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以 “學院”升格為“大學”作為一項“準自然實驗”,利用273所地方高校2006—2016年招生錄取分數線的面板數據,構建多期雙重差分模型檢驗院校升格對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院校升格能夠顯著提升高校的生源質量;在不同的高校類型中,院校升格能夠顯著提高文科類和理工類高校的生源質量,對綜合類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顯著影響;在不同升格更名類型的高校中,院校升格顯著提高了僅將“學院”更名為“大學”的高校的生源質量,但對行業特色改變或地區與行業特色都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產生顯著影響,而對于地區范圍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可能存在一定的負效應。
關鍵詞:地方院校;院校升格;生源質量;雙重差分法
中圖分類號:G649.2"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7-0692(2024)02-0046-11
一、問題的提出
人才作為國家發展進步的根本動力,是實現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高校是人才培養的主陣地,應承擔起全面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時代責任。地方高校作為高等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具有不可或缺的突出作用。從培養過程來看,人才培養質量由生源質量、培養過程質量和畢業生質量共同構成[1]。其中,高質量生源是高校培養高素質人才的主要前提條件,其與地方高校的名稱之間存在直接關聯。按照我國高等教育分類發展政策的規定,從“學院”到“大學”的轉變,表面上看是地方高校名稱上的差別,但在資源配置與社會觀念上,“大學”的等級往往被視為高于“學院”,這就使得“大學”的社會聲譽高于“學院”,更有利于吸引優質生源報考。因此,眾多地方高校將“學院”升格為“大學”作為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戰略目標。這種將“學院”升格為“大學”的現象既引發了“院校升格”的熱潮,也引起了教育界的廣泛關注。支持者認為,院校升格有利于提升地方高校的辦學層次,獲取更多的資源,對地方高校的聲譽建設、品牌影響力和生源質量都有一定益處[2];反對者認為,如果地方高校一味地追求升格,更換時髦的校名,會割裂其發展歷史,不利于高校的長期發展和人才培養[3]。目前,學界對高校更名現象的研究主要針對高校更名的原因[4]、高校更名的影響[5]等。從“學院”升格為“大學”也是高校更名的重要形式之一[6],但現有專門針對院校升格的研究較少,評估院校升格影響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相關實證研究更為少見,相關問題有待深入探究。
就具體實踐而論,地方高校通過院校升格更改校名后,新校名的信息傳遞效應首先體現在對招生錄取分數線的影響上,而錄取分數能夠衡量高校的生源質量[7]。基于此,為客觀認識與評估院校升格前后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變化,本研究采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基于“學院”升格為“大學”的“準自然實驗”特征,利用2006—2016年273所地方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的面板數據,對其在院校升格前后錄取分數線的變化進行實證分析,并進一步驗證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影響,以及院校升格在不同高校類型、不同地區和不同升格更名類型之間的異質性。同時,為保證地方高校在院校升格前后錄取分數線的可比性,本研究運用多種分數轉換方法來驗證研究結果的穩健性,以為院校升格工作提供一定參考。相比于已有的研究,本研究主要有兩點邊際貢獻:一方面,采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評估院校升格與地方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提升的因果關系,并進一步考察了院校升格影響的異質性;另一方面,以“標準化”分數線度量地方高校的招生錄取分數線,能夠更好地反映地方高校的生源質量,為研究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提供實證依據。
二、文獻綜述
