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與關系的協奏曲：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機制

［摘 " "要］旅游業中不少小企業面臨嚴重的生存與成長問題，企業家能力與企業家關系是旅游小企業創辦與成長的重要資本，而企業家是否有成長意愿則直接決定著旅游小企業的成長，但目前對企業家能力與關系如何綜合對企業家成長意愿發揮作用尚不明晰。該研究基于對371位旅游小企業主的問卷調查數據，運用最小二乘回歸方法探討企業家能力和企業家關系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作用機制。研究發現：（1）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既有直接正向影響，也可通過自我效能產生間接影響；（2）企業家關系可調節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的影響，在關系水平高的情況下，企業家能力的作用更為凸顯；（3）企業家關系也可調節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形成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機制，即在關系水平高的情況下，自我效能感的中介作用更顯著。因此，旅游小企業要實現成長首先要重視企業家能力的提升，同時，需積極培育企業家關系以發揮協同效應。

［關鍵詞］旅游小企業；企業家成長意愿；企業家能力；關系；自我效能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3）04-0066-13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3.04.010

引言

近年來，旅游創業活動發展迅速，并受到廣泛關注[1]，小企業在某種程度上成為旅游創業的典型[2]。但有學者認為，旅游業是一個發展不太好的行業[3]，旅游小企業中很多都存在著生存和成長問題[4]。在旅游小企業中，小企業家是主要乃至唯一的投資者和管理者，決定著旅游小企業發展的成敗[5]，因此，旅游小企業的創辦與成長最終可落腳于旅游小企業家[6]，旅游小企業家亦可作為預測旅游小企業發展行為的分析單位[7]。旅游小企業家群體在旅游小企業成長過程中會出現分化現象，一些成長意愿較弱的旅游小企業家通過租售的方式退出市場，而旅游小企業家中成長意愿較強的會嘗試各種可行的路徑來實現企業成長[8]。現實中，研究者發現，大多數旅游小企業家對企業未來的發展缺少規劃[9]，多傾向維持小規模以適應其能力，缺乏成長意愿[10-11]，這直接影響旅游小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及其應有效益的發揮。

小企業的成長更明顯地受企業家意愿的控制，企業家成長意愿被認為是小企業成長的重要驅動因素和預測因素[12]。作為企業家行為的一種本質特征，企業家成長意愿受多種因素影響，已有相關研究涉及了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等環境因素及企業家人口統計學屬性、創業動機等個體因素[13]。在小企業中，企業家扮演的關鍵性角色凸顯出企業家能力及其如何影響企業發展的問題[14]，從企業家能力的角度來探討企業成長的差異性更有助于深刻理解企業屬性[15]。現有研究關注到了企業家能力對企業競爭力與績效的影響[16-17]，但沒有充分體現不同規模、不同性質企業的企業家特征及功能的差異性[18]：從企業規模上看，不同于大企業的機制主導型運營，小企業的發展有賴于企業家的個人特性與能力[19]，企業家能力在小企業的發展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20]；而旅游小企業家作為企業管理者普遍采取非正式的經驗型管理方法[21]，低投資成本的旅游小企業想要可持續發展，更依賴小企業家的能力[22-23]。

能力是自我效能的核心來源之一，企業家的自我效能亦是企業成功的一個關鍵因素[24]。作為人類能動性的基礎，自我效能被定義為對達到期望結果的能力的信念[25]，這一信念能促使個體為自己設置挑戰性的目標，使個體能更積極應對不確定性和風險性任務[26]。目前，管理領域中自我效能的相關研究多以企業員工為主，針對企業管理者以及企業家的研究涉及較少，小企業發展對企業家主觀能動性的強依賴性使得自我效能在小企業成長中的作用更為凸顯[27]。企業家的自我效能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旅游小企業未來的成長與發展方向[24]。已有研究者發現，旅游小企業家的自我效能在企業績效中具有積極作用[24]，但自我效能在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中的作用機制目前尚不明確。

旅游業較低進入門檻的行業特性[28]使大量草根階層將旅游小企業視為上升發展的通道，但是他們通常沒有高水平的投資和相關管理能力以及行業經驗，在中國人情社會背景下，牢固的關系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25]。中國社會中的“關系”現象可以看作社會資本中國化版本[29]，中國旅游企業經營中所需的多類資源常常通過關系來獲取，企業家的社會關系對信息傳遞、資源共享和支持獲得具有重要意義[25]，旅游小企業主由于嵌入地方而在經營中受到自身實力和地域區隔的限制，他們通常會以自身的社會資本優勢來彌補其在市場選擇上的劣勢[30]。在中國旅游小企業發展中，企業家關系可能成為影響企業家能力發揮作用的重要因素[31]，那么，企業家關系在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中如何發揮作用則成了具有中國本土意義的話題。

