE Bing-xin

（College of Arts， Xi'a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Xi'an" "710061， Shaanxi）

Abstract： \"Meme\" is a small and replicable transmission unit， which is easy to imitate and has strong infectivity. The dissemination unit has a significant influence in the field of secondary creation based on classic film and television works. In terms of dissemination forms， the adaptation of classic film and television works into short videos mainly includes the mixing of images and text， video， and text creation. The dissemination of classic film and television works in short videos has infectious and disorderly characteristics. The reason for its popularity is not only due to the influence of film and television dramas themselves， but also influenced by platforms and technology， transfer of creative rights， and the needs of young people. However， there are also issues of infringement and negative guidance in the dissemination of second generation short videos， which require attention and collaborative regulation from the state， platforms， and creative entities.

Key words： Meme; secondary creation; short videos; Empresses in the Palace; communication

米姆亦譯作“模因”或者“迷因”。作為一種傳播符號，其所指意涵極為豐富，可將其理解為用戶群體進行二次或二度創作（簡稱“二創”）時的基本素材。在短視頻二創領域，用戶根據個人興趣將米姆運用于創作，激發了用戶參與創作的積極性和主體性。何治宏等[1]立足米姆，對鬼畜的流行進行了考察，并探討了二創視頻的生成邏輯與情感機制，認為二創視頻是作者基于個人趣味、情感對原劇內容進行盜用、剪輯、拼貼后創作的衍生作品。總體上，目前學界對經典電視劇的研究側重于劇集本身及其文化研究。就《甄嬛傳》而言，當前的研究更多偏向于從戲劇電影與電視藝術的角度對其進行多重視野的文藝評論[2]，或是以美版《甄嬛傳》為例研究跨文化傳播[3]，或是通過《甄嬛傳》中的女性群像角色來分析當代女性形象的建構[4]，而較少有研究從米姆理論的視角探析其二創短視頻的傳播行為。此外，部分關于二創短視頻的研究則從侵權認定與合理使用問題角度出發，探討相關法律問題。如有研究認為，當二創短視頻構成“適當引用”，同時符合“三步檢驗法”中的“不得影響該作品的正常使用” “不得不合理地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等條件時，可以被認定為合理使用[5]。也有研究認為目前對于二創短視頻合理使用認定的方法存在難以克服的認定困境，二創短視頻合理使用認定問題仍需要探索新的方向[6]。總而言之，學界對經典影視劇與二創短視頻兩個領域的交叉部分的研究尚不充分，本文以經典影視劇《甄嬛傳》二創短視頻在網絡空間中的傳播為案例，立足米姆視角，分析其中所體現的影視劇二創改編的主要形式、傳播動因，并從宏觀角度探究二創短視頻傳播中存在的隱憂。

一、《甄嬛傳》二創短視頻的傳播形式

大型電視連續劇《甄嬛傳》以76集的超長體量、眾多個性鮮明的人物、相互勾連且錯綜復雜的人際關系，以及種種值得考究的細節，使其在內容上具備了足夠的開放性，由劇集延伸出的各類米姆也更具有易模仿性和選擇性，這為用戶進行二創傳播提供了相當廣闊的創作素材和空間。米姆的類型主要包括文本米姆、圖像米姆、音頻米姆、視頻米姆四種，在《甄嬛傳》的二創短視頻中，這幾種米姆類型常以“混搭”的形式進行組合，或者在此基礎上生發出新的米姆創作形式。

（一）圖文混搭米姆

基于《甄嬛傳》的二創短視頻中最常見的是以圖片米姆+文字米姆搭配而成的表情包。這種以圖片搭配文字的米姆式傳播也體現了米姆“遺傳性”的特點。米姆可以在人與人、群體與群體之間進行傳播。一方面，米姆遺傳的是思想觀點等內在認知，并且這種遺傳不僅可以發生在任何兩個甚至多個生物體之間。另一方面，不同于基因通過DNA的復制進行遺傳，米姆的遺傳主要是依靠模仿發生的，通過語言、文字、思想、圖片等形式實現模仿式傳播。從米姆的遺傳性來看，一個米姆是否能引起廣泛關注的關鍵在于評估其是否具備“易模仿性”。

