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張煒一直認為童心和詩心才是文學的核心,因此張煒極看重兒童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中的獨特性與重要性。張煒將兒童文學看作是其文學道路的入口、文學大廈的開關和文學寫作的源頭,因此兒童文學在張煒的文學世界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盡管張煒的兒童文學作品在近幾年才得以密集推出,但事實上張煒的文學生涯正是起步于兒童文學。從1970年代的小說習作對少年詩心和童心的書寫,到中長篇小說創作的最早嘗試《獅子崖》對兒童本位創作立場的彰顯,再到“蘆青河告訴我”系列小說對晚熟青年頑童品質的刻畫,張煒創作起步期的作品都鮮明地顯示著童年的原野對張煒文學創作的重要性和兒童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中的起點意義。
關鍵詞:張煒 兒童文學 文學起點 小說創作
近年來,張煒連續推出了《半島哈里哈氣》《少年與海》(又名《海邊妖怪小記》)《尋找魚王》《兔子作家》《海邊童話》《張煒非常動物故事繪本》等系列兒童文學作品,在文壇引起了廣泛關注。自翻越“高原”以來,張煒的成人文學創作與兒童文學創作幾乎是交叉并行且相互滲透的,在完成《獨藥師》《艾約堡秘史》《河灣》《去老萬玉家》等純文學長篇力作的同時,張煒又在《半島哈里哈氣》《少年與海》《尋找魚王》《橘頌》等兒童小說以及散文集《描花的日子》和非虛構長篇《我的原野盛宴》等作品中展現了其兒童文學創作的力度與深度。
盡管張煒的兒童文學創作在近幾年才得以密集推出,但事實上張煒的文學生涯正是起步于兒童文學。張煒曾多次明確談及兒童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中的起點意義:“讀者們關注的,是我上世紀80年代初的中短篇小說,特別是后來的長篇小說《古船》《你在高原》等。較少有人知道,我走上文學道路,是始于兒童文學的創作,這40多年里我從未間斷。我是從十幾歲開始寫兒童文學的。現在我文集中收入的最早的作品是1973年的《木頭車》,再就是1974年的中篇小說《獅子崖》。到現在,我大約寫了200多萬字的兒童文學作品。”a“其實我一直在寫類似的故事,從1973年算起,大約寫了有一二百萬字,由于少年故事格外難寫,所以自己已有的寫作并沒有達到自己的理想,很平庸,沒有引起讀者的多大興趣。我創作之初寫這些少年故事也是自然而然的,因為這是個人的文學之源。”b由于張煒一直認為“童心和詩心才是文學的核心”c,所以在張煒看來,寫兒童、充分地表達童心正是步入了文學的核心地帶。張煒本身也極其看重兒童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中的獨特性與重要性,兒童文學在張煒的文學世界中具有基礎性與本源性的地位:“兒童文學和整個文學事業的關系可以用一個比喻:我剛開始覺得兒童文學是整個文學道路的一個入口,從這兒入進去能夠走得很遠;再后來提高了認識,發現兒童文學不光是一個入口,還是一個開關,把這個開關一按,整個的文學建筑就會變得燈火通明。”d“所以在我的認識中,真正的兒童文學是文學的核心,是最有可能成為當代文學源頭的部分。我一直想讓自己的寫作從源頭出發,并且永遠不離這個源頭。”e
如果將張煒近幾年的兒童文學作品與其創作早期的1970年代、1980年代初的作品相對比,會發現張煒近年來集中推出的兒童文學作品與其創作起步階段的作品是一脈相承的,在主題探索、人物塑造、語言風格、藝術氣質等方面都有相似之處。因此從兒童文學的視角重讀張煒1970年代至1980年代初期的作品,可以發見張煒早期作品的兒童文學特質與兒童文學品格,從而為張煒早期小說研究提供新的解讀空間。
一、《他的琴》小說集:少年張煒的詩心與童心