有學者將“高校升格”定義為:以學校類型為劃分標準,單科性向多科性發展,多科性高校進一步發展為學科設置更為完備的綜合性院校[8]。對于高校的辦學層次而言,這種升格主要體現在中專院校升級為專科院校,專科院校晉升為本科院校,或是本科院校在原有的辦學基礎上進一步開設碩士點、博士點等方面[8]。也有學者認為,高校升格只包括中專院校升格為專科院校或專科院校升格為本科院校[9]。本研究討論的“院校升格”采用前者的觀點,是指院校類型發生結構性改變,即“學院”改名為“大學”。
(一)有關院校升格現象的研究
院校升格是世界各國高等教育在發展過程中出現的普遍現象。例如:英國在20世紀90年代初將城市學院和多科技術學院升格為大學[10];2001—2016年,美國近25%的“學院”升格為“大學”[11];19世紀70年代以后,德國的多科技術學院相繼升格為工科大學[12]。在看待院校升格的問題上,有學者指出:“我國院校熱衷于追求‘大而全’的學科設置以及‘高大上’辦學層次,主要是為了爭奪有限的辦學資源。”[13]美國學者克拉克·克爾(Clark Kerr)提出的“趨同理論”認為,世界高等教育越來越表現出趨同的現象,特別是作為第一級高等教育的大學和作為第二級高等教育的其他類型院校在功能上同質化傾向顯著[14]。目前,我國地方高校的院校升格也表現出較為明顯的辦學層次上移、辦學方向趨同的現象。另外,相比于其他國家,我國院校升格的規模較大、影響較廣。因此,院校升格會對我國高等教育體系和地方高校自身發展產生怎樣的影響,值得進一步探討。
(二)有關院校升格動機的研究
院校升格是為了謀求其合法性地位,爭取更多的辦學資源[15]。有學者從組織社會學的視角指出,高校受合法性機制下的制度環境影響,更名是高校為了生存并取得合法性來適應社會環境的外在表現[16]。伴隨高校擴招及財政撥款和科研經費的增多,高校為了提高社會影響力而努力申請升格[17]。20 世紀 70 年代,美國社會學家們建構了一種新的理論——新制度理論。該理論認為,“學院”與“大學”是較易趨同的組織,與高等教育體系中其他類型的院校相比,二者的趨同作用更為明顯[18]。基于此理論,“學院”升格為“大學”存在強制、模仿、社會規范三大內在動力機制[18]。從制度層面和社會觀念上來看,大學的辦學層級與聲譽效應都高于學院。因而,院校升格表現為對高等教育體系中高層次機構的趨同。
(三)有關院校升格影響的研究
有研究指出,院校升格會造成高校同質化、品牌效應降低。部分高校把“升格”當作追名逐利、提升學校行政級別的手段,造成單科性學院升格為綜合性大學成為一種潮流趨勢[19],進而出現高等教育多樣化降低及高等教育趨同化現象[20-21]。行業特色院校在獨立升格或合并升格為綜合性大學時,丟失了辦學特色,導致其品牌效應降低[22]。高校的聲譽和品牌是學生在填報高考志愿時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院校升格將會改變高校在招生市場的信號效應,從而對學生的認知判斷與高校的生源質量產生影響。例如,潘昆峰等指出,學生對尾字段為“大學”的高校錄取分數線的估計值明顯高于“學院”[23]。以組織變革理論分析,院校升格則是為了提高入學率[24]。院校升格后,高校從重視本科生教育變得更加重視研究生教育[15],致使本科生入學率、授予學士學位數量和總收入得以提升[11]。然而,也有研究顯示,院校升格對高校的入學率并無顯著影響,高校無法實現通過院校升格提高招生質量的效果[25]。
綜上所述,本研究可以運用不同的理論視域來分析院校升格現象。針對院校升格對高等教育領域的影響,絕大部分研究基于歐美國家的高等教育體系進行闡釋,對于我國院校升格及其影響的研究較少,鮮有研究關注到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并且,已有研究主要是基于制度理論的思辨研究,缺乏運用翔實可靠的數據資料對院校升格現象開展的實證研究。因此,本研究根據2006—2016年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面板數據,采用多期雙重差分法分析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
三、研究設計
(一)研究樣本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使用的樣本數據來自2006—2016年《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收錄的“其他本科高等學校”高校名錄。為保證研究數據的可比性與全面性,本研究僅將2006—2016年間始終有高考招生錄取分數記錄的高校納入研究樣本中,并將其與教育部網站公告和各個高校的官網信息進行對比核實,最終收集到
2006—2016年273所地方高校的相關統計數據,其中共有81所高校從“學院”成功升格為“大學”。樣本中的各高校論文發表量數據來源于《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高校專利授權數據來源于國家知識產權局的中國專利公布公告網站。本研究基于專利授權公布日期統計各高校每年公布的發明授權的專利數量,各高校的專利包括獨立申請和與其他單位合作的數據。各高校的招生錄取分數數據采集自高考網、中國教育在線、新浪教育高考網、志愿填報網等網站。針對個別高校錄取數據缺失的情況,本研究根據各高校招生網站公布的招生錄取數據進行補充,包括各高校各年在各省市、各科目(文科/理科)、各招生批次(本科一批、本科二批、本科三批)的平均分與最高分。由此,本研究根據這一數據結構,構建了“高校i—年份t—省份p—科目s”共計109 139項數據的面板數據集①,并主要使用計量軟件Stata14.0對樣本數據進行處理。
