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推動基層體育運動學校轉型發展

摘" " 要" "面對我國基層體校總體規模下降及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質量下降等問題，以京山市體校改革為案例，以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需求及基層體校轉型發展要素為切口，深入分析基層體校發展的現實壁壘，系統探索推動基層體校轉型發展的實踐路徑與內在邏輯。經研究認為，促進基層體校轉型發展需要實現辦學理念、培養目標、資源供給、運行機制等多維度要素融合；形成文體雙優辦學新模式、構建后備人才選育新體系、優化辦學資源配置新路徑、激發后備人才培養新活力；其核心理論運作邏輯體現為以剛性法律法規構建基層體校轉型發展框架，以柔性治理方式優化基層體校轉型發展環境，以高效培養機制暢通基層體校轉型發展流程，三重驅動我國基層體校實現高質量轉型發展。

關鍵詞" "基層體育運動學校；基層體育治理；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體教融合

中圖分類號：G807.4" " " " " "學科代碼：040301" " " " " "文獻標志碼：A

DOI：10.14036/j.cnki.cn11-4513.2024.04.006

What Can Be Done to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Taking the Sports School Reform in Jingshan as a Case Study

PENG Liao1，2，LIU Mingyi1，2， KONG Nianxin1，2， JING Yan1， GAO Ying3，GAO Bao4

Abstract" "In response to the challenges of diminishing scale and declining quality in youth sports talent at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in China，this study takes the sports school reform in Jingshan City as a case study. It delves into the essential requirements for cultivating youth sports talent and identifies key elements for the trans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It aims to uncover the genuine obstacles hindering their progress and systematically explore practical strategies and underlying principles for promoting their transformation at the district level. The study also contends that advanc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necessitates integrating various dimensions such as management philosophy， cultivation objectives，resource allocation，and operational mechanisms. This integration is aimed at establishing a new model emphasizing excellence in both sports and culture，creating a fresh system for identifying and nurturing talent reserves，optimizing resource allocation pathways for school operations，and invigorating talent reserve cultivation efforts. The core theoretical framework guiding this study revolves around constructing a regulatory framework for transforming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with stringent laws while employing flexible governance methods to enhance their environment. Additionally，it emphasizes establishing efficient cultivation mechanisms to ensure smooth talent development processes. These three drivers are envisioned to propel high-quality trans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within China’s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Keywords" "grassroots sports schools; grassroots sports governance; training of youth sports reserve talents; int-egration of sports and education

基層體育運動學校（以下簡稱“基層體校”）作為發現、挖掘、培養和輸送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的基礎陣地，是我國競技體育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1］。2020年，國家體育總局和教育部聯合發布的《關于深化體教融合 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的意見》［2］（以下簡稱《意見》）中強調，推進各級各類體校改革，突出體校專業特色和體育后備人才培養任務。然而，從外部環境分析，由于體校對高水平后備人才的淘汰率較高的現實，加之以競技體育后備人才培養為核心的辦學理念與家長對其子女全面發展的期望不相匹配，導致家長對其子女成為專業運動員的認可度不高，不愿意將其子女送往體校接受訓練［3］。從體校發展角度分析，由于基層體育行政部門與文化廣播電視、旅游等部門合并，致使體校賴以生存的行政資源在基層弱化，其辦學經費、人員編制、場地設施等嚴重萎縮，從而導致我國基層體校面臨招生難、辦學難、培養難等問題，其整體規模呈現急劇下滑之勢。1990年至2017年，我國基層體校數量減幅超過50%［4］。可見，以培養和輸送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為目標的體校辦學模式不利于新形勢下的可持續發展。

從學理層面分析，現有文獻多數從體育強國建設、競技體育后備人才培養和青少年體育現代化治理的視角提出各級各類體校應打通資源供給堵點、破除體教制度藩籬、精準釋放培養功能［5］，但對于如何解決體校生存受困、未來發展或轉型策略等問題尚未予以實證分析。為此，本研究選取了京山市體校①改革的案例。該體校在辦學初期同樣存在選材范圍狹窄、辦學經費緊張、教育資源匱乏等基層體校面臨的普遍問題；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政府、體育社會組織和市場主體跨域合作治理體系，構建了以全面發展的辦學理念、精準選育的培養目標、全域治理的運行機制等多要素融合的人才培養模式；以錨定發展目標、贏得外部資源、規范內部管理等舉措，回應了基層體校如何有效解決生存與發展問題。鑒于此，本研究以基層體校發展困境及原因為邏輯起點，總結了京山市體校由辦學受阻到發展效益良好的普適性、創新性和系統性改革經驗，提煉出科學化制度變革、柔性治理理念、聯合培養機制相融合的內在邏輯，旨在為我國基層體校實現高質量轉型發展探析出一條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路徑。

