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百濟;災異;應對
[中圖分類號]K312.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007(2023)01-048-06
[作者簡介]1.李祥,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博士研究生,綿陽師范學院文史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韓國歷史與文化;(綿陽621006)2.李宗勛,延邊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朝鮮史、東亞關系史。(延吉133002)
“災異”一詞,由“災”和“異”組合而成。“災”一般多指天災、地震、火災、水災、旱災、瘟疫等,“異”通常是指違反常規的超自然現象,或極少出現的自然現象,如日食、星變、氣候反常等。“災”和“異”是有區別的,但由于古人的認知局限,通常將“災”和“異”聯系起來,構成一套完整的災異理論。
百濟(前18—660)是朝鮮半島西南部的文明古國,國祚綿延近七百年,在東北亞歷史上占據著重要地位。對于百濟災異問題,中韓學界給予了一些關注,但研究成果有限。本文以《三國史記·百濟本紀》(后稱“該書”)中的災異記錄為中心,分析百濟時代災異的類型、特點、影響及相關應對措施,旨在進一步理解東亞漢字文化圈國家的災異觀念,對中韓兩國的災異史、災害史研究有所裨益。
一、百濟時代災異的類型及特點
百濟的災異情況大多在該書作了記載。該書成書于1145年,作者為高麗朝文人金富軾,該書是迄今為止關于朝鮮半島的第一部正史,較完整地記錄了百濟政權的歷史,并保留了大量的災異記錄,是考察百濟時代災異現象相對完整、全面的資料。
根據該書中百濟時代的災異記錄,可知百濟時代共發生災異229次,即大約平均每3年便有一次災異發生。
總體而言,百濟時代災異種類繁多,其大致分為天文災異、地質災異、氣象災異、水文災異、動植物災異、社會人事災異、特殊災異等七種類型。
天文災異在該書中記載有56處,占了整體災異記錄的24.4%。百濟的天文災異包含日變和星變兩類,其中“日變”包含日食及與太陽相關的異象。該書所載百濟“日食”記錄25處,與太陽相關的異象有2處。如史載:“近仇首王十年(384)春二月,日有暈三重。”“星變”記錄27處,主要是彗星、流星的記錄,有19處。金星在古代被稱為“太白”,記錄有5處。如史載:“肖古王四十年(205)秋七月,太白犯月。”火星在古代被稱為“熒惑”,記載有2處。如史載:“蓋婁王十年(137)秋八月庚子,熒惑犯南斗。”此外還有“赤氣”等異象2處。如史載:“多婁王七年(34)夏四月,東方有赤氣。”
地質災異有地震、地裂、山崩等表現形式,在該書中共有18處記錄。地震通常被記錄為“地震”或“震”,是地質災異的主要表現形式,共有14處。地裂的記載1處,如史載:“近仇首王六年(380)夏五月,地裂,深五丈,橫廣三丈,三日乃合。”山崩的記載1處,是由“大水”引起的次生災害,如史載:“仇首王八年(221)夏五月,國東大水,山崩四十余所。”“石落”的記載1處,如史載:“己婁王十七年(93)秋八月,橫岳大石五,一時隕落。”此外還有地質異常的記錄1處,如史載:“義慈王十七年(657)夏四月,大旱赤地。”
