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網絡詩歌作為事件是一種觀看的角度和方法,以此適應純文學研究的不足。網絡詩歌是“網絡”和“詩歌”鏈接和組合而成,“網絡”的媒介屬性表明從紙媒到網媒是網絡詩歌發展的重大事件。網絡詩歌以“正在發生”、不斷變化的現在時看待事件,并以獨特的語言張力進行詩性表達,推動意義的展開。網絡詩歌通過非物質的詩歌文本處理,借此獲得了事件的生成性。作為“事件”的網絡詩歌研究為進一步發掘和開拓網絡詩歌言說和詩歌闡釋提供新的可能。
關鍵詞:網絡詩歌 事件 媒介 生成性
網絡詩歌,數字詩歌,或新媒體詩歌,都指的是以數據的方式制作、展示和傳播的詩歌。詩歌的語言元素被組織在非物質性的、由數據代碼構成的空間中,而不是存在于有形的紙質印刷頁面上。創作者可以在電子頁面不斷修改詩歌文本的結構、邏輯與內容。讀者或受眾在閱讀、欣賞、批評的過程中不斷與之碰撞、交流,互為文本與書寫對象。網絡詩歌在虛擬空間不斷延伸到不同的領域,這種即時性、互動性、爆發性是傳統印刷環境的詩歌所不具備的,詩歌的傳播范圍進一步擴大。
20世紀80年代以來,韋勒克和沃倫《文學理論》聚焦“文學性”和伊格爾頓偏向社會意識形態的分析成為檢驗詩歌的黃金法則。90年代網絡詩歌誕生后,其網絡性、民間性、開放性等生產特征與純文學的新批評、結構主義等方法不完全相適應。傳統的詩歌批評與詩歌闡釋相對封閉,網絡詩歌批評因網絡媒介特質解除了詩歌創作與詩歌闡釋的特權,使詩歌“飛入尋常百姓家”成為可能。
目前,網絡詩歌的研究面臨著種種困境:雖然網絡詩歌是當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網絡上活躍著大量的網絡詩人和作品,但卻缺少相應的關注,也缺少合適的評價機制;網絡詩歌史是當代詩歌史的一部分,卻沒有納入相應的研究板塊之中;網絡詩歌的變現能力差,資本、平臺和IP開發等都受到制約,網絡詩歌研究十分薄弱,有份量的成果更是鮮見。本文試圖探索一種作為“事件”的網絡詩歌,將“事件”作為方法來闡述有關網絡詩歌的媒介屬性與文本生成性,以期拋磚引玉,同氣相求,為網絡詩歌的健康發展貢獻微力。
一、“事件”作為網絡詩歌研究的一種方法
將網絡詩歌作為一個事件,并不意味著以同質化的方式定義網絡詩歌的表達方式、藝術手法和語言形式。因此有必要厘清網絡詩歌的重復、復制特點與“事件”相悖之處。在網絡詩歌非物質媒介呈現與印刷媒介本質不同的基礎上,以彌補網絡詩歌構建“事件”框架之不足。
德勒茲說:“何為一個理想性事件(完美事件)?它就是一個特異性。或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特異性或特異點的集合”,a他認為事件就是由一系列的奇點構成的。奇點是特異點、轉折點,是節點、焦點。它的每一個點“都是一個新的起點,是一個將過去和未來連接在一起的時間點。”b它被描繪于曲線之中,每一個點都是獨一無二的。德勒茲強調事件的獨一無二。網絡詩歌雖然具有復制的特性,但每一次復制都轉入了新的世界和語境之中。網絡詩歌相比紙媒詩歌擁有著多媒介性、互動性、即興性、動態性、生成性等特點。除了這些特點之外,網絡詩歌以復制、粘貼的形態廣泛存在于網站、博客、短信、微信等各類社交媒體平臺之上,以指數的形式傳播著,一個平臺轉移到另一個平臺,一個副本接著另一個副本。重復和復制確實是全球文化工業生產系統中不可缺少、提高生產效率和快速捕捉的要素,隨著商業、設計和計算的不斷更新迭代,重復的行為已經成為一種越來越流行的趨勢。
“重復”是詩人不斷利用同一首詩歌進行傳播,但并沒有創作出新的詩歌文本來豐富自身創作版圖。網絡詩歌中運用重復和復制進行詩歌網絡尤其以拼貼詩為代表,借用報紙、雜志、書籍、社交媒體聊天記錄的只言片語,重新進行組合,而字和詞或某個句子都是出自現有的文本。而另一種更為不堪、涉及創作道德的便是直接抄襲和不注明出處的援引與改寫,或者去掉原有作者的名字替換上自己想要標明的作者名。網絡給了這樣的“網絡詩歌”保護傘,匿名使得維權和非原創創作得以可能,大量的垃圾網絡詩歌充斥著各類網絡平臺及其評論就是明證。