1" "研究方法

體育案例研究來源于體育實踐，發現體育實踐問題和理論問題是開展體育案例研究的主要驅動［6］。為此，本文選擇兼具描述案例過程和理論建構的個案研究方法，以我國基層體校發展困境為切入點，以發現理論問題為驅動，探討京山市體校如何由辦學舉步維艱到轉型發展并取得良好成效的成功改革經驗，最終提煉出推動基層體校高質量轉型發展的理論模型與內在邏輯。

2020年12月至2023年12月，本研究團隊持續參與京山市深化體教融合等政策法規研制與督導工作，重點圍繞京山市人民政府如何發揮主導作用推動京山市體校改革，以及體校改革原因、過程和成效等方面開展調研工作。深入京山市文旅局、京山市教育局、京山市人社局、京山市體校、京山實驗中學、京山小學、市直屬機關幼兒園、偉才幼兒園、京山精英網球俱樂部等單位進行現場觀摩，對12個行政機構或學校的相關人員進行了36人次的半結構式訪談，共召開3次座談會。收集與整理京山市人民政府、京山市文旅局、京山市教育局等單位提供的相關補充材料、調研報告、訪談記錄等文字資料共四萬余字。根據實地調研情況將數據分為4類，并進行初始編碼（見表1）。

2" "我國基層體育運動學校發展面臨的現實困境

在社會治理環境變化背景下，相較基礎教育質量的大幅提升，體校在辦學層次和文化教學質量的提高上相對滯后，加之青少年體育參與意愿多元化、社會對體校認可度不高，致使近年來體校發展舉步維艱［7］。因此，亟須從學理層面分析我國基層體校面臨的主要困境及其根本原因，并作為研究的邏輯起點，探討推動我國基層體校高質量轉型發展的實踐路徑。

2.1" 辦學理念滯后，學訓矛盾突出

在趕超式競技體育發展模式影響下［8］，處于基礎教育階段的基層體校固有的“重體輕文”的辦學理念與新時代教育理念、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全面發展目標不相匹配，嚴重影響了體校學生運動員畢業后的社會融入和轉型發展［9］。經調查發現，原京山縣體校②同樣存在輕視學生文化學習的問題，體校學生的文化學習分散式掛靠在京山實驗中學、京山小學及錢場鎮小學。同時，該體校辦學條件日漸落后，籃球、田徑、網球等多個運動項目訓練經常停滯，直至難以有序開展運動員訓練、競賽、文化教學等工作，體校學生文化基礎薄弱與訓練水平不高，家長更愿意讓其子女在普通中小學就讀（來自表1的JS2和JS3）。由此反映出，該體校辦學理念滯后且忽略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文化教育與運動訓練平衡發展，難以滿足新時期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全面發展需求。

2.2" 培養目標單一，人才培養效益下降

受傳統競技體育“唯錦標主義”等觀念影響，我國各級各類體校長期以培養與輸送競技體育后備人才為辦學目標，但具有運動天賦和發展潛力的優秀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僅占極小比例，體校整體培養效益處于較低水平，直接影響體校招生選材、學生升學與人才質量提升［10］。經調查發現，原京山縣體校同樣僅以后備人才培養和輸送為目標，未實施文化教育、思想教育、體育理論知識教育等，均是因文化成績不好或僅對體育感興趣的學生，體校生源質量不高［11］。更為重要的是，由于教練員執教水平不高、目光短淺，盡管體校進行了較大訓練負荷的專項訓練，僅以省運會為目標的定位仍難以成就具有運動天賦的青少年運動員，大部分學生的畢業出路與升學問題難以解決（來自表1的JS2和JS3）。不難看出，在青少年體育需求多元化背景下，基層體校單一化培養目標將嚴重影響體校可持續發展，體校人才輸送率和成材率較低。

