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脆

冬日的陽光看似無聲，實則風風火火，別有韻味。大街小巷如同即將打開的書頁，人們滿揣好奇和期待。

且看，孩童手中的糖葫蘆，晶瑩的糖稀包著紅果，握著竹簽大口咬一咬，嘎嘣，糖殼裂開，酸酸甜甜的滋味繞滿舌尖。一到冬季，美食街物美價廉的當?shù)匦∈骋妙櫩陀T。大火猛烈，油在鍋中吱吱作響，放點兒豆腐干，薄薄的方塊頃刻間鼓成一團。用漏勺舀出，金黃焦香，炸開的豆腐孔放大數(shù)倍，好似隨意按住一塊都能冒出油花，發(fā)出酥響。來往的熟客最歡喜這黃昏時的熱食。僅看著店主熟稔地剪開豆腐干，就足以吊起胃口。冬日的油炸食物，是寒涼中的誘人溫熱。

冬日寂靜，土地無聲，新鮮蔬菜一脫離泥土，就能聽到聲聲脆響。那水靈靈的蘿卜在唇齒間游走，汁水清涼，鼻腔、咽喉、心肺無一處不舒坦。它不似荸薺、蓮藕甘甜，而代之以甜辣，吃起來很過癮。如果是雪后的蘿卜，準會凍出漂亮的結(jié)晶，硬邦邦的質(zhì)感，在刨刀下嚓嚓流瀉出雪白的銀條。不多時，銀條軟化，像棉絮，又像雪片。

冬天怎可少了雪呢？紛紛揚揚之后，覆了厚厚一層，哪里都是粉妝玉砌的。孩童在雪地里連走帶跑，腳底咯吱咯吱。他們在風中歡快地笑，如敲擊的銀鈴。偌大的白底上，很快開出漂亮的“花”來。如果走在樹林間，那些枝條時不時抖動，團團白雪落在地上發(fā)出悶響。承受不住壓力的枝條會冷不丁墜下，像驚慌的白鴿，撲棱棱鉆進草叢中。

冬日火塘，風光無限，每一寸都是干的、脆的、熱的，炸裂的肆意場面，由火塘演繹，不吝嗇，不夸張。軟草可以轟轟烈烈，猛虎下山般一通掃射。棉花稈、蘆竹竿之類，噼啪噼啪，一段一段地響，在灶膛中劈波斬浪。還有玉米芯、木頭塊，抓一大捧，綿綿不絕的火焰上徐徐冒出火星。逢到雨天，把晾不干的衣物拿到火塘邊，悠悠地蕩來晃去，那濕熱的布面便冒出大片飄逸的水汽。或者，丟把花生、蠶豆，任它們在火堆中吱吱蹦跳，香氣隨之漫出。

冬日最熱烈的脆響是鞭炮聲。山谷寂寥，平原安寧，點燃鞭炮，足以奏出蕩氣回腸的旋律。一聲接一聲，滾滾而來，烘托出鋪天蓋地的氣勢。“爆竹聲中一歲除”，年末接年頭，只有鞭炮配得上這樣的時光。華麗、喧囂，這是天地間的狂歡！

拋開霜雪濃霧，冬日有晴云如絲，暖陽綿綿，還有干燥、轟轟烈烈的脆響，有奮力闖蕩的熱乎勁兒，讓人不禁生出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