氣象災異是百濟時代發生最為頻繁的災異現象,記載有66處,占了整體災異記錄的28.8%。氣象災異包括氣象災害和氣候異常兩方面。氣象災害主要包括旱災、風災、雪災、霜災、雹災、火災、大霧、雷電等。旱災在所有氣象災異中占比最高,共有32處記錄。旱災多被記載為“旱”或“干旱”,有時也會以“不雨”的方式記載,這樣的記載有5處。如史載:“毗有王七年(433)春夏,不雨。”除此之外,還有風災4處、雪災3處、霜災4處、雹災6處、火災3處、雷電4處等。可見旱災、霜災、風災、雹災、雷電是百濟時代發生率最高的氣象災異。氣候異常指不符合自然規律的氣候現象,包括無雪、無冰等,共有5處。如史載:“肖古王四十六年(211)冬十一月,無冰。”此外,還有極其“怪異”的氣候現象被記錄,有5處。如:“仇首王九年(222)夏六月,王都雨魚。”
水文災異,主要包含水災以及水文異象等。該書中水災一般被稱作“大水”,有關百濟“大水”的記錄有6處。國東、漢江、熊川等地均發生過“大水”,如史載:“武寧王二十一年(521)夏五月,大水。”水文異象指井水、河水變色等異象,有2處記錄,如史載:“義慈王二十年(660)春二月,王都井水血色……泗批河水赤如血色。”
動植物災異分為動植物災害和動植物異象兩類。百濟時代最主要的動植物災害是蝗災,記錄有5處,蝗災是“威脅農業生產、影響人民生活最嚴重的三大自然災害之一”。植物災害是因“大旱”原因造成的草木枯死,共有4處。除此之外,該書關于動植物異象的記錄有17處,其中動物異象13處,植物異象4處。動物異象既有常見動物的異象,如史載:“義慈王十九年(659)夏四月,太子宮雌雞與小雀交”,也有傳說中動物的異象,如史載:“文周王三年(477)五月,黑龍見熊津。”植物異象如史載:“溫祚王三年(前16)冬十月,雷。桃李華。”桃李冬季十月開花,顯示氣候變暖,顯然不符合節氣,另有“宮中槐樹鳴,如人哭聲”這類怪異現象。
社會人事災異是指自然災異之外,社會人事方面的災異。如關于人的瘟疫方面的記錄有6處,瘟疫一般多發生在冬季和春季,同時多伴有“旱”“饑”等其他災異,如史載:“武寧王二年(502)春,民饑且疫。”再比如饑荒,該書有關百濟饑荒記錄多達18處,可見百濟時代受災異影響導致民眾饑荒的現象還是很嚴重的,有的時候甚至達到“民相食”的地步。如史載:“己婁王三十一年(107)春夏,旱,年饑,民相食。”社會人事異變方面,有如:“溫祚王十三年(前6)春二月,王都老嫗化為男。”這樣的“變性人”古代醫學解釋不了的現象也被劃入異象記載。除此之外,還有“義慈王十九年(659)九月……夜,鬼哭于宮南路”這樣的社會人事異象被記載。
特殊災異。本文認為“祥瑞”與災異是密不可分的。祥瑞象征君主德政、天下平和,是上天對君主施仁政得民心的“褒獎”,是一種特殊災異。研究災異不能離開祥瑞。該書所載百濟祥瑞總共24處,占比10.5%,按王代劃分,溫祚王6次、己婁王3次、古爾王4次、比流王4次、東城王3次。可見祥瑞多集中在百濟早期四個王時期,百濟31個王之中,有祥瑞記錄的僅9個王,東城王之后,其余國王均無祥瑞記錄,尤其末代王義慈王不僅沒有祥瑞記錄,而且災異記錄多達25處。
該書對百濟時代災異的記錄不夠全面,亦存在失載、錯載的情況,以上僅是就現有文獻做出詳盡的總結,以獲得近似值而已。不過正如鄧云特在《中國救荒史》一書中談到災荒統計時所說:“此近似數在某一程度上足以顯示客觀歷史之真實性則無可疑。”
爬梳文獻記載,百濟時代的災異呈現如下特點:
第一,該書記載百濟災異發生的地域具有空間范圍的廣泛性,而記錄的重點則側重于都城地區。都城地區的災異記錄明顯多于其他地區,這一地區在百濟政權中所處的重要位置是顯而易見的。早期百濟國都是慰禮城(今首爾),475年百濟遷都熊津城,538年又遷都于泗沘城。史籍中關于王都、王城、慰禮城、熊津、泗批等的災異記錄都屬于發生在百濟都城地區的災異,這樣的記錄有12處,該書所載百濟災異記錄229處,其中明確提到所在地區的僅15處,多數災異只是記載了其性質,發生時間以及方位,用方位指代發生地,則稱國東、國南等。如:“仇首王八年(221)夏五月,國東大水,山崩四十余所。”
第二,百濟時代的災異具備多樣性特征。百濟時代的災異包含天文災異、地質災異、氣象災異、水文災異、動植物災異、社會人事災異、特殊災異七種類型。天文災異分為日變和星變;地質災異有地震、地裂、山崩等表現形式;氣象災異包含旱、風、雪、霜、雹、火、雷等自然災害及無雪、無冰等氣候異常;水文災異包含水災、水文異象等;動植物災異分為動植物災害,如蝗災、草木枯和動植物異象等;社會人事災異包含瘟疫、饑荒等;特殊災異包含24種異象變化。由此可見,百濟災異具備多樣性的特征。
第三,從危害程度看,百濟時代的災異可分為一般災異、較重災異和嚴重災異。區分災異的危害程度,主要依據對災害救助程度的記錄,如只記載災異的類型、時間、地點等基本情況,而無善后措施的,可視為一般災異,如:“武王十三年(612)五月,大水,漂沒人家。”對于災異,如有“發倉賑給”等救災行為的,可列為較重災異,因為單靠民力已經無法恢復災異所造成的損失,需要政府賑濟以幫其渡過難關,如:“武寧王六年(506)三月至五月,不雨,川澤竭,民饑,發倉賑救。”而如有君主參與祈禱,或出現“民饑、人相食”等現象的,則可認定為嚴重災異。這種災異通常是久旱引發的蝗災、饑荒以及瘟疫等。如:“己婁王三十一年(107)春夏,旱,年饑,民相食。”
第四,百濟時代的災異具有明顯的持續性和群發性。據該書“己婁王”條記載,己婁王九年(85)至己婁王二十三年(99)這短短的15年間,有10次災異發生,平均一年多就有1次災異發生,這一時期的災異現象呈現出天文災異地質災異氣象災異動植物災異循環發生的樣態。現代地理學認為,地球上的大氣圈、水圈、巖石圈、生物圈、人類圈是一個互相聯系、相互作用的整體,其中任何一個圈層的變化都會引起其他圈層的變化。在己婁王在位的15年中,百濟災異形式達9種,依次相繼發生,并涵蓋了4種災異類型,由此可見,這一時期內百濟災異具有明顯的持續性和群發性。
二、災異對百濟社會的多方影響
災異的發生,會給人類社會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學者鄧云特認為:“災荒嚴重發展的最主要結果,就是社會的變亂。而所謂社會變亂的主要形式,不外乎人口的流移死亡,農民的暴動和異族的侵入。”百濟作為古代東北亞國家之一,其受到的災異影響,大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王位更迭。災異的發生,直接導致百濟王位更迭,據史料記載,百濟總共31個王之中,因災異發生導致王位更迭(一般是王死亡)的多達16個王,占一半以上,可見災異對百濟的政治生活影響之大,在這16處記錄之中,有的是王被刺殺的情況。如史載:“東城王23年(501)春正月,王都老嫗化狐而去。二虎斗于南山,捕之不得。三月,降霜害麥。夏五月,不雨至秋。十一月……(衛士佐平苜加)使人刺王,至十二月乃薨。”除此之外,還有災異造成百濟重要大臣死亡的記載。如史載:“多婁王二十一年(48)春二月,宮中大槐樹自枯。三月,左輔屹于卒,王哭之哀。”