德勒茲認為事件是獨一無二的,他否認了事件的重復性和復制性。每個事件都應該是獨特的,不能通過任何方式復制或重現。事件的影響可以持續,但它們本身的獨特性不能被抹去。從德勒茲的角度來看,網絡詩歌的復制性與他對事件具有獨一無二性的觀點存在沖突。德勒茲認為事件是獨特的,不能通過復制或重現。但是,網絡詩歌的復制性并不能一概而論,網絡詩歌在不篡改作者所屬權的前提下,為了廣泛傳播和擴大詩人及詩歌影響力做進行的復制,其實是在不斷強調詩人和詩歌的權威性,每一次復制面臨著新的群體的檢驗。網絡詩歌在微信公眾號的傳播和在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又有所不同,既是大規模的復制,也是詩歌不同媒介屬性的更迭和重復,是一次又一次的再造與闡釋,帶著其詩歌本身媒介加平臺特性的力量賦予了傳播過程的差異性。網絡詩歌確實在全球化的語境之下,營造了一種幻覺,即同一數據文本可以無休止地復制下去而不發生任何變化。數據與文本之間是依靠代碼而生成的,但詞語、字式與意義生成在每次復制時都會發生改變,包括網頁的背景和進入網頁的窗口并非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現代主義是在抄襲大量增加的情況下出現的,它通過重復、挪用和重新混合來應對這種情況。”c例如愛森斯坦蒙太奇對同樣三個鏡頭不同的連接順序會產生不同的含義,馬塞爾·杜尚《帶胡須的蒙娜麗莎》對經典名畫蒙娜麗莎的篡改和拼貼。網絡詩歌的民間性、大眾化以及帶有口語特性的啰嗦重復,可以視為“被一種新的歷史、文化或語言背景所重塑”。d當然,這并不能為那些網絡上存在的大量垃圾詩歌而開脫。特別是那種廢話詩歌,更是在毫無意義的重復中不斷地制造文字垃圾,但有人就喜歡或故意以這種“惡搞”的方式不斷復制和粘貼來傳播。在德勒茲的理論框架中,這樣的行為不能被完全地看作是一個事件。然而,如果網絡詩歌具有獨特的影響或造成了某種實質性的改變,它仍然可以被視為事件的一部分。網絡詩歌能否具有實質性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對詩歌史/文本層面。此外,網絡詩歌成為獨立使消費者消費的商品還有一段成長之路,但是網絡詩歌能夠和歌詞、廣告等聯合/聯動起來,如2022年年末珀萊雅在深圳地鐵[翻身]站舉辦新年詩歌展,推廣珀萊雅的品牌文化。網絡詩歌還能夠借助短視頻平臺的活躍度,具備一定流量和消費潛力。如快手基于平臺上60萬以上的網絡詩歌用戶創作的詩歌,聯合單讀推出詩集《一個人,也要活成一個春天》e。在網絡詩歌作為事件成為我們生活的隱喻時,我們抹去了“物質的具體屬性”——那些薄薄的紙張和散發著油墨味道的句子,這樣使得這一隱喻變得更加醒目。網絡詩歌因帶有互動性,潛在地蘊含著事件的爆發性力量。網絡詩歌因而在各種權力、意識形態和媒體等的利益中糾纏、徘徊。因此,網絡詩歌引入“事件”將帶給詩歌寫作者、讀者/觀眾不一樣的心態,提供一個新的角度。
網絡詩歌“將文學想象成一系列的節點和鏈接,文本和形式在其中流通。這種方法將文學史從起源和遲到的歷時性隔離中解放出來,但仍然致力于每個文化單位或網絡上的節點的完整性和獨立性。”f即使當下網絡詩歌的發展看上去與正常的印刷詩歌并沒有太多的不同,然而,網絡詩歌可以借助編輯程序和與其他形式的混合如ChatGPT和人工智能的書寫,能夠獲得“事件”生成、驚詫、獨一無二性的“混沌”力量。網絡詩歌不斷尋求和收集“事件”,通過創作和閱讀的精神活動,呈現意想不到的語言、視覺、聽覺的互動作品。“事件”推動文本,產生具有真正創造精神的內容。網絡詩歌作為事件,不是一種實體。它契合了網絡的媒介屬性,其真正的問題不是要討論網絡詩歌所帶來的閱讀、寫作和思考方式,而是將網絡詩歌視為事件是一種觀看的角度和方法,以此彌合網絡詩歌的復制性與事件哲學的沖突之處,建立網絡詩歌“事件”具有生命力的框架。