2.3" 部門治理孤島，資源供給匱乏

基于體校高質量辦學需求，僅依靠單一部門的傳統大規模運動項目布局、三集中的人才培養模式，難以保障基層體校在辦學經費、技術支撐、人員編制、文化教學、場地設施等方面的資源供給，其基礎辦學條件、基本教學質量難以與普通中小學相比［12］。經調查發現，原京山縣體校隸屬于原京山縣體育局，受地方體育行政部門限制，該體校同樣面臨治理視域不開闊、資源配置不足等困境，包括體校教練員入編方式、編制數量、教練員帶隊獎勵、場地設施建設與修繕、運動員參賽補助等保障未能得到地方人力資源、財政等多部門支持，體校訓練松散且質量較低，運動員在省級比賽中難獲獎牌（來自表1的JS1和JS2）。可見，在體育部門單一治理背景下，體校后備人才訓練、參賽、文化教育、政策保障等必要資源難以實現有效整合，體校辦學能力明顯不足。

2.4" 運行機制僵化，培養功能弱化

隨著我國各級體育行政部門改革、社會教育理念的轉變和市場經濟的沖擊，我國基層體校面臨辦學資源不足、發展動能不夠等瓶頸［13］。經調查發現，原京山縣體校的財政經費有限，特別是在人員獎勵、訓練與競賽等方面的經費捉襟見肘，且由于缺乏獎勵運動員和教練員的激勵性政策，體校在教練員聘任與安置方面缺乏執行依據，難以聘任到高水平教練員。同時，因辦學機制受限，體校與當地幼兒園、中小學、青少年體育俱樂部等機構未能建立良好合作關系，對于網球、籃球等市場化程度較高的運動項目，其場地設施、專業教練、專業技術等資源供給嚴重不足（來自表1的JS2和JS3）。不難看出，體校按照公益一類事業單位的運行機制，難以整合相關領域資源共同培養競技體育后備人才，更難以拓展體校為青少年體育事業服務的多元化功能。

3" "京山市體校轉型發展的歷程與實踐路徑

京山市體校轉型發展歷經開端期、探索期和機遇期3個時期，通過深刻領會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需求與基層體校轉型發展要素，以理念轉型、目標錨定、資源共享、人才共育等方式探索了從競技奪標到全面發展、從被動選材到精準培養、從行業供給到全域治理、從封閉辦學到合作治理等多維度相融合的人才培養模式，不僅破解了自身的生存困境，更形成了將基層體校從單一促進競技體育發展拓展至促進更廣維度實踐發展的路徑。

3.1" 京山市體校轉型發展歷程

3.1.1" 開端期：在傳統管理模式背景下，面臨體育后備人才發展瓶頸

原京山縣體校在傳統行政管理模式下，盡管原京山縣人民政府予以大力支持，但該體校卻仍存在人才培養目標單一、文化課程資源短缺、教練員水平不高等問題。1973年，根據區（縣）設立的基層體校建設目標，原京山縣體校自創辦以來始終以青少年運動員競技水平發展和運動成績提升為首要任務，卻未能準確把握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訴求。同時，體校在人員調配、辦學經費、文化教學、專業指導等方面仍受限制，體校學生運動員早期專項化訓練嚴重、體育理論知識認知不足、文化素質偏低。截至2005年，原京山縣體校在訓學生由90余名逐漸萎縮至10余名，難以組建訓練隊或文化教學班級（來自表1的JS2和JS4）。

3.1.2" 探索期：以地方體育特色為依托，探索文體雙優人才培養體系

京山市體校憑借當地良好的網球運動發展基礎，逐步形成了優質文化教學和精英后備人才培養相結合的辦學理念，通過明確培養目標、提供網球公益服務、招聘優秀文化師資等方式，較好地滿足了學生就讀需求。2008年以來，京山市體校管理者意識到運動項目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問題，撤銷原有的籃球、田徑等運動項目，借助全市良好的群眾體育基礎，主攻網球訓練。同樣是在2008年，該體校開始向當地幼兒園提供公益網球培訓服務，旨在選取諸多有運動天賦的學生參與網球訓練，逐步加強后備人才梯隊建設。2015年，京山市體校開始面向全國招聘優秀文化教師，以提高體校文化教學質量。2016年，京山市體校與京山精英網球俱樂部建立合作關系，旨在共同推進教練員、場地設施、競賽服務等優質資源共享，標志著京山市體校網球訓練逐步向科學化邁進（來自表1的JS2和JS3）。