第二,人口的大面積死亡和流徙。百濟因災異導致的人口死亡或流徙情況極其嚴重。雖然史書中僅有“有死者”“死者多”等只言片語,缺乏實際數據的統計,但從史籍所載的部分情況來看,百濟因災異而死亡的人數應該不計其數,如:“己婁王十三年(89)夏六月,地震,裂陷民屋,死者多。”另外饑荒導致的人口流徙情況同樣嚴重,如:“東城王十三年(491)夏六月,熊川水漲,漂沒王都二百余家。”據此可知,因災異而導致的人口流徙現象,大量民眾在水災、地震中流離失所。不僅如此,因饑荒而造成“民相食”的事件,如:“己婁王三十一年(107)春夏,旱,年饑,民相食。”甚至還有買賣子女的事件發生,如:“近仇首王八年(382)春,不雨至六月。民饑,至有鬻子者,王出官谷贖之。”災異對百濟民眾人倫觀念造成巨大沖擊。
第三,農業生產的凋敝。學者鄭功成提出:“災害問題的實質即是經濟問題。”古代百濟是以農業為主的小農經濟社會,在生產力尚不發達的古代社會,農業生產受自然條件的影響很大。災異對農業生產造成了極大影響,百濟時代因災異導致農作物的減產,糧食歉收是災異帶來的直接結果。根據史載,百濟一共發生12次重大農業災害,多以霜、蝗、雹為主,且秋七月災情最為嚴重。有關百濟農業生產受損情況的記錄,只是實際情況的一小部分,不難看出,災異對百濟農業生產的破壞是難以估量的。
第四,嚴重影響社會秩序的穩定。災異造成的社會秩序問題,多體現在“盜賊多起”和農業生產的凋敝。鄧云特曾如此描述:“農民缺乏與饑餓,既達極點,流移死亡的現象,繼續擴大,在這種情況下,農民的普遍起義,勢不可免……農民起義,往往逐漸醞釀,愈演愈劇。”因饑荒引起“盜賊大起”甚至農民起義,在百濟歷史上普遍發生,嚴重威脅百濟政權的穩定。如史載:“東城王二十一年(499)夏,大旱,民饑相食,盜賊多起。”
第五,沉重打擊了百濟佛教。佛寺是佛教進行宗教活動和居住的重要處所,佛塔是佛寺的象征之一,二者都是記載和傳承佛教歷史文化的重要載體。然而大量佛寺、佛塔在災異中被嚴重損毀,給百濟佛教造成重大損失,如史載:“義慈王二十年(660)五月,風雨暴至,震天王、道讓二寺塔,又震白石寺講堂。”佛寺、佛塔遭到破壞,佛教活動無法正常進行,不利于社會秩序的穩定,其對百濟佛教事業的影響不容忽視。
第六,外力的侵入。學者鄧云特認為:“災荒之延長,消磨民族內在之力量,內力不充,外力遂得以侵入,此尋常之理也。”災異造成百濟社會經濟矛盾急速激化,民族的內在抵抗力完全喪失,外力趁機得以侵入。如史載:“多婁王七年(34)夏四月,東方有赤氣。秋九月,靺鞨攻陷馬首城,放火燒百姓廬屋。”
三、百濟時代的災異應對
災異嚴重威脅百濟政權和社會秩序的穩定,災異發生后,百濟的君主與統治階層往往會采取相應的應對措施。
第一,君主會采取祭祀祈禳的方法,祈求災異結束,這是由于古人無力抵御一些自然災害,加之對災害的認識有限,便把自然看作是神秘的主宰,把禳災祈福作為防災救災的手段。百濟國王則通過祈始祖廟、祈山川、幸佛寺等多種方式祈雨。如史載:“法王二年(600)春正月,創王興寺,度僧三十人。大旱,王幸漆岳寺祈雨。”