齊澤克的《事件》講述克里斯蒂的《命案目睹記》,命案目睹者(麥吉利卡迪太太)在火車上看到對面火車中的男子正在行兇,她看到的是日常的斷裂。g同時這個事件是有框架的,就是兩輛火車的窗戶。齊澤克延續了德勒茲有關事件思辨的概念,將事件定義為我們看待世界的框架。事件作為了解世界、處理世界問題的框架超過了對日常現實經驗的視野(框架)。這適用于網絡詩歌的虛擬性、幻想性。這就是說雙重框定對于承載網絡詩歌的數字設備、屏幕、界面和各類媒體是有作用的。第一重框架是手機、平板或筆記本電腦等;第二重是手機、平板或筆記本電腦中的軟件圖標。以手機iphone為例,當我要試圖進入Wechat的社交網絡發布詩歌時,我們必須要先打開手機的屏幕進行面部識別解鎖或輸入密碼解鎖,點擊進入Wechat的應用程序圖標,在聊天框中輸入或復制已編輯好的詩歌,或者在朋友圈進行發布。互聯網是一張編織著眾多窗口的網,借助手指進入的軟件程序則是第二個框架。
新媒體技術打破了傳統以紙墨書硯為書寫的物質方式,網絡詩歌作為一種事件,不是對過去書寫方式的模仿、重現或重寫,而是顛覆、背叛、重塑,把創作主體未能實現的潛力都激發出來。無論世界如何風云變幻,讀者面對的是充滿不確定感的世界,未來和意外總是突如其來的到來,不可預測。總有“不可預知的、獨一的、全新的‘事件’完全顛覆我們既有的知識結構和認知方式,打破結構的禁錮,這是后結構主義對抗結構主義霸權的思想裝置。……文學藝術的本質被納入‘事件哲學’的思考之中。”h網絡詩歌在將碎片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東西轉化為詩歌語言時,包含了事件不可預測的能量。網絡詩歌內部有著秩序,但面對的世界是無序的。網絡詩歌不同于小說從連續性的敘述中使得事件從情節的發展中解放出來,而是讓事件作為背景存在。其意義的生成隱藏在詩歌閱讀和闡釋之中。但如果仔細考察一首網絡詩歌,則能夠揭示出事件有多種可能以及多樣的面貌。
非常態的“事件”打破了同質化的生活狀態。“事件不是固定在文本中有限發生。”i而是生發的、不斷變化和生成的,是“創造性自身的內在運動”。j例如兜售詩歌的新聞、汶川地震的詩歌、節慶詩歌、余秀華的成名等等。看似新媒體的興趣和全球化的愈演愈烈,使得復制和成細菌樣式的傳播壓制了創作的創新,但是這其中也蘊含著變革的主要動力,量變形成質變。這就是事件蘊含的能量,在網絡詩歌的研究中引入“事件”,就是因為事件是如此具有強大的生成性。
網絡詩歌作為事件,不是靜止不變的,而是蘊含著無限的可能性,對未來和正在發生著的事物有著不可預測、不可估量的影響。它能夠被多種方式閱讀,帶有各種版本。《命案目睹記》麥吉利卡迪太太說話語無倫次不被警察相信,事件的真相被暫時擱置。同樣地,在網絡詩歌中,事件往往不是事實,而是由各種話語編織的線組成的網絡。事件的各要素組合成一個邏輯之后,并非天然地形成因果關系,許多戲劇化的偶然因素借助詩歌的名義,形成撲面而來的感覺,這才是陷入事件的漩渦之中的狀態。一首真正的好詩,正如事件一樣會帶來源源不斷的闡釋,擁有振聾發聵的力量,無論怎樣閱讀都無法窮盡它的內容。
事件能夠不斷生成,就在于事件的話語場真相缺席。“作為真相的事件不是一個認識論問題,也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種行為,是需要一個人運用勇氣去面對或暴露自己的東西,那打開了無休止、不確定與不可預見的未來。”k了解真相,或揭露真相需要付出代價——驚詫、震驚,甚至被轉入不可預測的輿論之中。網絡事件中不容忽視的是,“從網絡文學的個人化構成看,個人這個神話是一個無法說明真相的神話,他不能提供確定的立場,也不能提供明晰的話語路線”。l現有的網絡技術手段放大了人的詩歌意識,詩歌伴隨事件而來,事件、詩人、詩歌、新聞相互影響,同時也互相形塑網絡詩歌的藝術風格,表演性顯得尤為突出。
二、“網絡”的媒介屬性:網絡詩歌史作為一種事件
羅納認為:“事件這一術語呈現出一種行動路線:它假定時間上的運動和變化發生。它是一連串的行為和事實,是兩個不同狀態之間的轉換或穿越。”m網絡詩歌從一誕生,就具備著突破詩歌史的野性生命力特質。這是因為詩歌的媒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改變,“傳播媒介的改變,并不僅僅意味著語言載體的改變,而往往意味著某種程度的質的改變。正如麥克盧漢所宣稱的那樣:媒介即訊息。從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來看,真正有價值的訊息不是在各個時代傳播的具體內容,而是這個時代所普遍適用的傳播媒介的性質以及由此決定的其他文化可能性。”n網絡詩歌是“網絡”和“詩歌”組合而成,“網絡”的媒介屬性和“詩歌”屬性結合,改變了詩歌存在的社會文化生態。因此,從紙媒到網媒是網絡詩歌發展的重大事件。