(二)變量設置與描述性統計
生源質量是高校人才培養質量保障的基礎。對于高校生源質量的評價一般包括學生綜合素質和學習成績兩個方面,其中高考成績是衡量生源質量的重要指標[26]。我國的高考可以說是最為嚴格和公平的考試,所以高考成績能夠較好地反映學生的整體素質。并且,考慮到數據的客觀性與可得性,本研究以高校招生錄取成績來衡量高校生源質量。與此同時,考慮到每年的高考試題難易程度不同,以及不同省份之間高考試卷與錄取分數亦不相同,為了能夠跨年份、省市、科目和批次比較各高校的招生分數線,本研究參考劉瑞明等[27]與Shi等[28]的做法,對高校的平均分數線進行處理,其公式表示為:
rscoreitpsg=[(meanitpsg-tier_minitpsg)÷meanitpsg]×100
pdscoreitpsg=[(meanitpsg-tier_minitpsg)÷tier_minitpsg]
×100
其中,rscoreitpsg和pdscoreitpsg代表高校i招生分數在“年份—省市—科目—批次”層面標準化后的結果,meanitpsg是高校i在第t年在省p科目s批次g的平均分數線,tier_minitpsg是高校第t年在省p科目s批次g的錄取批次線。rscoreitpsg和pdscoreitpsg衡量了該校錄取的平均分數超過對應批次線的比例,可以用作衡量生源質量的指標。
由于高考錄取分數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所以本研究還選取了以下的控制變量。其一,高校的招生批次也會對錄取產生一定影響,一般在第一批本科招生完畢后,第二批招生才開始,第二批本科招生結束后,第三批本科招生才會啟動[27]。因此,本研究控制了招生錄取批次變量(grade1、grade2、grade3)。其二,為了區分高考文科、理科科目,本研究設置了subject虛擬變量,控制不同科目的異質性。其三,高校自身的科研能力也會影響考生的報考意愿,進而影響高校的生源質量[28]。因此 ,論文發表量(lnpaper)和專利授權量(lnauth)可以作為表征高校科技創新能力的指標[29]。由此,本研究將上述兩個變量納入控制變量中。其四,為加快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我國以重點學科建設為基礎,自2010年起實施“特色重點學科項目”政策。該項政策發生在研究樣本期內,可能吸引更多的優質學生報考。因此,本研究還控制了是否為“特色重點學科項目”高校虛擬變量(key subject)。變量定義具體見表1。
高校全樣本、實驗組和對照組的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以及對照組與實驗組的均值差異比較見表2。從對照組與實驗組的描述性統計差異可以看出,對照組與實驗組之間在生源質量上存在統計上的顯著性差異。
(三)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影響的評估模型
要探究院校升格后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可通過比較其升格前后招生錄取分數線的差異,以此來分析升格是否會影響院校的生源質量(即單差法)。但是,運用單差法得到的研究結果準確性不高,這是因為不同高校在院校升格前的生源質量本就存在差異。同時,單差法難以剔除院校升格前后其他因素對生源質量的影響。因此,本研究選用雙重差分法評估升格后對院校生源質量的影響。雙重差分法作為一種定量分析方法近年來被廣泛用于經濟學研究,特別是在量化某項政策出臺后的邊際效應上,能夠有效控制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之間相互影響造成的內生性問題[30]。雙重差分法既能控制樣本之間不可觀測的個體異質性,又能控制隨時間變化的不可觀測總體因素的影響,實現對政策效果的無偏估計。傳統雙重差分模型的被處理時間發生在同一時間點,但院校升格時間并未發生在確定的某一年,在樣本期內的任意年份都有院校成功升格。因此,本研究使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評估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凈影響,旨在揭示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效應。