3.1.3" 機遇期：以深化體教融合為契機，打造基層體校示范樣板

在國家出臺深化體教融合等系列政策背景下，京山市人民政府堅持先行先試、重點突破，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和政策保障，建立了“省校市辦”新型體校發展模式。2022年1月，國家體育總局調研組在京山市召開工作座談會和交流會，圍繞深化體教融合、促進基層體校改革等方面進行專題調研，針對京山市體校辦學特色、運作模式、人才輸送等方面提出問題。同年，京山市委、市政府積極向省體育局尋求政策資源，印發《京山市體教融合示范區試點建設實施方案》等文件，通過強化組織領導、經費保障、督察評估等改革措施，形成了京山市以網球為主的運動項目布局模式，將京山市體校打造成基層體校示范樣板（來自表1的JS1、JS2和JS4）。此外，湖北省網球中心還以“省校市辦”理念為抓手，助力京山市體校在后備人才培養、專業隊運動員輸送、競賽成績提升等方面實現創新突破（來自表1的JS3和JS4）。

3.2" 京山市體校轉型發展的實踐路徑

3.2.1" 理念融合：從競技奪標到全面發展，形成文體雙優辦學新模式

為了加強體育運動學校建設與管理，國家先后出臺了《中等體育運動學校管理辦法》［14］《少年兒童體育學校管理辦法》［15］，強調各級各類體校為國家培養和輸送優秀體育后備人才。然而，我國基層體校在長期發展中形成了以訓練場地建設、專業教練員引進、科學化訓練等后備人才培養為主的辦學目標，一個時期以來忽視了國家和社會對學生全面發展的要求，體校面臨招生困難等問題［16］。因此，準確理解并把握促進學生全面、協調發展的辦學理念是我國基層體校持續發展的關鍵。

經調查發現，近年來，京山市體校在發展過程中秉承“學訓并重、文體雙優”的辦學理念，以引進優秀文化教師、構建個性化課程體系、開設移動課堂、實施分層化訓練等方式力促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多元化發展、成長與成才。例如，在文化教學方面，京山市體校要求報名的文化教師須獲得市級或以上優質課、示范課獎項。同時，實行24人“小班化”教學模式，并將文化成績較差的學生調整到當地中小學進行學習，旨在確保體校學生發展方向明確、畢業出路暢通。此外，文化教師在學生外出訓練競賽期間開設了移動課堂，為學生提供個性化文化教學，以保障學校文化教育進度與水平。2023年，京山市體校應屆中考畢業生全部考入省級示范高中，80%的學生僅憑文化成績即可被正常錄取，各年級學生文化成績均位居全市前列（來自表1的JS1和JS2）。在訓練方面，京山市體校遵循兒童青少年生長發育和教學訓練規律，實行“提高班+精英班”分層訓練模式，分別進行每日2 h和4 h的專業訓練，以確保學生運動員接受適應性、高質量、精準化技能培訓。體校學生在省內青少年網球比賽中每年奪取金牌數占據全省金牌總數的70%，并向國家網球隊二線集訓隊和湖北省網球管理中心三線集訓隊輸送了多名隊員（來自表1的JS1和JS2）。可見，京山市體校準確把握了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全面發展的辦學理念，不僅促進學生文化學習與專項訓練相協調，更進一步提高了人才培養效益。

3.2.2" 目標融合：從被動選材到精準培養，構建后備人才選育新體系

長期以來，我國基層體校主要以向上級輸送競技體育后備人才為目標，其培養任務以體育專項技術教學為重點，盡管可能實現了較高的人才輸送率，但體校整體培養效益卻不高，其社會認可度和辦學聲譽仍受影響［17］。此外，基層體校與其他體育社會組織的聯動機制尚未建立，服務社會的能力較弱，難以選拔具有運動天賦的青少年接受體校訓練，直接影響體校生源質量［18］。由此，我國基層體校亟須探索提升業務效能、拓展價值廣度的實踐路徑，精準賦予體校在青少年體質健康促進與體育后備人才培養等多領域服務功能。