當詩人詩陽1993年在美國布法羅大學的中文詩歌網站上發表自己的詩歌時,他開啟了網絡傳播中文詩歌的歷史。1995年他創辦中文詩歌的電子刊物《橄欖樹》,“1999年出現網絡詩刊《界限》(李元勝),2000年詩生活(萊耳、桑克)、詩江湖(南人)等詩歌網站成立,2001年于懷玉創建詩歌報網站。”o20世紀90年代早期,網絡詩歌大多依靠民間力量組織、發表和傳播,直到2015年,國家重點文化工程——中國詩歌網于2015年6月18日正式上線為止p。中國詩歌網與中國詩歌學會和眾多中文核心期刊協作,是國內唯一一家官方的詩歌網站,在廣大詩歌愛好者中有廣泛的影響力,成為2015年中國詩壇頗具轟動性的事件。至此,網絡詩歌也獲得了和傳統紙媒詩歌同等發布的平臺、地位,不再是散落在網絡之中的游兵散勇。
網絡詩歌的出場動搖了紙質詩歌寫作與發表的過程及組織秩序。詩人伊沙指出:“詩人在詩歌網站出沒確已構成世紀之交最具新鮮亮點的一大風景。”q詩人的觀念、看法是被原先的具體意義世界給予和框定的,當詩壇發生了某件事情時,詩歌陳舊的狀態會與新狀況產生碰撞。從詩陽發表第一首網絡詩歌《詩意》開始,網絡詩歌確實與以往突然發生的事情有所不同。它引起了眾多詩歌創作者和讀者的關注。一般而言,詩歌發表的傳統途徑是通過編輯三審三校之后,經過至少三個月以上的漫長等待才能看到自己的詩歌見諸紙刊。網絡詩歌的出爐改變了詩歌寫作、發表和傳播的生態,舊的規矩、習慣也不同以往。詩人和讀者對網絡詩歌的熱情觸及了曾經習以為常的紙刊詩歌寫作。新的寫作狀態由此逐漸在創作者和讀者的心中激起陣陣波瀾。
網絡詩歌的誕生啟發著眾多詩人不必拘束于紙質刊物的發表,打開了詩歌寫作的平臺限制、心靈障礙、身份束縛與把關人的傲慢,這是一個不同于紙媒詩歌的全新領域。同時,也使得詩歌寫作人人可為,“全民詩歌運動”由此而來。無論是農婦、流水線工人、手工業者、高中生、大學生等,都可以平等、自由地進行網絡詩歌寫作。網絡詩歌無處不在。西川據此認為:“這是一個全唐詩的年代”r。網絡詩歌的誕生傳遞著人類情感宣泄的有效出口,他們拾取著遍布各個角落的生活碎片。看似詩人在網絡上發表自己的詩歌作品是一件不太起眼的日常事件,但其本身動搖了曾經以精英身份自持的詩人地位。詩歌不再是僅僅為他們而歌唱,不再是僅僅為他們所掌控。人人能夠在網絡上發表、閱讀詩歌。詩歌被徹底解放了。網絡消隱了創作者的身份,打開了他們靈感的閥門。不拘一格的詩歌紛紛共置一堂,出現在各個網站,相安無事。網絡詩歌的誕生之所以并非簡單的日常事件,而是令人震驚的具有轉折意義的時刻,可謂是詩歌發展史上的重要事件——具有齊澤克所說的轉捩性,它發生在詩歌紙質傳播到網絡傳播之際。網絡詩歌背離了對先前紙刊詩歌的預測,包括它發生的場合、時空關系。網絡詩歌擁有摧毀、破壞和顛覆的力量,不會再按照既定的方式展開自己的命運,人類慢慢失去了掌控網絡詩歌的力量。詩人和讀者們在不斷探索詩歌離開原本相對整齊和和諧的詩歌成長空間之后,既有的閱讀經驗和審美的感覺被打破。精英無法完全將某種想法強加于詩歌的環境背景,由此滋生出無力感和撕裂感。但是如果沒有這種痛苦的斷裂過程,創作者糾結于能否把一個圈畫圓,詩歌的發展就會原地踏步,不可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突破。
事件哲學引入網絡詩歌不是柏拉圖洞穴中接觸真實世界后重歸黑暗之域,而是詩歌主體借助網絡媒介不斷進行理性深思,是對詩歌世界發生斷裂和重構的具體領悟。雖然事實才是事件的“本質”,但我們預估的是一種“發生的不可能”的可能,它完全不是按照設想和計劃的那樣。就像出生作為一種驚詫永遠存在于我們的生命、生活之中,s我們無法對出生之事進行選擇和改變,這構成了我們存在的一部分。出生作為過去烙印在我們生命之中,它不可控制,正如過去的事件不斷在新的事件上重復,我們也不斷經歷著事件第一次發生時的驚奇。當網絡詩歌作為事件發生、降臨的時候,我們還來不及思考意外和驚詫帶給我們的震驚和顛覆。一種不確定性抵達我們的心靈。事件往往不可預見,偶然的一天突然牢牢地抓住了我們的眼球。事件的發生往往意味著某種方向的來臨,將打破原有的秩序和認知框架,“一個過去和未來的分裂,因此會允許時間的不同部分以混亂的形式出現。”t事件的正在進行時和剛剛發生,人們來不及整理思緒,便被事件所裹挾,從自身中脫離出來,進入一場寫作和生活的冒險。當我們在網絡世界中漫游,或在享受陽光梳理發絲的溫暖。網絡詩歌的事件就這樣以偶然的方式降臨,給我們日常平凡的生活增添一種奇異的陌生感,打破了我們以往看待事物的方式。