在樣本期(2006—2016年)內共有273所地方高校樣本,其中有81所高校升格成功。該81所高校就構成了本研究中的“實驗組”,其他高校自然就成為“對照組”,這就為本研究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準自然實驗”。按照樣本期內高校是否升格為標準,本研究設置政策虛擬變量post。高校在樣本期內實現院校升格,post=1;未發生院校升格,post=0。根據高校升格的時間,本研究設置時期虛擬變量upgrade。高校在升格前,upgrade=0;高校在升格后(包括升格當年),upgrade=1。由此,本研究構建如下多期雙重差分模型,以此檢驗升格對其生源質量影響的凈效應:
Yitpsg=β0+β1upgradei×postt+αXitpsg+γt+μi+δp×γt+εit
(1)
其中,Yitpsg為被解釋變量,反映高校的生源質量,本研究選取高考招生分數進行衡量。下標i,t,p,s,g分別表示學校i、第t年、省份p、科目s和批次g,γt代表時間固定效應,μi代表各高校的個體固定效應,εit為殘差項,Xitpsg為其他控制變量。為了控制省份隨時間變化的特征,本研究在模型中加入了省份—年份聯合固定效應δp×γt,從而識別出更為準確的計量結果。系數β1的估計值是本研究關心的重點,它度量了院校升格后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凈影響。如果院校升格提升了地方高校的招生分數,那么β1的系數應該為正。
四、計量結果與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
表3列出了院校升格對高校生源質量影響的實證結果。(1)、(2)列為不考慮控制變量時的估計結果,變量upgrade×post的系數估計值分別為1.059和1.322,并且在1%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相較于樣本期內的平均錄取分數線差比例與平均錄取分數百分比差,分別提高了約16.570%和18.497%。根據前述rscore和pdscore的定義式,本研究以樣本期內平均招生分數線和平均錄取批次線計算,相當于高校的平均分數線差提高了約5.422分和6.323分。(3)、(4)列為加入其他控制變量時的估計結果,此時upgrade×post的系數估計值分別為0.931和1.181,并且在1%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相較于樣本期內的平均錄取分數線差比例與平均錄取分數百分比差,分別提高了約14.567%和16.524%,相當于高校的平均分數線提高了約4.767分和5.649分。
在基準回歸中,年份固定效應控制了考生面臨的不隨院校地區變化的特征;院校固定效應控制了高校不隨時間變化但會影響考生報考的特征;省份—年份聯合固定效應控制了省份隨時間變化的特征,使回歸結果更加穩健。
(二)平行趨勢檢驗
使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的關鍵前提是平行趨勢假設的成立。即在院校升格前,升格高校和未升格高校之間的發展趨勢是平行的。本研究參考了王鋒等[31]的方法,采用事件研究法進行平行趨勢檢驗。為使樣本具有可代表性,本研究對數據作如下處理:由于距離院校升格發生時期較遠年份的樣本數據較少,本研究將升格發生前第8年以前的時期匯總到升格前第8年[upgrade×post (-8)],將升格后第9年以后的時期匯總到升格后第9年[upgrade×post (+9)];以升格前第8年為基期在公式(1)的基礎上構建如下回歸模型進行驗證。
[∑][9][t=-7][Yitpsg=β0+" "θtDit+αXitpsg+γt+μi+δp×γt+εit](2)
Dit是一組虛擬變量,用upgrade×post (-7)~ upgrade×post (+9)表示,θt是本研究在式(2)中的重點關注系數。表4的結果顯示,upgrade×post (-7)~ upgrade×post (-1)的系數在5%的水平上不顯著,表明升格的高校在升格前與其他高校在招生錄取分數線上并沒有顯著差異。即控制組與處理組之間具有可比性,平行趨勢假設成立,可以使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來估計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本研究將表4中的估計結果繪制成動態效應檢驗圖,如圖1所示。可以看出:在院校升格前,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系數均在5%的水平上不顯著;在院校升格后,系數均為正。這說明院校升格提升了高校的招生錄取分數,且該影響具有一定的持續性。
(三)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