這種表情包基于劇情中的人物動作和臺詞或是配以其他簡短的文字在網絡交互行為中被廣泛應用，在線聊天、互動評論就常用劇中的表情包來代替單純的文字，以求得更精準幽默的傳播效果。如劇中皇后扶頭的動作搭配臺詞“剪秋啊，本宮的頭好痛”，被網友制成表情包，用來表達對于難以解決的事情感到棘手的心情。互動雙方基于對劇情的熟知而建立共同的意義空間，而形成一種特殊的情感聯系。

（二）視頻米姆

視頻形式的米姆創作在短視頻平臺備受青睞且形式多樣，主要包括五種基本類型：第一，對于“名場面”進行剪輯。如抖音平臺中“霏雨追劇” “楠風說劇” “聽風追劇”等追劇達人對《甄嬛傳》中“滴血認親”的名場面剪輯后加以配音解說劇情，點贊量過萬。這種形式對劇情完整度的保留程度相對較高。第二，投入個人想法和情感的二次剪輯或二創改編，以劇中人物為核心，將其與戲外的其他內容進行混搭剪輯，以滿足創作者獨特的情感需求和思想表達。如抖音賬號“奶茶小肥仔”將《甄嬛傳》皇帝的片段與歌曲《你》混搭剪輯，模仿皇帝的聲音唱甜美歌曲，營造出一種反差感，點贊量高達341萬。第三，以劇情為創作基礎，進行情景短劇的演繹，要么追求對于原劇的高精度復刻，要么融入新的情節重新演繹。此種形式在B站和抖音平臺上普遍存在，如B站UP主“陸一鳴兒”和舍友演繹宿舍版《甄嬛傳》，復刻“滴血認親”片段，播放量高達499萬。第四，依據劇中的人物形象和劇情進行flash動畫創作，以夸張化、荒謬化、幽默化為主要特點。如抖音賬號“CC呱呱叫”以《甄嬛傳》進行創造的flash動畫，以幽默荒誕的情節為柏瑞美定妝噴霧做廣告。第五，周邊創意視頻，進行人物仿妝、劇中美食復刻、表情包模仿及劇情問答等。如抖音賬號“胖迪和李大妙”就以試卷的形式，對劇情進行放大鏡式二次改編。

（三）文字創作米姆

文字創作主要包括兩種形式：一種是指以同人文的形式對劇情進行延伸擴展，嘗試彌補劇中的情感缺憾。比如《宮闕·浮生辭》就是以《甄嬛傳》中華妃的人物設定為創作基礎，進而想象創作了華妃重生后的一系列故事情節。這種文字創作更能體現出創作者的獨特感情，而且感興趣的閱讀者還能夠參與到延伸創作中，共同豐富文本內容。另一種形式是互動文字閱讀游戲，也是《甄嬛傳》文字二創中一個新興的領域。在橙光游戲平臺中，《甄嬛傳·華妃重生》《甄嬛傳·博爾濟吉特》《甄嬛傳·穿成華妃》《甄嬛傳重生·宜修賦》等游戲作品，則以玩家在游戲中做出的選擇來推動劇情發展，達成不同的游戲結局。此類作品通過開發劇中未展現的支線、借鑒劇情展開想象、利用劇中人物設定進行二創以此來彌補觀眾在原劇中的遺憾情緒，同樣也體現了創作者的主動性加工、創造并賦予新的意義的過程，也是情感溝通和情感表達的重要形式[7]。

二、《甄嬛傳》二創短視頻的主要特征

如前所述，二創短視頻是一種以某種藝術作品為基本素材，通過仿作、改編、解說、混剪等手法進行再創作，產生以原素材為底同時又加入二創者的新想法的新作品，并以短視頻為創作平臺和輸出渠道。受素材來源、創作方式，傳播方式等因素的影響，二創短視頻在傳播中往往具備傳染性、無序性的特征。