網絡詩歌作為“事件”不僅源于紙媒到網媒的跨越,其驚詫和生成的力量也潛藏在網絡世界的隱喻之中。《華嚴經》中講道:“以因陀羅網,分別方便,普分別一切法界。以種種世界入一世界。以不可說不可說無量世界入一世界。以一切法界所安立無量世界入一世界。以一切虛空界所安立無量世界入一世界,而亦不壞安立之相。”u帝釋天宮殿掛著點綴著明珠的因陀羅網可以視為“互聯網”的隱喻:無數的明珠璀璨奪目,珠子與珠子之間彼此相互映照,形成了無數重影像,說明萬事萬物是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互聯網構成萬物互聯,其背后是有無數代碼編寫的網頁網址組成,每一個網頁可以連接其他的網頁,一個網頁的變化可以波及其他網頁的變化。網頁與網頁之間相互關聯。一個網頁雖是互聯網的小小世界,卻能夠無窮盡,連通整個世界。“網絡作為信息技術的標志性技術,是全新的人類生存空間,作為生產力的要素、作為改造現實的工具,它的價值不僅指向技術和經濟方面(外在現實),更主要的是它蘊涵著豐富的人文精神(內在現實),為人們長期追求的一些價值理念比如自由、平等、開放、共享、民主、兼容等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現實平臺。”v詩歌借助互聯網的平臺也變成了一個普遍的結構隱喻,蘊含著開放、自由、互動、無限連接的思想。正是試圖創造無限可能的思想,使得“生成性是數字編碼的另一種結構可能性。”w同時,網絡詩歌適應創作者和讀者的強烈需求,也推動了詩歌的發展歷程,帶來了新的局面出現。B站推出網友在彈幕、評論區所創作的網絡詩集《不再努力成為另一個人》;燕七《鯨魚安慰了大海》借助互聯網的詩歌推廣在2022年詩集的銷量排行領先。越來越多的事件使詩歌的生產不再是停留在以前的案例上,而是創造了新的意想不到的可能。從網頁、博客、微博到微信公眾號、抖音、快手、小紅書,拜新科技發展之賜,網絡詩歌不斷“出圈”,適應著人類的情感需要,使之日益成為大眾疲憊生活的安心之地。
雖然詩人情感的靈動是無法被機器代替的創造性工作,但詩歌與網絡媒體結合得越來越緊密,極大地拓寬了詩歌書寫的生產場域。隨著ChatGPT和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人們能夠借助合適的電腦軟件和算數等,對詩歌進行“無情感”的生成,機器人小冰依據圖像創作出一系列的詩集作品就是高科技帶來的最好例證。網絡世界是計算機合成的,與真實的、可以直接感觸的物理世界有很大不同,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網絡詩歌因為天然地帶有數字特性,能夠在虛擬空間建立眾多關聯。此種媒介屬性是網絡詩歌超越以前紙媒詩歌的地方。紙媒詩歌建立的是一種相對穩定的、靜態的聯系,雖然它依舊在詩歌圈中有著不可撼動的權威地位。但是它不適應于全球藝術的背景,并不是詩歌發展的未來。