在正式發表作品之前,張煒已經累積起了約350多萬字的手稿,這些1970年代創作的習作手稿,大部分都在1990年代初被張煒燒毀,其中唯二保留下來的便是收錄于小說集《他的琴》中的作品和中篇小說《獅子崖》,因此《他的琴》小說集和《獅子崖》是真正代表張煒創作起點的作品。《他的琴》中收錄的二十余篇小說,寫的都是蘆青河畔農村少年對于生活的觀察與體悟,“字里行間可以讓人感受到一個幼小的、充實的靈魂的律動和顫栗”f。《他的琴》中的大部分作品都可以歸為兒童小說,該集中的《他的琴》《槐花餅》《木頭車》《公羊大角彎彎》《下雨·下雪》《鉆玉米地》等作品都是頻繁被選入“張煒少年書系”“張煒少年讀本”“張煒寫給孩子的讀本”“百年百部中國兒童文學經典書系”等兒童文學書系的小說名篇。總體來看,《他的琴》中的兒童小說藝術水平有高下、思想造詣有深淺,但卻共同閃耀著少年張煒晶瑩剔透、火紅透明的童心與詩心。《他的琴》小說集不僅是張煒兒童文學創作的起點,也是張煒全部文學建構的開始,“它是充滿生機的一瓣文學胚芽,是從一位文學少年心底流出的第一縷心曲。它是張煒文學建構的第一塊基石,是他的蘆青河上涌來的第一場春汛”g。
雖然《他的琴》小說集中收錄的是張煒創作于1970年代的小說習作,但張煒獨特的兒童小說藝術風格卻已經在這些習作中初步形成。《他的琴》小說集的整體藝術風格是一種清新俊逸、質樸真誠、天然靈動的風格,這種藝術風格不僅延續至張煒1980年代的蘆青河小說系列中,也延續至近幾年的以《半島哈里哈氣》《少年與海》《尋找魚王》《橘頌》等為代表的兒童文學創作和以《描花的日子》《我的原野盛宴》等為代表的非虛構創作中。甚至在張煒新近出版的長篇小說《河灣》中,仍能夠在主人公傅亦銜追溯童年往事的個人史敘述和關于故土海邊林野故事的講述中看到《他的琴》時期的純樸赤誠。可以說,正是《他的琴》小說集奠定起了張煒兒童小說的藝術底色:
首先,張煒的兒童小說是“泥土上的詩心”,《他的琴》小說集中處處洋溢著自然的力量與野地的生命力。張煒是自然之子,自幼生長于林野莽原的張煒對土地和自然擁有著天然的血脈親近力,“我對林子和動物的喜歡,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的文學內容”h,“童年時代所生活的那一片無邊的林子,與各種動物的交往,特別是我所見到的美麗海角,在今天想來都會引起一陣銘心刻骨的熱愛和留戀”i。小說集《他的琴》中生長于蘆青河畔的頑童、青年、老人全部對林野和土地充滿了本能的熱愛與依戀。他們在秋天的野地里與野物交往,在玉米地、花生地、槐崗和海灘上肆意歡暢地勞動與玩耍,他們感恩土地所饋贈的哺育身體的糧食與滋養精神的故事,他們是莊稼人,就像莊稼一樣戀著足下的土地。比如《戰爭童年》里足踏大地的頑童,他們與野地具有天然的血脈聯系,在如花似玉的原野上他們揀干柴、逮鳥雀、揀橡籽、采蘑菇、摘野棗,他們熱愛林野中的一切,并為這林野中的一切而驕傲:“一個出生在蘆青河邊的孩子由于一個星期沒有柳林而引起的那種思念,是任何一個外地的孩子所無法理解的。你好,我們驕傲的柳林!你好,我們美麗的橡籽!你好,我們的千百朵芬芳絢爛的花兒!你好,我們的柳林中的一切的一切——小鳥、蟲蟲、愛唱的蟈蟈和沉默的蘑菇們!”j再比如《玉米》《花生》《槐崗》《開灘》中的鄉民,因為對土地的熱愛與依賴,沉重的農事勞動在他們這里也都化作了泥土上的詩歌。但《他的琴》小說集中最能夠表達大地歡樂與自然力量的作品是《鉆玉米地》,這既是張煒的小說名篇,也是小說集《他的琴》的壓卷之作,小說通篇都張揚著生命的原生力,對人與土地間的血脈關聯給予了濃墨重彩地表達。
自然母題是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之一,“正是‘自然的母題’給人帶來的這種‘超脫感’‘驚異感’和‘親近感’,使人感悟到在人類社會之外還有一個無比偉大的大自然,感悟到自己和大自然之間的密不可分的血緣聯系”k。在張煒看來,正是土地決定了一個人的本質,“只有土地才從根本上決定了我們的性質,并且會一直左右我們”l,“人實際上不過是一棵會移動的樹”,它的最大愿望“是一生緊抓泥土”m。所以致力于“融入野地”的張煒,總是不屈不撓地維護著自己的故地,張煒既是一個不停地為出生地爭取尊嚴的詩人,同時也是一個一刻也離不開出生地支持的“膽怯的勇士”n。截至目前,張煒兒童文學作品中的故事幾乎全部發生于故地的鄉村、山林與海邊原野之中,對自然和兒童“懷著虔敬”o的張煒,其兒童小說是真正足踏大地的生命之書。