第二,巡幸。災異發生后,君主通過巡視各地來應對災異。據史載百濟時代與災異相關的君主巡幸記錄多達12處,有的是巡視和確認領土,維護邊境地區穩定,如史載:“溫祚王三十八年(20)春二月,王巡撫,冬至走壤,北至浿河,五旬而返。”有的是通過狩獵“祥瑞”來應對災異。根據史料記載,獵得的“祥瑞”有神鹿(鹿)、雁等。通過獵得“祥瑞”,將“災異”等不吉的事物“沖掉”,從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如史載:“古爾王三年(236)冬十月,王獵西海大島,手射四十鹿。”這也是百濟史上王獲得“祥瑞”最多的記錄。還有的是國王親自巡行撫恤災民,以安定民心。如史載:“東城王五年(483)春,王以獵出至漢山城,撫問軍民,浹旬乃還。”
第三,提拔或罷黜大臣、誅殺叛亂者。災異發生后,國王還通過提拔或罷黜大臣的措施來應對災異。如:“比流王三十年(333)夏五月,星隕。王宮火,連燒民戶。秋十月,修宮室,拜真義為內臣佐平。”此外,國王還通過更為激進的政治手段誅殺叛亂者來應對災異,維護自身統治。如史載:“比流王二十四年(327)秋七月,有云如赤烏夾日。九月,內工盧佐平優福據北漢城叛,王發兵討之。”
除了上述政治方面的應對措施之外,還有以政府為主導的各類緩解災異的經濟措施。中國古代的災異救助的政策與實踐,大致可概括為養恤、蠲緩、賑濟、貸賑、工賑、安輯等方面。百濟的情況也大致如此。
第一,賑濟。賑濟是指賑給糧食、衣物等物資,直接發放國家糧倉中的谷、粟、米等救助受災百姓,歷來是政府最直接、最普遍、最重要的救災形式。從整個百濟歷史來看,賑濟主要由王親巡賜物和“發倉賑濟”兩種方式構成。王親巡賜物,如史載:“毗有王二年(428)春二月,王巡撫四部,賜貧乏谷有差。”王親巡賜物,可以說百濟君主十分重視賑災工作,應對方式不斷提高。“發倉賑濟”是賑濟中最為直接、普遍的救助方式,“發倉賑濟”一般多在饑荒之后實施。如史載:“武寧王六年(506)三月至五月,不雨,川澤竭,民饑,發倉賑救。”
第二,減免租調。減免租調在百濟救災史上雖不多見,但足以表現百濟政府對災異問題的重視,亦構成統治者應對災異的一種方式。如史載:“古爾王十五年(248)春夏,旱。冬,民饑,發倉賑恤,又復一年租調。”百濟政府通過減免租調緩解災情的事例僅此一例,可見此法適用范圍較為有限,并未從根本上解決災異問題。
第三,養恤。其意為供養、接濟,是一種臨時性的撫恤政策。百濟歷史上出現因饑荒而買賣子女,官府出谷贖買的事例。如史載:“近仇首王八年(382)春,不雨至六月。民饑,至有鬻子者,王出官谷贖之。”
第四,安輯。安輯災民是對因災異而生存無依的災民進行安置的一項措施。包括王親撫慰和遣使安撫存問等不同方式。這在百濟救災史上亦占據重要地位。統治者親自撫慰災民的現象在百濟十分常見。如:“溫祚王三十三年(15)春夏,大旱。民饑相食,盜賊大起,王撫安之。”國王親自巡撫的行為,可見政府對賑災的重視程度,既安撫了災民,又贏得了民心。遣使安撫存問是安輯災民的一種最普遍、最直接的方式。如史載:“比流王九年(312)春二月,發使巡問百姓疾苦,其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谷人三石。”
第五,赦免。是以國家命令的方式減輕或免除對罪犯的刑罰,赦免包括大赦和曲赦囚徒。大赦是對全國范圍內部分或全部的犯罪人刑罰的赦免,既赦其罪又赦其刑的制度。如史載:“腆支王二年(406)春正月,王謁東明廟,祭天地于南壇。大赦。”曲赦囚徒也是百濟時代應災的重要方式之一。史載:“多婁王二十八年(55)春夏,旱,慮囚赦死罪。”通過赦免,國王可以樹立權威,減少財政支出,增加勞動力,有利于災后生產的恢復和社會矛盾的緩和,特別是災異時可以抑制難民的發生,減少災異的危害程度。