（一）傳染性

二創短視頻的“傳染性”并非指生物學意義上的病毒傳播，而是指二創作品在文化和社交層面上的廣泛傳播和影響力。具體而言，此種傳染性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傳播迅速且廣泛。二創短視頻作品往往借助社交媒體、短視頻平臺等現代傳播渠道進行傳播。這些平臺用戶基數大、傳播速度快，再加上短視頻時長短、內容易消化，用戶可以迅速瀏覽大量視頻，同時點贊、分享的便捷性也加大了傳播的速度和范圍，使得二創作品能夠在短時間內達到病毒式的傳播效果，這在傳統媒體平臺上則相對難以實現。第二，受眾互動性強。二創短視頻作品通過鼓勵受眾參與討論和創作，如彈幕互動、評論交流等，增強了受眾的參與感，還能夠與受眾搭建共同的意義空間引發情感共鳴。不僅如此，通過共同意義的搭建會形成特定的受眾社群，社群中的用戶共同討論和分享二創作品。這種社群效應進一步擴大了作品的傳播范圍，也使得個人在此過程中完成了個人議程的融合。第三，文化和價值的傳遞。二創短視頻不僅是對原作品的重新創作和解讀，也是文化和價值的傳遞。通過二創作品，觀眾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原作品的文化內涵和價值觀念，進而形成對原作品的更深層次的認同和喜愛，但也存在因創作者個人解碼編碼的取向問題而導致對于原作品內涵的曲解和誤導問題。

（二）無序性

二創短視頻傳播的無序性特征亦體現為三個方面。第一，創作內容的無序性。由于二創是基于已有作品的素材進行創作，不同的創作者可能會根據自己的認知結構和價值取向對同一部作品進行選擇性理解，并依據自己的解讀和興趣對素材進行不同的解碼和編碼，導致創作內容具有極高的不確定性和無序性。這種無序性一定程度上會導致創作內容的低質和不良引導風險。如部分博主通過拼貼片段對《甄嬛傳》的低俗剪輯。第二，傳播渠道的無序性。二創短視頻作品通常不會經過嚴格的審核，而往往是通過各種社交媒體平臺、短視頻平臺進行傳播，如嗶哩嗶哩、抖音等，這些平臺的開放性和匿名性使得二創短視頻作品的傳播渠道呈現出無序的狀態。一些二創短視頻作品以獵奇、低俗的方式通過不良內容獲取流量和關注，甚至會傳播虛假信息和誤導觀眾。與此同時，由于傳播渠道的無序性，一些頗具新意、內容優質的二創作品可能無法得到充分的展示和推廣，發生二創市場劣幣驅逐良幣的“瓦釜效應”。第三，創作方式的無序性。二創的創作方式多種多樣，包括剪輯、拼接、改編、評論等。然而，這些方式缺乏統一的規范和標準，一些創作者可能過于追求創新性和獨特性，而忽略了對于原素材獲取方式的合法性，從而引發版權糾紛和爭議。