其次,張煒兒童小說中的人物多是純稚樸實、正直良善、可通“心語”的人物,而《他的琴》小說集中的主人公們絕大多數都有著自然的天真與健康優美的人性,他們都是可通“心語”的良善者。在張煒的文學世界中,“心語”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概念,“心語”是人和動物、人與人之間溝通時所需要的特殊語言,它屬于卻不局限于擁有愛的大心靈和未失卻“愛力”的孤獨者。當張煒回顧創作初期的作品時,他用了“可通心語”來高度評價這些作品中的人物:“現在再看我80年前后的東西,我也有另一種激動。那是天然多了,流暢多了。人物都是可以親近、可以通通心語的。”p《他的琴》中的兒童小說,其主人公無論是頑童、少年還是青年、老人,無不質樸赤誠、溫厚良善,他們對待土地和他者都有著不摻假的真摯感情。比如《木頭車》里以英俊非凡的小春子為代表的年輕人,他們清潔而進步、聰俊而單純,有著歡暢自由的頑童心性和青春向上的赤子心胸。再如《槐崗》中以小狗麗為代表的青年婦女們,她們潑辣能干、堅強頑韌、活潑健康,有著歡暢恣肆的苦斗精神和蓬勃張揚的生命力量。再如《戰爭童年》里以“我”、牛六孩、嘎嘎、山福等為代表的蘆青河頑童,孩子們勇敢善良、機敏倔強、率真勇毅,有著濃烈的情感表達與強烈的責任意識。尤其是短篇小說《他的琴》中的盧玲子和《槐花餅》《花生》中的嚴爺爺,他們最能代表人性中的美與善,是張煒所極力歌頌的人物。歌頌純真與良善,書寫歷經苦難與貧瘠卻仍能頑韌成長的人物,是張煒兒童文學的重要特質。
再者,張煒的兒童小說語言是一種靈動活潑、自然質樸的詩性語言。這種語言既能夠用充滿童趣的表達真實生動地展現兒童的心境與情感,又能夠用極具表現力的語辭形象地傳達濃烈的情感與獨特的個性體驗,從而形成頗具特色的張煒式詩性兒童小說語言。張煒這種質樸的詩性語言在以《他的琴》小說集為代表的1970年代習作中就已經形成,并一直延續至張煒當下的兒童文學創作中。比如,《他的琴》小說集中的短篇小說《蟬唱》就是最能夠以語言表現兒童心性的作品:
……大眼叔叔在園子里走來走去,一雙大眼警覺地睜著,小蓓蓓有些怕他。有一次她在奶奶懷里問:“他為什么叫大眼叔叔呀?”奶奶說:“因為他的眼大呀!”
小蓓蓓第二天大著膽子走近去望了望他的臉,果然發現那雙眼特別大。她轉過身,“哈哈”笑著跑向奶奶,老遠就撲了過去,摟著奶奶的脖子小聲說:“嗯!”
“‘嗯’什么呀?”奶奶問。
她用小手捂一捂奶奶的眼:“眼大,老大!”……q
《蟬唱》就像是一首從孩子心中唱出的夏日歌謠,張煒用純稚簡樸卻充滿了童真童趣的語言寫出了兒童的心理與邏輯、兒童的動作與情態,讓小蓓蓓這個天真可愛的幼童形象躍然紙上,十分生動。
而且,由于張煒的兒童小說語言往往融入了極具個體性的童年經驗,所以張煒往往能夠從兒童視角來強化語言的修辭表現力。比如《他的琴》中的《下雨·下雪》就是這方面的典型例子:
……天上的雷落到地上,又在地上滾動,像兩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打斗,一個撕掉了另一個的頭發。轟轟的爆響就在我的腳下,我覺得褲腳都被燒得赤紅。
……媽媽說老天爺把冬天藏在雪堆里,一點一點往外發送。我跑到蘆青河看過,發現河面上锃光瓦亮,像一大塊燒藍的銅板。……r
像紅衣女人打斗的滾雷燒紅了褲腳、像燒藍的銅板似的河面顯示了冬天的延宕,這些既符合兒童觀察視角、又具有個體性童年經驗的語言往往能夠強化修辭,令語言格外具有表現力。
此外,張煒的兒童小說還擅長通過兒童的語言表達來刻畫動物形象,透過兒童的眼睛來折射動物的性格與品質。比如名篇《公羊大角彎彎》就是從兒童視角刻畫動物形象的上品佳作,它以濃烈的語言感染力和強烈的情感震撼力彰顯了創作初期的張煒所天資具備的文學靈氣與藝術才華:
……走了一會兒,我終于問了一句,因為我一直納悶——我不知道公羊為什么要那樣……
石眼盯著落日:
“我爸說,公羊的那兩只大角是彎彎的,插不進仇人肚子里。它恨自己的兩只角!……”
我看見兩只大彎彎角啪啦一聲折斷了。鮮血四濺,整個大海灘的草都染紅了……s
《公羊大角彎彎》小說結尾處對公羊憤而自盡的描述,是整篇小說中最震撼人心的部分,張煒不但通過“我”和石眼兩個頑童的語言,從孩子的視角寫出了公羊的氣節與品格,還通過赤子兒童的悲傷與創痛強烈地表達了作者對被侮辱與被損害者的深刻同情。
最后,張煒的兒童小說深受民間文化滋養,從《他的琴》小說集為代表的1970年代習作開始,民間文化就已經作為極其重要的文學資源進入了張煒的兒童文學創作中,以神話傳說、鄉野傳奇、精怪故事等為代表的地域性民間文化賦予了張煒兒童小說光怪陸離、斑斕繽紛、瑰麗浪漫的迷人色彩。比如短篇小說《他的琴》中鑿山巨人與抱琴歌手的故事、《下雨·下雪》中老者因腹中有蟲而嗜食苦桃核的故事以及《老斑鳩》中用99天工夫筑巢的老斑鳩的故事等等。這些來自民間的故事或凄美哀婉或精妙神異或曲折離奇,卻都蘊含著浪漫的想象、詩意的邏輯與深刻的寓意,這些民間資源被張煒化用進兒童小說中,成為發生在孩子身邊的一個個真實而動人的故事。其中《他的琴》小說集中運用民間資源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槐花餅》與《夜歌》。《槐花餅》中嚴爺爺所講述的狐貍姑娘傳授槐花餅做法的故事和蘆青河大黑魚精的故事都是極有趣兒的“親身經歷”,是小說中最瑰麗迷人的部分,而《夜歌》里關于“羊嬌鳥”來歷的傳說,悲傷凄麗、哀婉動人,是《夜歌》整篇小說中最動人心魄的地方。一直以來,民間文學都是兒童文學的重要源流,“它在兒童文學的起源和發展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t。而對于張煒而言,講述具有地域特色的原生故事、在兒童小說中對民間資源進行現代性轉化幾乎是一種創作本能:“少年時期生活的地方是無邊無際的林子,是大海和島嶼。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各種野物精靈之類的傳說很多,自童年起就聽滿了耳朵。寫它們的故事,在我來說既不是新鮮事更不是難事,只是順手寫出來而已,不需要費力去找,更不需要編造。”u因此,地域性的民間文化不僅滋養了張煒的兒童文學創作,也成為了張煒所有文學創作的重要本源。
總體來看,《他的琴》小說集展現了少年張煒的詩心與童心,這些張煒創作起步期的作品已經初步形成了張煒兒童文學的藝術底色與個人特色。而這些清新俊逸的作品和天真純稚的童年經驗也為張煒所看重,珍貴的詩心與童心正是促使張煒不停創作的重要動力:“我會看重那個時期的純潔無私和坦蕩,我會珍惜我的童年經歷及它留在生活中的漣漪。它會成為一種創造的動力去激發我前進、創造。”v
二、《獅子崖》:兒童本位的創作立場
《獅子崖》是張煒失而復得的一部“泛黃的手稿”。這部寫于1974年的稚拙習作,在2017年出版時,被張煒盡量保留了原有風貌與時代特征,“作者的稚嫩,時代的荒謬,生機勃勃與貧瘠簡陋,一切都在這些文字中了”w。《獅子崖》在張煒的兒童文學創作中具有獨特地位。《獅子崖》屬于張煒創作起步期最早的一批作品,具有創作起點意義;而且《獅子崖》還是張煒中長篇小說創作的最早嘗試,是張煒第一部長篇幅的兒童文學作品;更重要的是,張煒在《獅子崖》中已經展現出了作家近乎本能的珍貴的兒童本位立場。因此,當四十多年后的張煒再次發現這部稚拙的少年之作時,他不由得怦然心動,倍生憐惜:“十六七歲的少年對文學和生活的感受,對生活轉達成文學作品的感受在現在看來完全不一樣了,那個時代對大自然的好奇、童年探索的精神是我整個兒童文學的入口和開始”x。