在基準回歸中,本研究將高校平均分的標準化分數作為被解釋變量,這一變量能夠較好衡量高校的生源質量。為了進一步提升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研究將被解釋變量的平均分數線替換為招生錄取的最高分數線,驗證院校升格對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的影響。此外,招生錄取的平均分數也可以用作高校生源質量的度量指標[18]。因此,本研究將被解釋變量替換為平均分進行回歸。表5展示了替換被解釋變量的估計結果,院校升格仍然對高校的招生錄取分數線具有顯著的提高作用,進一步驗證了本研究的結論。
2.對核心解釋變量進行截尾處理
為避免極端值對基準回歸結果的影響,本研究將被解釋變量分別截尾1%和5%處理,并按照公式(1)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6。估計結果表明,在剔除了極端值的影響后,upgrade的系數估計值在1%的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該結論與基準回歸結果相似。
3.單差法檢驗
按照傳統的處理方式,本研究采用單差法檢驗院校升格對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回歸結果見表7。在控制了其他變量和院校固定效應后,被解釋變量為rscore和pdscore時,虛擬變量upgrade的系數均為正。本研究將此單差法的回歸結果與表3中雙重差分法的回歸結果比較后發現,單差法的回歸系數均高于雙重差分法的回歸系數。由此,本研究發現,雖然單差法可以驗證院校升格對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提高作用,但卻高估了其作用的效果,從側面印證了雙重差分法的估計結果更為準確可靠。
五、異質性分析
(一)院校升格對不同類型高校影響的差異性
根據高等學校主要的學科類別,本研究將樣本高校劃分為文科類高校(以財經、政法、師范等為主,如安陽師范學院)、理科類高校(以工業、醫學、理工等為主,如北京電子科技學院)和綜合類高校(如德州學院)三種。本研究基于公式(1)分別對文科類、理科類、綜合類院校的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表8的估計結果表明,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系數估計值呈現顯著性,表明院校升格能夠顯著提高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的生源質量,對綜合類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顯著影響。導致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是,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在吸引生源方面有較為顯著的學科特色優勢,綜合類高校的學科特色相比之下沒有較為突出的特點。因此,院校升格后,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能夠憑借學科優勢吸引更優質的生源。
(二)院校升格對不同地區高校影響的差異性
高校所處地區資源要素水平和經濟發展的差異會影響考生的選擇。按照國家統計局劃分東中西部地區的標準[32],本研究將北京、天津、河北、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和海南共10個區域劃入東部地區。由于東北地區的樣本相對較少且經濟發展水平與中部地區相近,本研究將東北地區并入中部地區,包括遼寧、吉林、黑龍江、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共9個區域。西部地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共12個區域。因此,根據高校所在的地區,本研究基于公式(1)分別對東部、中部、西部高校的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表9的估計結果表明,除(4)列外,(1)—(6)列的回歸結果都呈現出統計顯著性,說明院校升格能夠提升各地區高校的招生分數線,同時證實了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三)院校升格對不同升格更名類型高校影響的差異性
本研究將院校升格的更名類型進行劃分:其一,僅把“學院”改為“大學”的高校為類型1(如沈陽化工學院升格為沈陽化工大學);其二,除了更名為大學,校名中的行業特色也改變的高校為類型2(如大連水產學院升格為大連海洋大學);其三,除了更名為大學,校名中的地區范圍也改變的高校為類型3(如漳州師范學院升格為閩南師范大學);其四,除了更名為大學,校名中的地區范圍與行業特色都改變的高校為類型4(如石家莊經濟學院升格為河北地質大學)。按照上述分類標準,本研究基于公式(1)對樣本數據進行回歸分析,相關結果顯示在表10中。
