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作為新興研究分支,主持傳播生態研究在國內初露鋒芒。從學科發展意識出發,本文依托現有研究,試從生態語言學與語言生態學的超學科視角中管窺主持傳播研究的新路徑,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主持傳播生態哲學觀,為主持傳播的未來發展添磚加瓦。
【關鍵詞】主持傳播" 可持續發展" 語境" 生態觀" 生態系統
主持傳播生態研究是主持傳播領域開辟出的全新研究領域。雖然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但已有相關成果問世,如《全媒體主持傳播生態研究》提出主持傳播的生態觀、生態位、生態保護理念。在生態語言學與語言生態學的觀照下,主持傳播生態研究又將有何全新進展?
一、主持傳播生態環境與生態系統
“生態語言學”(Ecological linguistics)聚焦韓禮德模式(Hallidayan approach),關注語言對于生態的影響,強調語言學家所肩負的社會責任。“語言生態學”(Linguistic ecology)則聚焦豪根模式(Haugenian approach),以生態學為基底,將生態理論應用于語言問題。[1]簡言之,“生態語言學”以語言學為基礎,從語言的角度出發,研究語言的社會文化生態;“語言生態學”關注語言與生態之間的相互關聯與彼此影響。不同的研究側重點昭示著不同的研究范式。艾納·豪根(Einar Haugen)與邁克爾·韓禮德(M.A.K. Halliday)兩位語言大師分別代表著語言與生態研究范式中的“隱喻模式”與“非隱喻模式”。不過,雖然“生態語言學”與“語言生態學”存在相異之處,但是兩者卻也因此形成互補關系。[2]而且,兩者具備交叉之處,擁有相同的目標意涵,即強調語言與生態環境中的各類“生命可持續關系”。
根據豪根的學理思想,主持傳播的“生態環境”可以理解為使用語言時的具體語境。語境是指使用語言的環境,分為內部語境和外部語境。內部語境是指前后文、上下文環境,如播音主持的文本語境。外部語境包含兩個層面,即客觀外部語境(如社會語境、傳播語境、交際語境)、主觀外部語境(如傳播者的學識、道德,傳播對象的年齡、性別等)。[3]無論是內部語境還是外部語境,上述元素不可避免會對主持傳播行業、主持傳播主體產生影響,其中的環境承載力是主持傳播發展與生存的基本前提。因此,需要對上述元素進行綜合考量,若超出范圍,“生態系統”可能會隨之坍塌。
參照何偉等人的歸納,主持傳播“生態系統”分為自然生態系統與社會生態系統。對于主持傳播而言,自然生態系統包含了主持傳播可以利用的自然生態資源,如受眾資源。社會生態系統是主持傳播所依賴的實體系統與概念系統。其中,實體系統主要包含社會環境因素(如行業情況、文化背景、基礎設施架構等),以及與自然環境協同交互后所產生的人文復合環境。概念系統是指由思維認知建構出來的系統,即主持傳播行業中的媒體人員所建構出的人際交往方式、問題思索模式、工作完成習慣、道德倫理水平等。
主持傳播生態系統的具體運轉過程可從自身、橫向、縱向三個方面進行考察。[4]首先,主持傳播生態系統的自我代謝與協調功能,以維持內部的動態平衡。其次,橫向層面強調空間關聯。主持傳播生態系統與其他媒體生態系統之間普遍聯系,若要實現健康持續發展,各生態系統之間需保持積極互動、和諧相處。再次,縱向層面側重時間因素。各媒體傳播生態系統的內部功能與外部樣態會隨著時間的進展而產生變化,一般而言,會經歷產生、發展、成熟、衰敗乃至滅亡這幾個階段。例如,主持人的品牌或IP打造便經歷了起步期、發展期、轉型期、衰亡期。
二、主持傳播生態研究的雙重面向與可行路徑
本文認為,主持傳播的生態研究可以借鑒“生態語言學”與“語言生態學”的研究思路,在擷取兩者共同之處的同時,重點展開分支性研究,具體可開辟出兩條路徑,即“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與“主持傳播語言生態學”,從學界協同的超學科視角推動主持傳播發展。