兒童本位的創作立場要求作者以兒童為中心,尊重并理解兒童天性、兒童心理、兒童情感、兒童視野及兒童邏輯。《獅子崖》的兒童本位創作立場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獅子崖》從兒童視角書寫歷史,呈現出了時代褶縫中兒童的心靈創傷與童年的憂郁。《獅子崖》是一部時代特征鮮明的現實主義兒童小說。與近些年張煒創作的《半島哈里哈氣》《尋找魚王》《橘頌》等兒童小說相比,《獅子崖》藝術上的粗拙是明顯的,但從《獅子崖》到《尋找魚王》,張煒兒童小說中的諸多元素又是一脈相承的,其對“歷史的理性、民間的本真、心靈的詩性”y的堅守,使這部以海邊少年與階級敵人斗爭為主要內容的小說,閃耀著浪漫的色彩與人性的光輝。歷史引入與苦難呈現是張煒兒童小說具備厚重品格的重要原因,《獅子崖》并不回避歷史苦難所造成的童年的憂郁。小說開篇便交代了主人公林林是個“外來人”,他不得不事事小心翼翼,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因為“不是一個階級的”而過著備受壓抑的生活。在呈現歷史創傷時,張煒通過兒童視角發見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障壁對兒童心靈的傷害:“今天的姨媽變了,對他和媽媽都變得冷冷的。他難過極了。”“有一天林林見姨媽走在前邊,旁邊沒人,就跑了過去。姨媽看了他一眼,還是冷冷的。他的心里像結了冰坨,又沉又涼,一步步艱難地走回家,哭著告訴媽媽:‘姨媽暗里對咱也不好!她嫌棄我們!’”z被親人嫌棄的十三歲少年林林多了許多“心事”,他緊緊閉著的、棱角分明的雙唇上常常透露出他的沉默與倔強,他承受著“憋屈和難過”,將淚水一次次流在心里。但張煒在處理時代褶縫中的童年憂郁時,不僅寫出了兒童在歷史苦難中所可能遭受的心靈創傷,而且還特別寫出了兒童在苦難中的頑韌成長以及兒童對良善的頑韌保持,這種保持是一種尤為可敬的能力與至為珍貴的品格:“這是一個精神上備受壓抑的孩子。……他們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要從小忍受極大的心靈痛苦,有時候甚至不想活下去。這一類時代悲劇數不勝數。我寫到的不過是一個幸運者,是這當中特別頑強的一個孩子,他不服輸,向命運抗爭。這樣的孩子當然是了不起的。他們比一般人更頑強,也更善良,而且會一生如此。”
其次,《獅子崖》對兒童成長的書寫扎根于生活的實處,小說中兒童的成長都是在對實際社會生活的參與和創造中完成的。“成長書寫與兒童文學是天然的共生關系,同時,成長書寫的深度、厚度與力度決定著兒童小說的敘事是否能夠打動人、主題是否具有豐富性。”一般來說,相較于兒童的身體成長,有深度的兒童文學顯然更關注兒童的心理成長與精神成長。截至目前,張煒兒童小說中成長主題完成度最高的作品是《尋找魚王》,“長輩人牽手走三里,自己走七里,一輩子十里”的小說主題講述的正是個體的精神成長與人格成長。與《尋找魚王》相比,《獅子崖》顯然要粗淺許多,但其對少年成長主題的書寫同樣扎實。雖然與獅子崖有關的冒險情節是《獅子崖》中最精彩的部分,但小說中林林、海星、小慧等少年的成長卻不是在孤立的冒險故事中完成的,他們是社會生活的直接參與者與創造者,他們的成長本身就是社會現實的重要一部分:“林林和他的小伙伴的成長則始終是與社會現實融為一體的,是那個巨大的社會現實的有機組成部分。他們參與并且承擔自己的社會責任。”小說主人公林林是被冷落、被嫌棄的“外來人”,但他并沒有囿于個人的狹小世界中自暴自棄,而是頑強地與命運抗爭,并通過積極參與社會生活而贏得了他者與集體的認同。《獅子崖》的敘事線索比較簡單,小說的敘事進程也就是少年的成長歷程。林林、小慧、海星在登崖勘查、潛尋測繪、研究大花貝等工作中都表現出了敏銳的觀察力、頑強的行動力、沉著的應變力以及堅強勇毅的品格、積極探索的精神和團結合作的能力。這些能力與品質的凸顯表明少年們的成長是在一次次問題的解決、一個個危機的應對中逐步實現的。孩子們的成長與集體困難的解決、社會事件的展開是同步進行的。張煒在書寫少年的成長時,突顯了少年的主體性,讓勇于承擔社會責任的少年在成長中獲得了社會的尊重與認可。