(1)—(8)列展示了不同升格更名類型高校的估計結果。院校升格能夠顯著提升類型1高校的生源質量,而對于類型2和類型4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并不顯著,對于類型3高校出現了一定的負影響,這說明升格對不同更名類型高校的生源質量影響程度存在差異。類型2和類型4高校在升格的同時改變了校名中的行業特色,并未提高學生報考的吸引力。因此,高校更名時要注重對辦學特色、文化歷史的保護。類型3高校在升格的同時改變了校名中的地區范圍。校名中地區范圍的改變主要包括擴大地域范圍和縮小地域范圍。根據教育部《高等學校命名暫行辦法》的規定,對于高等學校名稱中使用地域字段的要求非常嚴格,高校通常都選擇向縮小地區范圍更名。部分高校在更改校名時,往往選擇一些超出社會公眾認知外的擴大地理范圍的區域名稱。無論是擴大還是縮小校名中的地區范圍,都可能會對高校的社會聲譽帶來一定的負影響,進而導致高校的招生錄取分數線降低。因此,高校在選擇更改校名中的地域范圍時要慎重考慮。
六、結論與啟示
本研究將院校升格視為一項“準自然實驗”,基于2006—2016年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面板數據,采用多期雙重差分模型論證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并進行了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和異質性檢驗。通過上述分析,本研究得出以下結論。其一,院校升格顯著提高了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與未升格高校相比,升格使高校平均分數線提高了約4.767分和5.649分。其二,院校升格對高校生源質量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在不同院校類型中,升格能夠顯著提高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的生源質量,對綜合類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顯著影響;升格能夠提升各地區高校的生源質量;在不同升格更名類型高校中,升格顯著提高了僅將“學院”更名為“大學”的高校的生源質量,但對行業特色改變或地區與行業特色都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產生顯著影響,而對地區范圍也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可能存在一定的負效應。基于上述結論,本研究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研究表明,院校升格對地方高校的生源質量提升確實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目前,“大學”比“學院”在學校排名與社會聲譽上具有明顯優勢,二者間自然也有了等級的劃分。學生更傾向于將“大學”視為高質量的信號,致使高校在升格后會吸引更優質的學生報考,其招生錄取分數線上升。這也驗證了“大學”可以作為高校實力信號的結論[33]。然而,高校招生錄取分數線的提高并不意味著高校自身的發展。雖然升格更名后會給高校帶來更好的生源與社會聲譽,但如果高校一味地追求“高大上”的校名而盲目升格,勢必會忽視自身的內涵建設,阻礙其長期良性發展。院校升格應當符合國家和本地區關于高等教育布局結構的總體規劃,通過建立高等教育分類標準和合理定位,構建層次鮮明的高等教育系統機制。在此基礎上,政府根據高校的類型和層次合理配置教育資源,使同層次、同類型的高校能夠公平、公開競爭,并引導各高校在各自的類型層級中辦出特色、辦出水平。升格后的高校要明確在整個教育系統中的發展定位,根據自身條件及未來的發展方向制定辦學目標。
第二,研究表明,院校升格能夠顯著提高文科類和理科類高校的生源質量,對綜合類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顯著影響。地方高校是我國高等教育體系的主體,承擔著為區域經濟社會發展培養人才的重要職責[34]。地方綜合性高校作為地方高校的重要組成部分,應明確立足于地方的辦學定位,挖掘特色優勢學科。在高等教育分類發展政策的指導下,高校逐漸把綜合化發展作為提高辦學水平的途徑之一,部分地方綜合類高校盲目追求學科種類全面化,忽視了學科的內涵建設與辦學特色。在我國高等教育發展史中,曾出現過一股辦綜合性大學的熱潮,一些具有行業特色的高校為了擴大辦學規模,紛紛改名為綜合性大學。高校的綜合化發展符合高等教育的發展規律,但有的高校借此盲目攀比辦學層次,導致培養目標和辦學規格同質化,出現了辦學特色迷失的現象[35]。高校需要合理規劃學科結構,在眾多學科中形成自己的優勢學科,保持自己獨有的優勢領域,才能吸引到更為優質的生源。