三、《甄嬛傳》二創短視頻傳播火爆的動因

自2011年開播以來，《甄嬛傳》頗受廣大觀眾的好評和追捧，盡管已過去十多年之久，卻仍為粉絲所津津樂道，以至于其二創作品不計其數。《甄嬛傳》如此廣泛的影響力主要得益于三個原因。首先，演員演技出色，情緒飽滿，能夠精準表現劇中人物設定，塑造飽滿的人物形象。其次，情節設計引人入勝，跌宕起伏，每個角色的命運和情感都牽動人心。再次，團隊制作精良，無論是服裝、道具，還是演員們的禮儀、臺詞都極為考究，展現出了古代宮廷的風貌和習俗。正是這種值得反復推敲的劇情和演技使得《甄嬛傳》較之其他宮斗題材的電視劇在二創中會被更多人選擇，這也體現了米姆具有“選擇性”特點，而這種“選擇性”在二創中則更強調的是被選擇。《甄嬛傳》不僅創作空間充足，而且模仿成本較低，具備較強“易模仿性”，所以創作者也會偏向于選擇《甄嬛傳》進行二創。《甄嬛傳》因其選擇性而容易被創作者選擇，同樣也因為這種選擇性不斷擴大了該電視劇的影響力，除了《甄嬛傳》內在原因之外，外因也為二創的傳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米姆式傳播的快速流行，實則是“生產權利下移” “技術手段革新”及“社會情感變化”三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情感的宣泄和表達激發了網絡用戶的創作欲望，技術的發展進步為這種欲望的實現提供了技術支撐和創作平臺，由此用戶作為創作者的主動性得到了突出強調和滿足。

（一）平臺與技術的助力

近年來，隨著科技的發展，愛奇藝、騰訊視頻、芒果TV等大型視頻播放平臺及快手、抖音等短視頻平臺的發展，使觀眾擺脫了以往只能固守電視頻道的固定時間收看電視劇的不便，媒介技術的快速革新不僅改變了觀眾的觀看方式，還增加了觀看的自主選擇權。在信息技術推動社會各方面進步的同時，算法推薦也以強大的影響力滲透進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并獲取掌握著個人的行為數據，從而推斷用戶個性化的偏好，平臺通過大數據精準描繪用戶畫像，再根據算法推薦精確地把更貼合用戶需求的個性化內容送達眼前，讓每個人都沉浸于媒體構建的景觀之中。

與此同時，剪輯軟件的“傻瓜化”發展，如“剪映”的一鍵式模板及B站、抖音等視頻平臺的興起，也為這種UGC創作模式的快速發展提供了技術手段和發布平臺。

（二）創作主動權的轉移

隨著新媒體技術的快速發展，內容創作和生產的主動權正在從專業人士向普通用戶轉移。視頻平臺及剪輯技術的快速發展使得觀眾和粉絲從之前的被動接受者轉變為內容生產的創造者。通常，粉絲這種積極主動獲取的行為被形容為“盜獵”，即肆意奪取他人構建的文本，來生產符合自身話語、能夠讓自身愉悅的東西，是讀者與作者爭奪文本所有權和意義控制的持續斗爭關系[8]。亨利·詹金斯進一步將文化盜獵闡述為一種社會性過程，個人會通過與他人的不斷討論進而繼續擴展文本。粉絲消費者就如同盜獵者一樣，不停地闖進文化工業生產者所建立的禁區，搶走他們認為有用的內容，并采用自己的方法對其改造[9]。

（三）青年群體的需求

雷蒙德·威廉斯[10]認為，新的一代人有自己的情感結構，他們會以其自身的方式對他們繼承的獨特世界做出反應。二創短視頻的廣泛傳播，實際上也是目前社會普遍存在的心態和情感需求的映射。當前，《甄嬛傳》話題討論廣度和關注程度仍高居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劇中的橋段和臺詞容易和觀眾產生情感共鳴。比如由劇中臺詞“寶娟，我的嗓子”所制成的表情包米姆和語言米姆，應用場景極為廣泛，尤其是在新冠病毒大面積感染時，網友常用此來調侃嗓子的不適。《中國青年報》曾發表了一篇評論，指出類似“寶娟我的嗓子”的熱梗視頻和表情包盛行恰恰是化解感染恐慌的一種良藥。比起對病情閉口不談、諱莫如深的沉重心理，這樣坦然、輕松的心態更有利于身體的恢復[11]。