經調查發現，京山市體校以“廣泛遴選、普惠兒童”的育人理念為抓手，創造了程序完備、標準科學的“四步選材法”（見圖1），旨在及時發現和接續培養后備人才，以及建設好青少年競技網球可持續發展的“蓄才池”。在招生選材方面，京山市體校深入市直屬機關幼兒園、偉才幼兒園、樂滋幼兒園開展幼兒網球課程講授、網球比賽互動等公益活動，并從中選拔具有運動天賦的幼兒參與為期15日的網球專項訓練，經過最終身體素質測試、球感測試、文化成績考核后，依據從高分到低分排序將參與學員錄取為體校一年級學生（來自表1的JS2和JS3）。同時，京山市體校在全國范圍內招收非幼升小學學生，要求申報學生提供省級比賽前八名證書，只有通過專項技能測試和文化考核標準才可達到錄取要求，所以體校生源質量在逐漸提高。據統計，京山市體校報名人數從2018年的285人增加至2021年的1 217人，新生錄取率從34.7%下降到2.9%，家長與學生對京山市體校的關注度持續升高（來自表1的JS1和JS2）。綜上所述，京山市體校通過完善青少年網球后備人才選育體系，既提高了體校生源質量，實現了幼兒網球技能普及的目標，又強化了青少年網球后備人才隊伍建設。

3.2.3" 資源融合：從行業供給到全域治理，優化辦學資源配置新路徑

隨著我國競技體育的參與主體、價值觀念、競賽環境等呈現出新的特征與變化，體校培養規模與質量持續高位提升需要充足且適配的要素稟賦與資源投入［19］。然而，我國基層體校在較為單一的運動隊創建模式下僅依靠體育行政部門單一資源供給與行政手段難以獲得更多優質辦學資源［20］。可見，相關職能部門內部及其外部相互協調是保障基層體校滿足學生體育參與意愿的關鍵。

基于調研發現，京山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體校建設與發展，積極統籌體育、教育、人社等行政部門資源，在體校教練員或教師招聘與培訓、運動員獎勵、場地設施建設等方面給予政策支持（見圖2）。具體而言，在人力資源方面，京山市體校依托教育、人社等部門，面向全國范圍高薪招聘教練員和文化教師，通過資格審查、專業考核、業務能力測試對其進行綜合評定，旨在確保教師與教練員隊伍業務精湛和結構合理。在財力資源方面，體育、教育、財政等部門共同提高全國運動會、省運動會等代表性體育賽事運動員獎勵標準，并將運動員比賽成績納入教育系統和體育系統雙方獎勵評估機制，對運動成績和文化成績良好的運動員給予獎學金獎勵，旨在激發學生訓練積極性（來自表1的JS1和JS4）。在物力資源方面，京山市人民政府投資約2億元建造網球運動主題公園，其場館免費供京山市體校教學訓練使用。在無形資源方面，京山市體校充分利用第三方信息共享平臺，建立宣傳聯動組織機制，及時為教師、學生與家長推送最新的教學、訓練和競賽信息（來自表1的JS1和JS2）。綜上所述，京山市委、市政府積極整合跨部門、跨層級、跨領域優勢資源，不僅消除了傳統的體教分離、平行發展的壁壘，更為京山市體校建設與可持續發展起到了保駕護航的作用。

3.2.4" 機制融合：從封閉辦學到合作治理，激發后備人才培養新活力

由于我國競技體育長期受體育系統主導甚至獨導，致使隸屬于我國體育部門管理的基層體校往往處于封閉狀態，逐漸暴露出資源短板、發展乏力等問題［21］，與社會力量互動的運行機制存在阻礙，尤其在體校教練團隊、保障服務團隊、科技攻關等優質資源供給方面存在壁壘［22］。因此，我國亟須厘清并充分發揮不同類型青少年體育組織的優勢，通過探索機制互補、資源互融、活動互促的方式，共促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全面發展。

經調研發現，京山市人民政府積極搶抓政策機遇、明確了體校可持續發展目標與重點任務，建立了行政、市場等多種機制并存的協同治理體系，聯合多部門將政策、經費、文化教育等方面資源向京山市體校傾斜，倡導體校與中小學、體育俱樂部合作，不斷優化體校辦學資源配置（見圖3）。例如，京山市體育、教育等行政部門研究制定體育特長生評價、升學、靈活學籍制度，將有潛質的網球后備人才資源與傾向性體育政策資源相匹配，構建了小學、初中、高中“一條龍”人才培養體系，解決了體育苗子、特長生等因就讀、升學困難產生的業余訓練中斷問題。自建校以來，共有70余名京山市體校畢業生通過網球特長進入雙一流高校就讀（來自表1的JS2）。此外，京山市體校通過加強教育教學管理，并以與普通中小學、青少年體育俱樂部對接等方式精準賦予體校多元價值，適應教育和體育的發展需求。京山精英網球俱樂部依托京山市體校專業教練員、場地設施等優勢資源，為市內20多所學校提供公益網球教學與訓練服務，每年參與培訓的青少年達15 000余人（來自表1的JS2和JS3）。可見，京山市體校與其他學校、體育俱樂部合作的方式形成了在選材、訓練、競賽等方面的多元耦合關系，使體校走出了封閉辦學困境，實現了向多元模式的轉型。