綜合來看，企業家成長意愿是企業家對企業未來成長行為的積極承諾，本質上是一種個人行為意愿[32]。社會認知理論為理解行為的決定因素提供了一個全面的框架，Bandura認為，人類活動是個體行為、個體認知及其他個體特征、個體所處的外部環境這3種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33]，如圖1的“三元交互”模型所示，個體行為及行為意愿受到個人因素及環境因素交互作用的影響[34]。鑒于此，本研究采用社會認知理論框架，將旅游小企業未來的成長行為落腳于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通過對企業家能力、企業家關系、自我效能與成長意愿的關系探討，擬實現以下目標：（1）檢驗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鍵作用；（2）明晰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形成中自我效能的內在中介機理；（3）厘清企業家關系對企業家能力及自我效能作用發揮的具體影響，在此基礎上構建資本交互視角下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機制，以期對“一些旅游小企業家能實現自己的抱負而另一些卻不能”[2]的原因提供一種解讀，豐富旅游小企業及其企業家成長意愿的中國情境研究，推動旅游小企業成長與旅游目的地可持續發展。

1 研究假設

1.1 企業家能力與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系

企業家能力可以定義為使企業得以產生、存續和發展的企業家潛在特征，如一般和具體的知識、特征和技能等[35]。企業家能力的發揮主要受制于其現有知識存量和知識結構[36]，人力資本提高了企業家發現和利用商業機會的能力[37]，當出現有利的機會時，人力資本存量高的個體能先覺察到[38]，而當企業家識別到新的發展機會時，企業家的認知與能力也很大程度影響著這一機會能否得到有效的開發和利用[39]。人力資本被公認為是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鍵影響因素[40]，企業家能力是企業家人力資本的核心表現[41]，由企業家控制的小企業成長主要受到企業家能力的約束[42]。企業家能力是影響企業家目標或動機的主要因素[43]，而企業家成長意愿是企業家對本企業5年之后規模的增長目標或意愿[44-45]，相較于企業家能力較弱者，具有強企業家能力的個體更有可能選擇進一步的成長[46]，也更有可能在企業活動中實現成長。

旅游小企業中的人力資本，特別是經營企業的企業家能力[47]對旅游小企業創辦和成長有著重要影響[48-49]。旅游業面向各類型游客提供服務，旅游市場極具不穩定性，且其對環境的變化尤為敏感，旅游小企業在發展過程中更多是依靠企業家的能力來獲得成功[50]。企業家能力強，旅游小企業家則更能應對復雜變遷的企業經營環境和瞬息萬變的商業信息[51]，也更有可能在復雜的環境中維持企業的正常經營和獲得競爭優勢[52]，進而愿意進一步成長。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企業家能力可顯著正向影響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企業家能力越強，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越強

1.2 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

自我效能是個體對實施某種行為能否達到預期結果的一種判斷或信念[53]。如果個體有足夠的自信認為可以靠自己的行動獲得期望的結果，那么面對困難時就會有堅持的動力[54]。人們多是基于自身所掌握的知識、技能和策略的認知來判斷自己是否有能力進行挑戰性活動[55]。可見，個體的能力認知與自我效能緊密關聯，能力水平越高的個體，自我效能會越強。企業家能力強的旅游創業者對自我效能的尋求欲望更高[56]，擁有較強能力的旅游小企業家會更有信心去克服企業發展過程中的障礙[22]，即呈現出更高的自我效能。

自我效能決定著個體的目標選擇[57]，可激發人們設定挑戰性目標以改變現狀[26]。自我效能也能幫助企業家發現別人看不到的機會[58]，面對相同的情境，自我效能高的人更多看到的是機會，而自我效能低的人可能感知到的是風險[59]。高自我效能對應的是積極自信的態度，使人們身處逆境時投入更多精力去主動應對和克服困難，靠自身努力實現成功[60]。而自我效能的最低水平狀態——“自我無效”則明顯表現為對做任何事情都缺乏意愿[55]，可見，自我效能和行為意愿呈正向相關。在旅游小企業中，自我效能可使旅游小企業家降低對自身能力的自我懷疑[24]，旅游小企業家中的高自我效能者會為自己和自己的企業設定更高的目標，也會更持之以恒地努力實現所設定的高目標[27]，在企業成長意愿上也更明顯[24]。

社會認知理論將自我效能視為認知和行為的中介變量[53]，個體基于對自身能力的判斷形成自我效能，進而指向特定的行為目標意愿[61]。自我效能在能力和成就關系中具有中介效應[62]，企業家能力一方面可以直接影響職業選擇，另一方面則在自我效能的傳導作用下間接影響企業家的職業生涯導向[63]，而企業家成長意愿是企業家職業生涯導向的一種表現，因此，自我效能可視為企業家能力與成長意愿的中介變量。

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H3：自我效能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H4：自我效能可中介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