《甄嬛傳》所營造出的場景能夠帶動粉絲觀眾的想象力并容易與日常生活的某個社會事件產生聯系，從而自然而然地代入，由此引發該劇的粉絲觀眾之間的“集體共情”。網絡中，將群體熱衷于對《甄嬛傳》進行米姆式傳播的現象稱為“甄學”。在“甄學”的趣緣圈層中，電視劇是群體成員之間進行交流互動的催化劑。粉絲因對該劇有著同樣的記憶和情感而產生聯系，建構起了彼此之間溝通的共同意義空間，他們會據此不斷開展交流、討論和創作，形成獨特的“甄學”群體。這不僅是當下年輕人的一種情感寄托和社會交往方式，更是實現自我身份認同、實現個人議程與群體議程融合的必經之路。

四、《甄嬛傳》二創短視頻傳播的隱憂

隨著互聯網數字化媒介的出現，米姆不僅在媒介文化傳播中，還在新聞輿論、政治傳播與公共事務等多個領域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12]。但是，受米姆式傳播“傳染性” “無序性”特征的影響，加之創作主體由不同年齡、不同職業、不同教育程度、不同興趣愛好的創作者構成，不同創作主體的法律意識和創作意圖也是各異的，難以保證所有的二創作品都不涉及侵權風險和價值取向問題。

（一）侵權風險

《甄嬛傳》改編自吳雪嵐（筆名：流瀲紫）的小說《后宮·甄嬛傳》，目前版權歸屬于樂視公司，樂視將播放權分銷給了優酷視頻。優酷曾公開表示優酷站內有版權視頻的二次剪輯，需要獲得授權，并起訴B站UP主侵權《甄嬛傳》。該UP主在B站平臺建立賬號“立青博士”，在未得到許可的情況下大量傳播《甄嬛傳》電視劇經典片段，構成對原告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侵害。最終，法院判決其賠償優酷公司2.51萬元[13]。

不僅如此，據《新京報》報道，16位退休阿姨曾被組織出演《甄嬛傳》中“滴血驗親”等名場面。但此種二創的行為并不符合法律規定，商業公司在未獲得授權的情況下組織阿姨們“參演”《甄嬛傳》來盈利，其行為損害了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甄嬛傳》的制作方接受采訪時也表示，已經在準備材料給視頻平臺，要求下架相關視頻[14]。《著作權法》第二十四條規定，“在規定情況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經著作權人許可，不向其支付報酬，但應當指明作者姓名或者名稱、作品名稱，并且不得影響該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損害著作權人的合法權益。”[15]

二創短視頻與原創作品間的權利沖突，本質是社會公眾利用作品的自由與著作權獨占性之間的沖突。易言之，也就是著作權制度所欲實現的“接觸”與“激勵”目的之間的沖突[16]。所以，規避二創中存在的侵權風險，理應由國家、平臺及創作者三方共同發力。第一，目前相關法律法規對于二創中存在的侵權行為的認定和處罰并不明確。國家應當根據新情況加快健全法律法規體系，細化管理條例，明確二創侵權范圍及判斷標準，確保法律法規與時代同步發展。這可以為版權方提供有力的法律保障，同時也為創作者提供明確的創作指導。此外，國家還可以通過各種渠道和形式，如媒體宣傳、教育普及等，推廣版權知識，提高公眾，尤其是二創者對與版權保護的認識和重視程度，這有助于形成全社會尊重和保護版權的良好氛圍。第二，平臺方要積極運用技術手段，如通過人工智能建立內容過濾系統，對上傳的二創作品進行自動識別和篩選，以排除潛在的侵權行為。同時，平臺還應設立專業的人工審核團隊，對過濾后的內容進行人工審核，確保沒有遺漏或誤判。不僅如此，平臺方還應設立便捷的侵權投訴渠道，對收到的投訴進行及時響應和處理。一旦確認侵權行為，平臺應采取刪除侵權內容、處罰侵權者等措施，保護版權方的合法權益。第三，二創作者也應提高法律意識和法律素養。在進行二創之前，用戶應明確了解所使用米姆的版權信息，包括確認其來源、原作者、是否受版權保護及是否有授權或許可等。如果用戶打算使用受版權保護的米姆進行二創，要事先征得原作者的授權或許可，并且在二創的作品中標明。