換用韓禮德的理念,“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研究處于主持傳播領域中的“生態人”(如主流媒體主持人、新媒體主播、自媒體用戶)的語言,通過放眼主持傳播語言與生態之間的交互關系與相互影響,關注主持傳播語言的生存環境。例如,宏觀而言,主流媒體主持人語言對于社會文化生態環境的影響;微觀而言,草根用戶語言對于自媒體生態環境的影響、網絡語言對于主流媒體生態環境的影響等。“主持傳播語言生態學”研究促發主持傳播語言變化與迭代的生態因素,以及生態對于主持傳播語言的具體作用。其關注主持傳播語言的生存與發展、主持傳播語言在不同言語環境中的多樣性表現等。筆者將列舉兩種研究的可行路徑,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內容。
(一)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傳播話語與生態環境
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可以集中于傳播話語分析,以探賾話語對于媒體自身環境、社會文化環境、國家政治環境,乃至國際交往環境的影響與作用。在生態語言學中,主要從“有益性”(Beneficial)、“中立性”(Ambivalent)、“破壞性”(Destructive)三個層面對話語進行定性。以國際傳播為例,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可以從“文化外交模式”聚焦“國際主持傳播生態話語”。總體而言,國際主持傳播生態話語既包含新聞文字話語,又包括主持人、主播的有聲與無聲話語。學界可以選擇國內知名媒體平臺,如CGTN、中國日報等,建構語料庫,運用質性研究方法或定量定性混合法,展開對國際關系、文化交流、國家形象等議題的分析。[5]例如,依托國際傳播背景,從主持傳播生態語言學角度關注云南大象遷徙事件,通過對比國外媒體與國內媒體的報道,甄別出破壞性話語,為澄清國際爭議助力。
此外,主持傳播話語對于受眾的影響亦是研究的一大進路。韓禮德眼中的“系統性生態語言”(Systemic ecolinguistics)體現出語言對于人類行為的影響。在主持傳播領域,話語作為語言的表達行為,深刻作用于受傳者的思維認知與言行表現。例如,在泛娛樂化浪潮中,一味謀求利益或名譽的網絡主播成為侵襲主持傳播生態系統的有害物種,其通過非正規傳播話語進行話題炒作或產制噱頭,惡意誤導受眾,挑起非理性情緒,削弱主流媒體公信力與社會效益。主持傳播作為媒體生態系統中的一員,其傳播主體的思想理念、行業觀念、言語表達、體態展現等都與當下的生態環境深度勾連。[6]如何通過主持傳播話語的受眾研究反向引導、收編、規訓非正規傳播話語至關重要。
(二)主持傳播語言生態學:語言流變與物種滅絕
主持傳播語言生態學可以通過探究主持傳播語言流變現象,揭示主持傳播生態環境中的“增長主義”(Growthsim)問題。主持傳播語言(風格)的多樣性是語言流變的表現之一。對于主持傳播而言,其流變規律一般而言是相對穩定的,但在外力的影響下又是動態變化的,甚至會產生異化。我國主持傳播事業在“新華廣播電臺”的成立中開始迅速成長。《北平新華廣播電臺訓練播音方法》等代表性內容標志著中國主流媒體主持傳播語言的正統性與正規化。在主流媒體主持傳播生態系統內部,播音員、主持人的語言風格具有個人的獨特性與表現的一慣性。但是,語言風格因時期的不同而同樣具有多樣性。隨著時間的推進,全媒體浪潮襲來,我國主持傳播語言的流變深受自媒體平臺的影響。在主流媒體主持傳播生態系統外部,網絡主播等不斷“入侵”主持傳播生態系統,過去被動的受眾轉變為傳播者。在此背景中,語音、詞匯、語法、句式結構等都可能成為播音員、主持人仿照的要素。也因如此,不僅主持傳播語言表達方式、表達技巧、表達風格產生了巨變,而且主流媒體主持傳播語言也深受跨界影響。[7]一些播音員、主持人為迎合大眾喜好,開始過度模仿乃至隨意轉變經行業培訓的正統表達風格,扭曲變形的“混合語”大行其道。如何緩解主持傳播語言生態境況的惡化等語言流變問題,使得相關研究勢在必行。
除了語言流變研究路徑,關于主持傳播語言的物種滅絕話題亦具備關注意義。在科學傳播背景中,虛擬主播應運而生。作為碳基型智能產物,它們的外形長相、聲音形態等都在人像模擬、聲紋技術等加持下不斷完善,人類主持傳播主體性危機在“替代性”話語中愈演愈烈。未來,智慧的“人聲”可能會因智能的“機聲”而變得日漸式微。在主持傳播語言本體層面,“方言主持”也在時代進程中遭遇發展困境。眾所周知,“作為本土化的重要表現方式,方言是歷史、文化、地域、環境等因素相互交織的產物,彰顯了區域用語的通俗、易懂、簡潔等特點。”[8]方言主持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節目影響力與文化凝聚力,是形塑“想象共同體”的有利武器。然而,人口流動、審美差異等使動性因素不斷影響方言主持。在智能傳播與方言主持危機的促動下,主持傳播語言生態保護成為亟待聚焦的議題。