第三,研究表明,院校升格對行業特色改變或地區與行業特色都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沒有產生顯著影響,但顯著降低了地區范圍改變的高校的生源質量。因此,高校更名應慎重,在更名時要注意對辦學特色、品牌價值和文化歷史的保護。否則,名不副實的更名未必能使院校走上健康發展之路[36]。校名是大學的聲譽符號,承載其辦學理念和特色,一個好的校名可以增加高校的知名度和聲譽,吸引更多的優秀師生和資源。然而,大部分行業特色高校在更名過程中改變或去除行業特色,這種更名并不利于自身的長期發展,甚至有行業特色高校在更改為非行業性校名后再次更改回行業性校名[22]。因此,升格后的高校應更加注重學科專業建設,凸顯辦學特色,提高核心競爭力。同時,高校更改校名中的地理范圍要考慮命名應符合社會對地域的認知,在使用新地域時應加強對原有校名的傳承性,不能一味地追求高大上的名稱。對于高校而言,其應該反思院校升格后能夠吸引學生的究竟是哪些因素,是源于自身的實力還是升格后得到的資源。對于學生而言,其在報考時應該關注高校校名背后的歷史底蘊,不以名取校,減少主觀因素對校名認知的偏差,選擇更適合自身條件的高校。
校名代表著高校的整體形象與社會影響力,更名對高校來說是一項重中之重的工作,應在充分論證和考慮下穩妥進行。在當前高等教育規模持續擴張的發展態勢下,院校升格后,高校應當把內涵建設作為長遠發展的重點,通過加強內涵建設,提升教學質量,提高新“大學”的核心競爭力。同時,政府應建立更完善的督導和檢查機制,對成功升格的院校進行質量監督,構建能上能下的能動機制,嚴控升格標準,促進高等教育結構的健康發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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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the Upgrading of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Attracting Better Students?
——Research based on the Multi-period DID Method
Xia Yan, Wang Xinping
(Institute of Higher Education, Anhui University, Hefei Anhui 230039)
Abstract:Taking the upgrading of“college”to“university”as a“quasi-natural experiment”, the panel data of 273 local undergraduate institutions from 2006 to 2016 were used to test the impact of the upgrading of institutions on the quality of students by applying the multi-period difference-in-differences(DID)method. The findings show that institutional upgrading can significantly improve the quality of college enrollment; in different types of universities, institutional upgrading can significantly improve the quality of humanities an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universities, but has no significant impact on comprehensive universities; in different types of upgrading and renaming universities, institutional upgrading significantly improves the quality of universities that only change their name from“college”to“university”, but has no significant impact on universities that change their industry characteristics or regional and industry characteristics, and may have a certain negative impact on universities that change their regional scope.
Key words:local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upgrading of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students' quality; DID meth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