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時不食”是一句老話,講的是中華民族一種悠久的民俗傳統:吃東西要應時令、按季節,到什么時候吃什么東西。比如,元旦要吃驢肉,謂之“嚼鬼”;立春要吃蘿卜,謂之“咬春”;三月要到天壇城根兒采龍須菜吃,圖的是“沾沾仙氣”;四月要吃京西的大櫻桃,謂之“嘗一歲百果之先”;五月不僅要吃粽子,還要吃新玉米,也叫“吃珍珠筍”;中秋節不僅要吃月餅,還要吃河里的肥蟹和湖中蓮藕;重陽節吃花糕——過去的竹枝詞里說“中秋才過近重陽,又見花糕到處忙”,那是一種雙層、三層乃至更多層的點心,中間夾著棗、栗等果仁,意思是“層層登高、步步高升”;到了春節,團圓的餃子之外,荔枝干、龍眼干、栗子、紅棗、柿餅等雜拌兒是不能不吃的,意思是“百事大吉”……一個民族所有的祈禱與祝福,都蘊含在隨節氣變化而變化的吃食之中了。
再說點心。在我們的文化傳統中,更是什么時令吃什么點心,不能亂了套。比如正月要吃元宵,二月要吃太陽糕,三月開春要吃榆錢糕,四月要吃藤蘿糕和玫瑰餅,五月要吃五毒餅,六月入夏要吃綠豆糕、山楂糕、豌豆黃,七月要吃茯苓夾餅,八月要吃月餅,九月、十月要吃麒麟酥、蜜麻花,臘月要喝臘八粥,準備過年吃的“年年高升”的年糕和供奉先人的蜜供……
這可不是因為物質不豐富、品種單調。那確實是講究,每一種食物都可以講出一個動人的傳說,是和季節聯系在一起的風俗,是漫長農業時代的一種文化積淀,透著現在日益缺少的和自然相近的親切感;那更是我們民族滲透進腸胃和血液里的遺傳密碼,表達著我們的先輩對于大地的樸素的敬重,維系著代代相傳的胃的感覺和心的依托。
無論我們走到這個世界的哪個地方,這樣的飲食習慣和傳統都能讓我們找到自己的親人和伙伴,找到屬于我們民族根性的東西,讓我們即使天各一方,也能因此而緊密地守候在一起。春季里,花繁事盛,盡遇知味之士;冬季里,白雪紅爐,暢飲懷鄉之情。
如今,由于物質的發展、科技的發達,我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手到擒來,隨心所欲,反季節的食物隨處可見,吃的東西花樣翻新。但是,我們還是應該講究一下“不時不食”之類的傳統,不應該讓那些延續幾百乃至千年的講究和風俗全都漸漸失落。
特別是在每一個傳統節日到來的時候,在我們闔家團聚的時候,更應該講究“不時不食”的傳統,讓我們的下一代知道這個傳統,由此喚回我們民族綿長久遠的回憶,讓我們離大自然越來越近,讓我們心的距離越來越近,讓我們民族的情感越來越濃。即使遠隔千山萬水,中華民族也是一個大家庭,有著民族情感的認同,以及對民族文化的認同。“不時不食”看似簡單,卻是聯系著我們每個人的文化根系,由此滋養生長的大樹才會隨時令不同而豐富多彩、四季繽紛。
(摘自微信公眾號“陶然朗讀”,朵朵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