4" "促進基層體校轉型發展的內在邏輯

通過深度分析我國基層體校辦學存在的現實困境及緣由發現，其傳統競技體育后備人才培養模式已難以適應我國基層體育的發展，體校學生因文化基礎薄弱、運動技能單一而缺乏升學或就業競爭力［23］。通過案例分析發現，京山市人民政府不斷總結改革經驗，以剛柔并濟的方式探尋規律，形成了“文體雙優”的轉型發展策略，徹底改變了以青少年體育后備人才培養和輸送為核心的傳統辦學理念和行動方式。基于此，本研究結合案例，從公共管理制度、組織和治理理論視角提煉出以制度變革為支撐力、柔性治理為驅動力、機制建立為保障力的推動基層體校高質量轉型發展的內在邏輯，并構建了理論模型（見圖4）。

4.1" 制度變革：以剛性法律與法規構建基層體校轉型發展“骨骼”

科學的制度設計是推進競技體育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24］。從政策治理的角度來說，盡管我國從發展規劃、指導意見等層面出臺了一系列有關青少年體育發展的政策文件，但對于促進體校改革的專門性和跨部門性政策仍然缺乏，難以精準破解體校生存與發展的多重困境［25］，諸如體校人員編制、財政經費、訓練競賽等保障力度嚴重不足。此外，我國省市兩級體育行政部門在建立社會化和市場化合作機制層面存在政策法規不明晰的問題，地方體育行政部門對體校與其他學校、體校與青少年體育俱樂部的合作程序與模式仍較為迷茫［26］。

基于案例分析，一方面，為了消除地方體育、教育等多部門體制機制融合障礙和政策壁壘，基層政府以基層體校為中心，通過協調治理主體關系、明晰部門責任界限、明確體校培養目標等方式，推動多部門協同打造全國先行、全省前列且具有地方特色的體教融合示范區。例如，地方體育、人事、教育等部門協同破解體校人力資源方面困境，制定了教練員帶訓補貼、生活補貼、訓練服裝費等相關政策，解決了基層體校教練員與其他學科教師待遇不同的現象，改善了教練員地位和獲得感不強的境況。同時，基層政府與教育部門通力合作，不斷加強體校文化課教師隊伍建設，以適應當前體育與教育發展規律。另一方面，基層政府積極向上級行政部門爭取基層體校改革發展政策，在提供優質訓練與教學服務、動員青少年體育俱樂部等社會力量聯合辦隊、建立激勵機制等方面制定了操作性強的專門性改革措施，高效地實現了多種類型體育社會組織與多種機制并存的良好發展態勢。可見，我國基層政府促進體育、教育等多個行政部門協調首先需形成跨部門、跨領域政策體系，以制度化形式對部門與組織結構進行協調重構，引領基層體校管理與發展實現系統化、科學化及規范化。

4.2" 柔性治理：以柔性文化細刻基層體校轉型發展“肌理”

柔性治理是指在遵循法律與法規的前提下踐行依法治理的理念，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彌補剛性化行政治理模式的短板［27］。從管理學角度分析，柔性治理通過正視治理目標差異、培育協同治理理念等方式在建立非正式合作關系、靈活整合資源、提高組織能力和政策執行效率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28］。盡管國家體育總局聯合多個部門先后出臺了《關于進一步加強運動員文化教育和運動員保障工作的指導意見》《奧運項目競技體育后備人才培養中長期規劃（2014—2024）》等文件，為體校學生文化學習、學業晉升、退役就業指明了方向，但在“最后一公里”的落實與執行中，受資源條件不足等客觀因素、管理人員柔性治理觀念缺失等主觀因素的影響，加之不同部門之間的權、責、利邊界模糊，政策執行難度則進一步加大［29］。