相對于災后的禳弭,災前的各種應對措施,也是災異應對中的重要一環,在古代災異對農業生產的危害最為顯著。百濟時代對于災異的積極防御,也主要體現在重農上。針對自然災害帶來的糧食歉收等情形,該書中的記載體現出重農意識的災異預防思想。
第一,勸課農桑。如史載:“溫祚王三十八年(20)三月,發使勸農桑,其以不急之事擾民者,皆除之。”史籍中也可見各種勸農、歸農的記載。如史載:“溫祚王十四年(前5)二月,王巡撫部落,務勸農事。”統治者以各種方式號召百姓回歸農事,足以說明百濟對以上防災措施的重視程度。統治者也很重視農田的保護工作,如史載:“己婁王四十年(116)秋七月,命有司補水損之田。”
第二,興修水利。水文災異危害農業生產,興修水利,也是防御災異的重要手段,如史載:“仇首王九年(222)春二月,命有司修堤防。”“武寧王十年(314)春正月,下令完固堤防,驅內外游食者歸農。”通過興修水利,有效地防御了水旱災害,減輕了災異對經濟和社會造成的損害。
第三,節約用度,禁止釀酒。學者鄧云特指出:“歷代禁酒,概由于年谷不登,其馳也則以豐稔,蓋釀酒糜費糧食,實不可以量計。故歷代每遇饑荒,輒禁釀酒,以資節約糧食。”據史載:“多婁王十一年(38)秋谷不成,禁百姓私釀酒。”停建工程。該書“武王”條記載道:“武王三十一年(630)夏,旱,停泗批之役。”這反映君主如大興土木,會招致災異,體現出一種節約的思想。
百濟時代的災異應對,構成了災前防御、災中救助、災后恢復的災異應對體系。應災措施有效解決與緩解了當時的災情,百濟應對災異的能力也日益成熟。
四、百濟時代的災異觀
百濟時代災異類型多樣,在應對災異的過程中,形成了具有本民族文化色彩的災異觀。百濟作為東亞漢字文化圈國家,長期受到中國文化的熏陶,因此對百濟時代的災異觀的解讀顯然離不開對于中國災異思想的分析。中國的災異觀由來已久,在《左傳gt;《春秋》《公羊傳》都有災異方面的記載。到了漢代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理論,之后夏侯始昌作《洪范五行傳》,最為重要的是《漢書·五行志》將災異和五行聯系起來,第一次在官方正史中運用陰陽五行說對災異進行解釋。史料記載百濟人素來“又知醫藥、蓍龜,與相術、陰陽五行法”,由此可見百濟的“陰陽五行法”明顯受到中國災異思想的影響。
“溫祚王十三年(前6)夏五月,王謂臣下曰:‘……況今妖祥屢見,國母棄養,勢不自安,必將遷國。’”這是溫祚王為了遷都,對大臣們說的一番話,可見百濟人已將災異與政治聯系在一起進行解讀,這顯然深受中國災異祥瑞說的影響。但是,百濟災異觀也有與中國災異觀不同的地方。如“溫祚王二十五年(7)春二月,王宮井水暴溢。漢城人家馬生牛,一首二身。日者曰:‘井水暴溢者,大王勃興之兆也。牛一首二身者,大王并鄰國之應也。’王聞之喜,遂有并吞辰、馬之心”。“井水暴溢”“馬生牛,一首二身”,分明是不吉之兆,而百濟人顯然根據自然的變化用未來指向性的方法進行解釋,將災異解釋為祥瑞,這種解釋唯百濟所獨有,由此可見,百濟時代的災異及其應對等,明顯深受中國“天人感應”災異理論和“陰陽五行”災異觀的影響。百濟時代對災異的解讀還受到來自北方系統的原始信仰或百濟固有的土著信仰的影響,呈現出一套獨具百濟特色的完整系統的災異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