最后,《獅子崖》以兒童文學的詩性特質突出了兒童所特有的將生活浪漫化的本能。這種將生活浪漫化的特殊本能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少年兒童的浪漫化本能能夠在生活的貧瘠、緊張與荒誕處發現生活的美與人性的善。《獅子崖》雖是一部寫于1974年的以海邊階級斗爭為主要內容的小說,但卻閃耀著光明向上的少年意氣和良善溫厚的人性光輝。少年們的聰慧勇毅、盧叔“大拿”們的寬厚淳樸、媽媽的溫柔堅強以及山林原野的壯美神秘、人民勞動的蓬勃壯闊和日常生活的溫馨美麗都在孩子們的眼中被發見和放大,于是“非常態的政治斗爭退到了隱約的背景上,凸顯出來的是經由童年目光過濾后的生活的日常氣息與溫暖人情”,因為“在童年的身上,存在著一種將生活浪漫化的本能。這使得這部圍繞著‘階級斗爭’的主軸展開的故事,因為有了童年的參與,在某種程度上依然保留著一份生活的單純美感”。
第二,少年兒童的浪漫化本能還表現在兒童的思維邏輯是一種心靈的詩性邏輯。這最典型地體現在林林對大花貝出逃獅子崖的邏輯解釋上。鏡子灣育貝場的大花貝出逃事件與大花貝的古老傳說并無直接關系,但當林林在獅子崖看到了從育貝場逃走的一大片大花貝時,他向小伙伴們解釋說:“它們把獅子崖當成了英俊青年的那個島,它們來找他了……”林林用大花貝傳說來解釋大花貝出逃的原因,顯然不符合科學邏輯,但卻符合兒童的心靈詩性邏輯,這種詩性邏輯是一種寶貴的能力,可將普通的生活予以浪漫化。
第三,少年兒童的浪漫化本能還表現在兒童所獨具的感性審美創造力上。兒童是具有審美能力的,張煒認為“最能感動的是兒童,因為周圍的世界對他而言滿目新鮮。兒童的感動是有深度的——源于生命的激越”。最能感動的兒童因為內在的生命激越而具備了將生活浪漫化的感性審美創造力,感性化的兒童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完成了審美創造活動。因此兒童的語言往往是文學性的語言:“兒童時代是人的一生中最富于想象力、感受性的時代。兒童期是文學期。”比如林林星夜潛水時感到繁星閃跳的夜海有些幽暗可怕,于是星星便有了詭秘的生命:“星星在水波下閃躍,好似一個個窺視的眼睛,那神情調皮而詭秘。”再比如林林發現大花貝靠鋪展開的黏液而隨風移動時,他就用“看不見的帆”來形容這種現象,“‘大花貝有一張看不見的帆!’……整個鏡子灣相傳著這一發現。”
總之,作為張煒中長篇兒童文學創作起點的《獅子崖》,十分典型地體現出了張煒創作起步期所具備的兒童本位創作立場,這種立場對于張煒來說幾乎是一種本能,而在后來的兒童文學寫作中,張煒更是自覺地將兒童本位作為自己的重要文學立場:“因為我們如果自覺不自覺地養成一個習慣,就會從童話的、兒童的視角去看社會和人生,看千變萬化的歷史。兒童的眼睛最新鮮,最質樸,許多小孩子關注的東西大人卻要忽略,因為他們的眼睛被磨鈍了。如果以兒童的目光去打量社會和人生,會變得特別敏感鋒利:有一種新鮮感,黑暗的更黑暗,熱烈的更熱烈。即便是復雜的長篇,也可能使用童話的結構和視角,用孩子的眼光去審視。”
三、《蘆青河告訴我》:晚熟青年的頑童品質
1983年出版的《蘆青河告訴我》是張煒的“第一本書”,集子里收錄了張煒1980年至1982年這三年創作的主要部分,代表了登上文壇后的張煒創作最初期的文學風格:“蘆青河是張煒的文學搖籃,是他走向創作的起點,他已經從這里出發了,要駛向大海。”《蘆青河告訴我》中的絕大部分作品都以十六歲至二十幾歲農村青年的勞動、愛情與日常生活為表現內容,小說總體風格明麗、清俊、潔凈、歡樂,洋溢著開拓向上的青春力量與新時期人民的生活激情。《蘆青河告訴我》中的年青人絕大多數都已經成年,以成年人的青春與愛情為主要內容的小說似乎已經不能被歸為兒童文學,但兒童文學的研究視角仍能幫助我們發現《蘆青河告訴我》中先前未能被關注到的部分,即該小說集中的年青人都普遍具有一種晚熟青年的頑童品質。