“馬鈴薯兄弟編選的《中國網絡詩典》,其封二和封底同時印上了這樣的廣告詞:‘網絡改變了中國詩歌的生態和版圖/網絡擴張了中國詩人的活動空間與視野/網絡激發了中國詩人生存的勇氣和創造的活力/網絡改變了詩歌的疲弱狀態/甚至可以說,網絡拯救了中國詩歌’”x網絡詩歌帶有前所未有的詩歌信息,打破了原有紙媒詩歌存在和維持的物理空間。手機、pad、筆記本電腦等連接了互聯網的可移動通訊設備在各個城市和地區間擴散,這種游牧的生活方式加強了用戶對詩歌作為事件的即時接收和反饋。用戶感受事件總是處在不斷變動之中。這也導致事件能夠及時改變和調整新的感知、可視化和閱讀所形成的世界。因為網絡詩歌所存在的游牧界面促使我們思考事件接受的同時,和不同的設備及不同用戶的互動,與不同的窗口進行連接。如網友名為“上層階級”在B站up主有山先生評論區寫下詩歌:“路上有個小孩在踩影子/我覺得好幼稚/所以繞開了/我怕他踩到我的影子”。y筆者先在手機的新浪網站《疫情風暴中,7000萬人陷入危機,但他們用這件小事,治愈了自己……》一文中看到這首詩,z隨后在ipad的bilibili軟件視頻評論區再次閱讀到并進行了點贊。(截至2023年2月19日該詩已點贊到2140)這種狀態是不斷移動的。屏幕背后的讀者和詩人不斷變換物理空間觀看詩歌有關的動態,如某讀者重復閱讀/觀看某知名網絡詩人的詩歌時,可能是在地鐵上,也可能是在臥室里。
誠然,網絡詩歌依舊包含著之前紙媒的一些元素,比如文學性、意象、語言形式等,但網絡詩歌不再僅僅停留在紙質的頁面上,而是侵入到了大小不一的屏幕和窗口所占領的領土,構成了百姓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網絡詩人們帶著由字符組成的代碼、數據在網絡世界中漫游,將詩歌發布在不同的平臺,與另一個空間、文字和事物聯系,應對著信息的碎片化、混雜化。網絡世界構成的一切是虛擬的,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很有可能存在于網絡上的網絡詩歌會面臨平臺的關閉、數據的丟失,那些網絡詩歌被刪除后如果沒有出版不會留下一絲痕跡,但從網絡詩歌不斷生成和生發的過程(如網絡詩歌史、網絡詩歌文本)本身,已經造成了實質性的影響,這就足以成為事件的一部分。
三、網絡詩歌文本中的“事件”生成性
在詩歌突破紙刊的封鎖來到網絡場域,不能單單是以真實和虛擬來區分詩歌的寫作、修改和傳播,而是要重視網絡媒介對詩歌的重大重塑作用。網絡詩歌具有爆發性的力量,使得網絡詩歌的發展不僅是過去和歷史,也是正在發生的過程,是一種不斷生發意義的事件。當我們在思考這些問題時,不妨將視角轉移到“詩歌”本身,從詩歌文本角度思考為何事件不斷具有生成性。
首先,網絡詩人對當下發生的事情即時進行反饋,網絡詩歌具有當時當地的當下性。網絡使得詩人對世界信息的自由交換、溝通和消費成為可能。很多人對于網絡有著免費獲取事物的夢想:多媒體內容的豐富,可以從各種途徑造就情景,促成可能的事件發生。網絡詩歌可以從網絡上查找、發現和組織各種音頻、視頻、圖片、新聞等,了解事件帶來的獨特感悟世界的能力,對“不同形式的模式的關系進行語義編碼”。尼采《瓦格納事件》認為古代戲劇側重于激情場面而造成對情節的一定忽視。他主張戲劇是當下觀看。“在當下的觀看中把所有人都平等地挾裹于現場中,而消弭時候的延滯所造成的時間差。”戲劇平等地把觀眾捆綁在現場中,以消除時間差的影響。同樣的道理,網絡詩歌也具有當下性,詩人和讀者可以對當前事件即時進行反饋。人與外部的世界保持著同步,這宣示著人與當下積極聯系,也是人活著存在的一種確證,“使人獲得自我保存的安全感。”互聯網的互動性、去中心化的傳播模式帶來相對平等,使得我們有更多的機會,頻頻在場,跨越時空接觸更多的人,維系各種社會關系。在事件發生時,受眾得知訊息,對其感興趣能夠及時進行追蹤。
2022年11月8日,我國大部分地區觀測到了紅月亮(月全食現象)。次日詩人付煒在小紅書上寫下詩歌《紅月亮》:“令我的贊美溢出暝色,每個路人/仿佛都是一座荒廢的空城,他們在/如此鼎沸的沉默中,抬頭/輕易愛上一輪紅月亮……”;周宏秋在11月14日在中國詩歌網寫下《紅月亮,白月亮》一詩;微信公眾號《花城詩社》問渠、梁詠賦、崔芝玲等46人進行了“紅月亮”詩歌的同題寫作。靈感的出發以發生于詩人心靈的事件為基礎。紅月亮是難得一見的天文現象,人民日報中國新聞網等媒體競相報道這一事件。紅月亮了觸動詩人們的心弦,將那些封存在內心中的感受吐納而出,變成面對生活的一種方式。有時候則是不得不準備好扔出那些詩句,僅僅是為了斷言眼前的現實。不言自明,事件總是將詩人包圍著,詩人生活在一個巨大的“事件”場域之中。記憶的碎片與意識靈光閃現,無論是過去逝去的生活還是現在正在進行中的,都存在著一種身體感受,這就是生命的欲望,是被證實了的不斷進行表演和生成的事件。紅月亮構成了被付煒、周宏秋等人詩歌的背景,但他們的詩歌并沒有淪為單純的文本敘述事件,而是帶著主觀的思考讓詩意生成,并即時通過網絡展現了出來。