（二）不良引導

在二創短視頻的米姆式傳播中，除了會產生侵權的法律風險之外，不良引導的問題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個問題。目前，二創中的不良影響主要呈現出惡搞戲謔、低俗化及易誘發侵權與盜版行為等。

惡搞戲謔的二創短視頻不以內容質量為追求，而是將流量視為目標，往往通過惡搞內容來滿足受眾的獵奇和審丑心理。這種二創短視頻在提供情緒價值的同時，也觸發了人性的惰性本能，讓觀眾在信息繭房中減弱“反芻”式的獨立思考能力[17]。B站賬號“鯨魚小丸丸”和“嬛兒本嬛”都采用網絡音樂和《甄嬛傳》片段進行混搭剪輯，通過“音頻米姆”搭配“視頻米姆”的方式創作土味MV，作者也在作品題目中直接標明“土味”字樣。同時，部分二創短視頻存在低俗、粗俗、媚俗的現象。抖音賬號“油菜不花”即以男生宿舍為主角模仿演繹《甄嬛傳》中妃子侍寢的場面，面部表情夸張，整體表達無意義且低俗。賬號“螢火蟲娛樂”剪輯《甄嬛傳》中的冷門CP，將皇帝和果郡王兩人的片段剪輯成甜蜜戀愛片段。對于三觀尚未成熟且作為“網絡原住民”的青少年來說，在長期觀看中很可能因此產生對現實世界的錯誤認知，影響心理健康發展，還會污染網絡環境，降低網絡信息的整體質量。此外，上文提到的《甄嬛傳》二創短視頻作品，部分未在作品中標明是否獲得了授權便進行隨意創作，甚至是有損原作形象地創作。這也反映出，部分二創作品可能為了獲得流量和關注度，未經原作者授權，直接使用或改編他人的原創內容，進行夸張化、曲解的表達，從而涉及到版權侵犯問題。這種不良引導可能導致更多人誤以為未經授權的二創是合法的，從而加劇了侵權和盜版行為的發生。

針對在二創中出現的不良引導問題，應從監管審核及提高創作者素質等方面入手進行規制。國家、相關平臺應建立嚴格的內容審核機制，對二創內容作品進行細致篩查，確保內容符合社會道德規范，不含有低俗、惡意、侮辱等不良元素。對于違規內容，應及時刪除，并予以警告或處罰。同時，借助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手段，對二創內容進行動態監管，做到事前過濾，事中禁停，事后懲罰，有效打擊二創作品中向土、向俗的創作傾向。此外，創作者要提升自身文化素養和審美水平，創作出更具創意和深度的作品，要樹立正確的創作觀念，避免陷入土味和低俗的誤區。要始終秉持尊重原創的態度，不抄襲、不盜用他人的作品，尊重他人的知識產權。

五、結語

米姆式傳播并不只是著眼于傳播的廣泛程度，而是寄希望于用戶通過自主參與、創造來分享社會群體對于價值觀念、符號賦予和文化交流的不同表達，傳播的廣泛性只是此過程中的衍生產品，而不是最終目的。米姆式傳播特點或許也能為二創今后的發展帶來一些思考和借鑒。未來更多的二創作者和作品要實現內容質量的轉型，通過正確的價值觀引導，將原作的精神內核和文化內涵傳遞出來，在追求創意和娛樂性的同時，更注重尊重原作的版權，堅守道德底線，關注公眾情感。不僅如此，二創者的作品如何得到保護，避免侵權，這是在突破第一層對原作品的版權保護難題后需要深層次探討和解決的內容。版權保護是個復雜且長遠的問題，既要注重對原作的版權保護，也要探索對二創作品的保護。當然，單純的“復制”米姆傳播，即無創意的只是對于文本的騰挪的二創并不是最理想的狀態，如何將米姆的變異性引往更精彩的方向，如何激發二創的活力及創新性，也是需要深思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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