從案例分析可知：一方面，基層政府充分發揮“向上”獲取、創新基層體校改革政策資源的能動性，將體校改革發展等體教融合工作列入政府重要議事日程，建立了由市體育和教育行政部門牽頭，宣傳、發展改革、共青團等多部門參與的聯席會議制度；另一方面，基層政府作為一線執政主體，“向下”加大落實政策的執行力度，圍繞政策目標、行動安排、職責分工等方面逐級遞進、相互銜接，作出了具體的工作安排，并指導各行政部門、基層體校、教師、教練員、青少年體育組織等參與政策落實過程，從而激發基層青少年體育組織、教練員、運動員、管理者等人員的創造性。可見，營造良好的治理氛圍需要以人的主觀能動性為重點，充分發揮管理者橫向組織協調、有機整合的作用，重構政府相關行政部門與相關體育社會組織之間的互動關系，構建并完善目標明確、互信協同、可行的基層體校治理體系。

4.3" 機制建立：以高效培養機制疏通基層體校轉型發展“脈絡”

完善的組織運行機制可使治理系統接近于自適應系統，從而產生自動反應、策略調整、目標優化的自適應效果［30］。然而，當前我國市場主體參與競技體育會出現成本難以控制、產出變現渠道不暢、資產所有權屬不清等問題，容易導致市場主體的利潤空間小［31］。各級各類體校在傳統舉國體制影響下容易產生制度惰性，其運行機制的動態調整和管理技術方面的創新明顯不足，成為制約其轉型發展的關鍵因素。

從案例分析得知，基層政府堅持社會化辦校、產業化興校、企業化運作、俱樂部拓展的辦學思路，形成了體育、教育、財政等行政部門協作模式，基層體校與幼兒園、普通中小學、體育社會組織、企業等多元主體合作的場景。例如，為了破解人事管理、教師激勵、人才選拔與輸送等方面因體制機制不靈活而存在的難題，基層政府推動體育行政部門聯合教育等系統盤活體校場館、教師、教練員等資源，構建聯合辦學、創辦俱樂部、校企合作等開放辦學機制，改變了競技體育較為封閉的狀態，進一步提升了基層體校聲譽。可見，實現基層體校高質量轉型發展需推動各級體育行政部門及各類訓練組織形成網絡，既有助于消除單一部門自上而下的行政治理機制弊端，又有利于聚集訓練、競賽、文化教育、科技服務等優質資源，充分賦予基層體校多元價值。

5" "結束語

在青少年體育參與意愿提升、教育評價觀念轉變的背景下，對于如何破解基層體校生存困境、如何推動基層體校轉型發展等問題，京山市體校給出了一份可資借鑒的答卷，其在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文體雙優的辦學理念、全面發展的育人目標、開放多元的運行機制等改革經驗，揭示了我國基層體校如何以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因情施策等方式實現高質量發展。其中，制度變革打破了傳統的體制機制融合障礙與政策壁壘；柔性治理提高了組織能力和政策執行效率；聯合機制的建立破解了原有的制度惰性難題，整合了各類治理主體的優質資源。基于實踐案例提煉出的“制度變革-柔性治理-聯合機制”三重驅動的治理邏輯不僅可以破解基層體校生存困境，更是推動基層體校實現高質量轉型發展的新思路。

注釋：

①湖北省政府于2018年正式批復撤銷京山縣，設立縣級京山市，京山市體校仍屬于區（縣）級體校治理范疇。

②原京山縣體校是指1973 年成立的隸屬于原京山縣體育運動委員會的公益一類事業單位，2018年設立縣級京山市后將京山縣體校更名為“湖北省網球學校”（京山市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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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十四五”省級優勢特色學科群“體教融合與健康促進”項目（鄂教研［2021］5號）；武漢市經濟技術開發區體育社會名家支持項目。

第一作者簡介：彭李奧（2001—），男，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為青少年體育、田徑與體育訓練。E-mail：2233186471@qq.com。

通信作者簡介：柳鳴毅（1984—），男，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為體育公共政策與體育公共治理及青少年體育。E-mail：mingyi84@aliyun.com。

作者單位：1.武漢體育學院中國青少年體育與體教融合公共政策研究中心，湖北武漢 430079；2.武漢體育學院運動訓練學院，湖北武漢 430079；3.深圳大學體育學院，廣東深圳518060；4.京山市文化和旅游局，湖北京山 431800。

1. China Youth Sports and the Integration of Sports and Education Public Policy Research Center， Wuhan Sports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9， China; 2. College of Sports Training， Wuhan Sports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9， China；3. College of Physical Education， Shenzhen University， Shenzhen， Guangdong 518060， China；4. Jingshan Cultural and Tourism Bureau，Jingshan， Hubei 431800， Ch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