其次,詩人的發現是從自我角度出發去考慮事件,強調的是主體自我的能動性和參與感。雖然“相對于事件,即使個體的意義仍然是模糊不清的,它也并非是完全被動的。我們不斷試圖賦予事件一種意義。只有這種關于對發生的一切所試圖進行的解釋(這一解釋行為正是人在世界之中的存在),才能讓事件有可能被作為創傷而得到體驗。”因為詩人對時空的感知是主觀的,過去、現在、未來總是以自我的感覺為基準而進入記憶之中,自然萬物所處的位置也是由個人獨特的標記。這樣時空的經驗就成全了主觀的印象。所以,對事件的過程、結果等描述總是帶有顯著的個體經驗。這是因為“詩歌是一種以文字為原料的藝術。傳統上,是詩歌內在的語言創造性(語音、圖形、句法、語義)使詩歌區別于其他體裁。”事件印刻在詩人的身上,被詩歌書寫、講述,一個隨之豐富多彩的世界開始呈現。一切字詞、感情、節奏都在詩歌之中豐饒著,閃耀著事件的光芒。2月14日是一年一度的情人節。微信詩歌公眾號《白云詩刊》通過群打卡的形式收集社員詩歌,并在2023年2月14日推出黃土路、陳康、黃昌斌等17人寫情人節的詩歌作品。其中黃土路的《侵略者》并非單純地重復情人節的表述,而是借此突破語言表達的有限,以抵達個人的言說。小林康夫認為,詩人對于自己創作的作品擁有終身的署名權。詩歌《侵略者》對黃土路也是如此,這詩歸根結底是他個人情感的流露,是他創造的有關情人節、愛情帶來的幸福、傷痛的具體呈現。“在淚光閃亮中/如果他拿起槍/受傷的總是他自己。”確實,這首詩是黃土路從他個人對社會現狀的觀察展開的,詩歌的契機也是來源于作家對周圍世界的自我感知,任何人都無法剝奪源自客觀世界的主觀之作。
再次,詩人的言說意味著事件的發生,言說連接著網絡,事件就會不斷進行下去。德里達在一次演講中說道:“每一句話都暗示著一個沉默的、無法言說的‘是’”。言說事件的方式構成了眾多的可能性。言說是指日常生活中的交流、對話,包括對某物進行闡釋、進行言說行動,等等。當我們進行言說某物時,確實試圖以某種方式去言說他者自身,這是有關事實原本狀態的問題。但言語活動是轉瞬即逝的,無法得以保存,無法讓乍現的靈魂居住其中并獲得不朽。詩歌語言則被詩人書寫下來,就此卷入了句子生成和世界生成的意義之中,并允許語言由此發揮作用。詩歌語言與日常言語的區別就在于穿越了言語活動背后的普遍命題。詩人總習慣于圍繞自身的零星火苗來構建和解釋世界與自然萬物,他們試圖打破原有的存在在話語、語言和意義之間的連接,重新建立一種新的意義來表達自身。其中重要的表達就是象征。文字的書寫活動拯救了言語活動的虛弱無力。同時,網絡眾生喧嘩的特性,將那些容易被擱淺的事件一一打撈。詩人遵循聽覺、視覺、觸覺、感覺和嗅覺的指引,訴諸詩歌語言。這種語言也是一種符號,能夠訴諸流變的形式擺脫了印刷符號意義的固定性,它可以隨著讀者的反饋進行變動。對于讀者來說,不同的人可以從不同的角度進行閱讀,同一個網絡詩歌文本能同時成為不同的東西。即時互動的閱讀使得網絡詩歌能夠在不同狀態下進行變化,相互改變彼此的意義。
從言語到文字的書寫過程,是言說對象轉換為意義的過程。除了話語事件具有的意義層,保羅·利科還闡釋了話語事件的意謂:在話語的特定語境之中指向世界,并成為其中的一部分。“行為事件在發生的事件中留下了印記,書寫所銘刻的就是‘事件的印記’”。文字被印刻下來之后,能夠“從明確的有限性中解放出來”,詩歌文本呈現出無法逃離邏各斯的語言游戲,以說明、陳述、抒情、反諷等對大大小小的事件賦予某種感性和理性的平衡,編織著有關生命、人生等的敘事。往常,詩人創造一種新的語言形式是微乎其微的,但在事件哲學的語境下,命名使得創造語言則成為可能,比如梨花體、羊羔體等莫不如此。從正面意義上來說,它們開啟了新的詩歌語言表達方式的意義世界。這種形式看似是無意義、無價值的,是被戲仿、戲謔的對象,其實它激活、召喚和凝聚了網絡世界數以億計的孤獨的靈魂,借用這種語言存在方式繼續生成下去。在讀者參與閱讀時,納入與自身心靈有關的部分,重新打開一個新的想象時空。詩人在寫作詩歌時解放了周遭世界對自己的束縛,也將讀者帶入一個新的集聚之地。