三、主持傳播生態哲學觀
主持傳播生態哲學觀(Ecosophy)是主持傳播行業或傳播主體與社會文化生態環境、媒體生態環境等之間互動中所秉持的價值取向。宏觀而言,主持傳播生態哲學觀在主持傳播生態環境優化、主持傳播生態資源利用等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微觀而言,生態哲學觀在指導主持人和播音員遣詞造句、發聲吐字的過程中,同時發揮著主持傳播實踐活動的倫理評判與合法確證作用。為保護主持傳播生態環境與確保生態系統良序發展,需依據生態運作規律,建立良好的生態哲學觀。
本文認為,可以從“環境保護”“資源分配”“環境適應”等維度建構主持傳播生態哲學觀。
第一,環境保護。良好的語言生態環境是主持傳播長足發展的重要保證。根據“延展性生態假設”(Extended ecology hypothesis)[9],主持傳播語言所依賴的生態環境具備“示能”效應,即在相應的語言生態環境中,主持傳播行業本身或行業中傳播主體的生存狀態與自身所傳播的語言符號彼此呼應。通過語言符號和非語言符號的使用,一方面實現思想觀點與行動指令的傳播,另一方面達成協調取效,使主持傳播行業適應國家社會大環境,或使傳播主體適應行業媒體新環境等,進而得到長續發展。然而,在一些網絡用語的作用下,語音歧義、語義混亂現象在主持傳播,尤其是自媒體主持傳播生態環境中頻頻發生。正如生態語素說所表明的那樣,“任何語言現象,哪怕是微觀層面的最小單位,都不可能以單一特性而存在,而是同時具有生物、社會、意識三個層面的意義與功能相關性,一定的音素往往與特定的情感、語氣、經驗相聯系。”[10]對于主流媒體而言,主持人、播音員的語用表達等需始終秉持專業水準,確保主持傳播語言的正統性與正規性。此外,主流媒體可以借力打力,利用新媒體平臺進行造勢傳播,并在此基礎上淡化謀利型網絡主播所產生的負面生態傳播效應。
第二,資源分配。資源的有限性是影響主持傳播生態發展的關鍵因素。無論是內部的人力、物力、財力,還是外部的受眾數量、平臺資源都決定著節目質量的高低與傳播效果的優良。因而,正確利用有限資源,實現效益最大化至關重要。對此,參照特化生態位進行垂直深耕是避免生態位重疊,規避行業惡性競爭的措施之一。[11]
第三,環境適應。適應不同生態環境是主持傳播可持續發展的內在前提。在主持傳播語言流變的同化或異化過程中,語言之間可能存在“否定”“平行”“交融”關系。“否定”表現為后來者居上的情況,甚至對前者取而代之。“平行”是指多語言之間雖相互影響,但能夠同時存在。“交融”則體現為語言之間的部分或完全結合。在智能科技的牽動中,網絡化、智能化的主持傳播語言表達與正規的主持傳播語言表達之間既形成抗衡、博弈的態勢,又體現出合作、互補的關系。從目前來看,主流媒體主持傳播語言系統并未出現“否定性”結果,多呈現出網絡化、智能化與正規性的“彼此平行”或“有限交融”的趨勢。為得到可持續發展,主流媒體主持傳播不可一味斥絕或否定網絡化或智能化主持傳播。雖然其在一定程度上會削弱主流媒體主持傳播的發展勢頭,但不可否認的是,網絡化、智能化主持傳播同樣發揮著“鯰魚效應”,倒逼主流媒體主持人、播音員進行反身性思考,開拓創新。具言之,網絡化主持傳播使主流媒體主持傳播的語用更具貼近性,風格更具親民性,內容更具趣味性;智能化主持傳播使主流媒體主持傳播的表達更加人格化,交流更加人際化,傳播更加細膩化。正規性、網絡化、智能化主持傳播語言形成多元交互的語言聯盟(Language alli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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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胡康.全媒體主持傳播生態研究[J].北方傳媒研究,2022(06):49-53.
作者簡介:胡康,北京外國語大學國際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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