比如《看野棗》中的主人公大貞子,是聰俊潑辣的“新一輩”青年,但她二十多歲的大姑娘卻還是一臉“癡氣”,總是不經意間就流露出了頑童心性:“她見到一大叢野藤兒,就試著撩開長腿蹦過去;見到一條花花綠綠的蛇順著草棵兒跑,就學它那樣兒把身子弄得一彎一扭,跟上走了老遠……”再比如《山楂林》中的紅衫兒阿隊,她已經是個胸脯隆起的大姑娘了,可每年放暑假進了山楂林,她又覺得自己是個“小姑娘”,她的頑皮常常讓爺爺的小茅屋遭受許多“劫難”,“有一次盛稀飯的大碗怎么也找不到了,古鑿一轉門扇,發現藏在了門后,里面還養上了兩條小魚兒”。盡管古鑿爺爺總會在入睡前囑咐阿隊,說她已經不小了,要學會干活、學會害羞、學會大模大樣地站著,可拒絕被規訓的阿隊還是像頑童一樣肆無忌憚地在曠野上奔跑呼喊。《蘆青河告訴我》中晚熟青年的頑童品質最突出地表現在《夜鶯》中的胖手姑娘身上。美麗的胖手姑娘已經十九歲了,但神情里還保留著幾分童年的傻氣。她最愛打麥子堆麥草垛子,并在這堆麥垛子的勞動中享受最純粹的頑童歡樂:“胖手兒不做活了,插了叉子,在寬寬的垛子上跑動起來。她一會兒倒立,一會兒翻一個跟頭,那垛子彈動著身子,使她覺得特別舒服、特別有趣。……胖手兒玩累了,就平展展地仰躺在上面。她覺得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這個更大、比這個更讓人舒服的臥床了。”
此外,《紫色眉豆花》里的小疤姑娘、《聲音》中的二蘭子、《蘆青河邊》里的小碗兒、《天藍色的木屐》里的小能姑娘,以及《三大名旦》中的大萍兒、紅桃、妙妙,《拉拉谷》里的金葉兒和陸小吟,《深林》里手背關節處有小肉窩窩的小棉姑娘,《獵伴》中不忍心獵殺“老呆寶”的小伙子大碾,以及《兩個姑娘和一個笑話》中的雙生姐妹玉玉和水水等,他們都有著詩一樣美好的心靈和孩子般純稚的天真良善。當張煒談起《聲音》中的二蘭子為什么喊“大刀唻——”時,他將膠東半島青年女性們的性格概括為一種“共同的頑皮”:“無論是羞澀的、潑辣的、狡猾的、尖刻的,甚至是帶一點酸味兒的——無論是哪種類型,都有著一種共同的頑皮。這種頑皮一般到了找婆家后才能慢慢消失。”這種晚熟青年的頑皮特性正是她們的可愛之處。
“頑童”是兒童文學的重要母題,頑童肆無忌憚的任性與調皮中蘊含著生命未被規訓與壓抑的自由天性,而表現健康、自由、天然人性的“頑童型”作品往往能夠帶來“審美的狂喜”,給予讀者激蕩而張揚的審美情感體驗。頑童擁有一種“純游戲精神”,這種“頑童精神”往往以“空靈的幻想與快活的嬉笑”使兒童獲得審美情感與審美趣味的巨大滿足。因為“頑童母題”總是關注兒童期本身,“它并不認為兒童期只是整個人生的鋪墊,不認為童年應當快快結束、快快過渡到成熟的人生”,“它把童年看成是最自然的人生,因此也是人生中最可寶貴的階段”,因此“頑童型”作品總是彌漫著強烈的留戀童年的情緒。小說中的人物也往往以“頑童精神”在認真的游戲與盡情的玩耍中獲得激情的宣泄、心靈的補償和對童年強烈召喚的回應,用被推遲的成長與被延宕的規訓來延長童年的滯留。從“頑童精神”或“頑童品質”來看以大貞子、阿隊、胖手、二蘭子等為代表的蘆青河青年,他們的共同特點是精神上的“晚熟”與頑童心性的“淹留”。他們或許身體上已經成人或成熟,但精神品性上卻還保留著童年的“癡氣”“傻氣”和“共同的頑皮”。他們能夠像頑童似的貪玩、任性、調皮,并在純粹的游戲中獲得最純粹的生命歡樂,他們像野地上自由生長的萬物一樣,保留著最狂野的自然天性和最原始的赤子心胸。這種可貴的頑童品質被蘆青河的自然之子所盡情歌頌,并在張煒后來的《半島哈里哈氣》《少年與海》《尋找魚王》《描花的日子》《我的原野盛宴》《愛的川流不息》等作品中被一再書寫、贊美。