網絡詩歌語言拯救消逝的話語,發揮著物質的保存功能,將暫時性的事物轉變為永恒的存在,進入社會歷史的時間長河之中,持續地發揮著銘刻的效果。紀實美學曾主張為了更好地保存生命值得回憶的片段,應該采用紀實的長鏡頭手法,將生活原本的樣子記錄下來,這是源于人類對永恒生命的渴望,這也是為什么埃及人用木乃伊保存尸體。“言談、話語、作品、文學在話語事件的維度上被賦予觸及存在本身的‘意義’,成為事件與意義的中介。”網絡詩歌的言說是以虛擬的文本呈現,其文本自然地與傳統詩歌文本相區別,在于它創造的事件和情景是考察網絡詩歌本身的重要元素。數據不僅僅是一些字符,也不僅僅只是媒介、媒體代碼和符號,而是無法離開計算機和移動通訊網絡的具體存在。網絡詩歌將言說轉換為語言,即非物質的思想呈現,在源代碼、編程和界面之間構建虛擬世界的開放作品。
楊煉和凱利共同創作的超鏈接詩歌《大海停止之處》是利用動態的圖片和文字組成的超文本,不僅是虛擬生成的,也是由節點和鏈接組成的網絡。他們預先設置好鏈接、圖片的轉折節點和文本,讀者通過點擊GIF圖像,不斷呈現詩歌文本。盡管“詩包含與印刷文本相同的固定字詞,但每次程序運行時,讀者都會遇到一個新的順序——新的版本或詩歌的表現。而且,由于每個節點文本在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中鏈接到其他四個節點,這些在獨特的新秩序中重申相同的文本可以無限延伸,強調了無盡的重復和永恒的變化之間的詩意的相互作用。”這是讀者和詩人、編程人員共同完成的,不能通過紙張完成,只能建立在計算機硬件和網絡設備等軟件服務之上。《大海停止之處》并不是線性的,并非只使用單個點擊的源頭,而是多個動態的圖片、文字都充當了進入下一個頁面的窗口。詩歌不是直面讀者,而是在某個操作之后才會一一呈現出來,點擊不同的地點,呈現的則是不同的詩歌文本。此詩通過鏈接和點擊,在讀者與詩歌之間進行互動練習。“超文本是作為思想的關聯結構。”《大海停止之處》回應了審美事件和媒體的變化:讀者不能把《大海停止之處》視為一個單獨的例子,而應該視為詩歌的一種迭代。超鏈接詩歌從簡單的字句設置鏈接到動態圖片設置鏈接,是網絡詩歌發展的一種迭代和更新。這并非一個孤立的事件,而是古老的中國文字與數字文化的波浪式前進的生動縮影。我們不能再把語言文字、文化傳統當作現代主義變動不居的背景,而應該與數字媒體和網絡文化帶來的經濟變化進行聯動,帶動其中蘊含的文化產業變革。網絡時代,“信息”轉變為對事件的了解和接收,它正在取代傳統的文化資本,這就包括精英人士自詡的那些知識、專利、審美和某種容易獲取的途徑。他們曾經捍衛的文化特權變得岌岌可危。
“事件本身就是存在的生產方式:它的發生正是為了發生”,因此,網絡詩歌以“正在發生”、不斷變化的現在時看待事件,并以獨特的語言表達回饋事件的發生,網絡詩歌也正是通過非物質的詩歌文本處理事件,借此保存了自身的存在狀態。當網絡詩歌處理數字代碼與事件的關系時,觸及了網絡詩歌和事件擁有的生成、創造的能量。雖然表達事件背后的意義并不是網絡詩歌的目的,卻也由此而產生出了意義。
結語
“作為事件的網絡詩歌”提供了一種以事件哲學為參考系考察網絡詩歌的方法,即事件是網絡詩歌的來源,也是網絡詩歌文本思緒散發和情緒能量的集中爆發之處。事件并非萬能,它在網絡詩歌的傳播的流通過程中也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控制和不可預料,它帶給詩人和讀者驚詫、震撼。事件在網絡詩歌的媒介加持下不斷生發出舊事物所不具有的新特點、新面貌。它擴展了網絡詩歌在文學之中的意義,并試圖創造出一種新的動力。它繼承了后現代精神對破壞、重構、再造的強調,在全球化和數字媒體的時代,網絡詩歌以“事件”來理解,具有相當的啟發性。網絡詩人將網絡變成“重塑媒體并將技術轉變為想象力的工具。”事件在理不清、剪不斷的蜘蛛網中,借助詩歌語言對言說活動的重組和編織,呼喚新的創造力,將寫作和閱讀持續回響在人們心中。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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