張煒是一位極其留戀童年的作家,他將童年看作是“此生的宿命”:“一個人精神的成長,其實就是從兒童時代出發,一步一步向前,走到非常遙遠的地方,最后再回歸到童年那樣的‘單純’。這好像是一個生命的圓形軌跡,也是文學表達的全過程。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童年即包含了一切,潛藏著一個人終生的秘密,人的一生都在展開和放大這些秘密,都在延伸它的長度。童年是不可以選擇的,由童年決定的人生似乎也很難選擇。所以我們完全可以說:童年是此生的宿命。”這種對童年的迷戀貫穿于張煒的文學寫作之中,張煒翻越“高原”之后的兒童文學創作就是對其童年的一次次呼應與重返。因此,張煒的兒童文學作品從來就不僅僅是為兒童創作的,而主要是為張煒自身而創作的,在張煒這里,“深入和返回童年,是人類重新發現自我的一種方法”,是“涉及人生本源的根本問題”。
四、結語:作為張煒文學起點的兒童文學
張煒在回顧自己的文學生涯時,曾明確將其文學起步期的創作歸為“兒童文學”:“我少年時代認為寫作就是描寫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于是寫了大量‘兒童文學’。”兒童文學是張煒整座文學大廈的“入口”與“開關”,童年和承載著童年的故地原野在張煒的文學世界中具有無可替代的基礎性、核心性、本源性地位。如果說張煒全部的文學創作是一部不斷加厚的精神自傳,那么這自傳的第一筆就從童年開始,從少年的詩心——兒童文學開始:“作家的一生不過是在寫一部長長的‘童話’,雖然有的部分可能不適合少年閱讀,但‘童話’的性質仍然是分明的”,“作家難以超越童年。因此觀察分析一個人的文學,還是要像看一部傳記那樣,從他的童年開始。”雖然張煒真正引起文壇關注的兒童文學作品是近年來的《半島哈里哈氣》《少年與海》《尋找魚王》《我的原野盛宴》《橘頌》等,但正如張煒所說,他的文學道路正是起步于兒童文學并且在四十余年的創作中他從未間斷書寫童年:“我不僅沒有‘轉身’,而且更加靠近了文學的核心。這不是轉型,更不是跨界”,“我從開始創作起,一直這樣寫著‘小兒科’”,“童年的純真里有生命的原本質地,這正是生命深度,而不是什么膚淺之物”。而且,張煒還將創作符合時代需要的兒童文學作為自己必須要完成的時代任務:“講述真正具有原生性的大地故事,大概是必須要完成和領受的一個時代任務。”
從1970年代的小說習作對少年詩心和童心的書寫,到中長篇小說創作的最早嘗試《獅子崖》對兒童本位創作立場的彰顯,再到“蘆青河告訴我”系列小說對晚熟青年頑童品質的刻畫,張煒創作起步期的作品都鮮明地顯示著童年的原野對張煒文學創作的重要性和兒童文學在其整個文學創作中的起點意義。總體來看,張煒1980—1990年代創作的許多小說,如《一潭清水》《草樓鋪之歌》《黑鯊洋》《海邊的雪》《海邊的風》《童眸》《采樹鰾》《童年的馬》《問母親》《逝去的人和歲月》《狐貍和酒》《懷念黑潭中的黑魚》《趕走灰喜鵲》《魚的故事》《鴿子的結局》《燒花生》《仙女》等,都是具備或部分具備兒童文學氣質的作品。此外,中篇小說《蘑菇七種》《葡萄園》等作品中關于“寶物”、小圓、老當子等動物的章節都是優秀的動物小說。長篇小說《刺猬歌》中關于刺猬和紅蛹的神奇故事也足以令孩子們著迷,而《憶阿雅》中“我”的童年和阿雅的故事更是常常被節選入少年讀本的優秀兒童文學,甚至于《你在高原》中的許多情節都因為涉及童年和游走跋涉的少年而染上了與兒童文學“類似的情愫”:“如《鹿眼》一部,如果不是有太多的血淚和幽暗,差不多就是專家說的‘兒童成長小說’了”。可見,在張煒有意識地密集性推出兒童文學作品之前,他就已經自覺不自覺地累積起了大量的兒童文學“習作”。而且,這些作品中已經出現了常奇、老憨、玉石眼、老筋、魚鋪老、魚把頭、護林員、獵人、采藥老頭等人物,和“老呆寶”、“寶物”、“大青”、刺猬、狐貍、紅蛹等動物,以及林中孤屋、海邊原野、果園與園藝場、大海與海島等野地頑童經常活動的場所,這些人物、動物、空間以及與之相關的童年故事反復出現于張煒翻越“高原”之后的兒童文學作品中。可見,兒童文學不僅是張煒文學創作的“入口”和文學大廈的“開關”,也是貫穿其全部文學創作的一脈“本源”。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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