1.3 企業家關系的調節作用

社會關系是社會資本的現實來源，而社會資本是個體從其所建立和擁有的多樣社會關系及層次性關系網絡中可獲得的資源[64]。可以將中國社會中的關系現象看作社會資本的中國化版本[29]，關系深深嵌入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并時常支配著中國民眾在社會活動和商業聯系中的態度[65]，以互惠互利為基礎的人際關系網絡也成為中國大部分商業互動得以開展的土壤[66]。關系可以提供一種獨特而無形的有價值的資源——社會資本，這種資源反過來可為擁有良好關系的企業帶來明顯的競爭優勢[67]。微觀層面的企業家行為在社會關系中能更好地加以洞察，如若企業家社會資本被忽視，企業家對企業的貢獻及其在企業里的各種行為就無法獲得很好的解釋[68]。

考量企業家資本的作用時要看其人力資本與社會資本的交互作用，而不能只是片面地關注企業家的人力資本存量或社會資本存量[41]，人力資本存在于有能動性的個體中，個人的主觀能動性和個體所處的社會環境最終決定著個體人力資本作用的發揮，而社會資本在個體人力資本的作用中具有整合與協同效應[69]。人力資本是對一個人能力的概念化反映，而社會資本對這種能力的發揮會起到促進或者制約作用[70]，企業家社會資本則會影響企業家知識、經驗和技能的發揮[31]。企業家社會資本是企業家能力的重要保障，企業家才能的充分施展有賴于企業家社會資本的儲備[71]。企業家社會資本對企業家人力資本存在一個效應系數，即社會資本在多大程度上可以使企業家人力資本發揮作用，當社會資本效應系數大于1時，表明企業家人力資本可以得到充分發揮甚至超水平發揮；而如果社會資本效應系數小于１，則即使企業家人力資本存量較高，但是他們的企業家社會資本卻不允許他們更好地施展其才能[41]，而能力和關系分別是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的核心概念，由此，企業家能力的作用發揮會受到企業家關系的影響。

企業家關系可理解為企業家跨邊界的活動及其與外部實體的關聯互動[72]而形成的不容易改變的一種資源與結構。豐富的企業家關系有助于企業獲得高質量的機會信息與決策支持信息，強化企業家本人發展企業的能力，使企業經營活動開展更順利[73]。在企業家看來，良好的商業和公共關系等同于相對穩定的市場環境，這可加強與相關利益者間的信任與合作，內部化外部交易，由此企業家會更有把握成功開展企業活動[74]。旅游小企業家可通過企業家關系共享原本敏感的商業信息[75]、結交志同道合的朋友、獲得情感和精神支持等[76]，企業家關系也能有效提升旅游小企業家應對復雜旅游行業環境的信心，強化自我效能[77]。社會關系可在旅游小企業家能力有限時作為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的重要補充來源[25]。

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5：企業家關系可調節企業家能力與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之間的關系，在企業家關系水平高的情況下，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的影響更顯著

H6：企業家關系可調節自我效能在企業家能力與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中的中介作用，在企業家關系水平高的情況下，自我效能在企業家能力與成長意愿中的中介作用更顯著

綜上，本研究的概念模型如圖2所示。

2 研究設計

2.1 變量與問卷設計

為了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在中國情境下的影響因素進行深入解讀，本研究嘗試厘清企業家能力、企業家關系和自我效能3個變量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機制。在綜合相關概念界定及旅游小企業研究情境基礎上，本研究將企業家能力定義為企業家創立和發展企業所需要的具體潛質[35]，主要包括戰略能力、機會識別能力、管理能力和學習能力[78-79]，并采用Man和Lau在中小型服務企業研究中[8]開發并驗證的量表（28個題項）。企業家關系主要體現于企業家與任務環境中其他組織（如供應商、買家和競爭對手）的關系程度以及企業家與各級政府和監管機構的關系程度[81]。本研究借鑒Park和Luo開發的量表（6題項）[81]，從企業家商業關系、企業家公共關系兩個維度進行修正性測量；自我效能是個體對自身能否利用所擁有的能力去完成某項工作或行為的自信程度[55]，本研究借鑒Chen等[82]開發的自我效能量表（8題項），采用Likert 6點計分方式進行測量；企業家成長意愿是企業家對本企業5年之后的規模增長目標或意愿[44-45]，其中，企業規模的增長主要通過員工數量的增長來反映[12]，因此，本研究借鑒Wiklund和Shepherd的企業家成長意愿量表（4題項）[12]，并參照相關方法進行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綜合測量。以上4個變量均在旅游小企業家個人層面采取自評方式進行測量。

問卷設計主要采用上述已經被國內外研究廣泛應用的成熟量表，各量表信效度已被驗證良好。針對英文量表的借鑒使用，本研究組織專業小組對測量題項進行翻譯與回譯，并結合中國本土研究，在語境上提高與旅游小企業家的匹配度。進一步地，向兩名領域內專家征詢問卷內容完善建議，在15名符合本研究特征的研究對象中進行問卷測試，綜合反饋意見和建議修正初始量表，最終形成正式問卷。問卷內容涉及3個部分：第一部分主要是問卷的具體說明；第二部分是問卷的主體部分，包括企業家能力、自我效能、企業家關系和成長意愿4個量表；第三部分為人口統計學變量及相關控制變量的測量。

2.2 調研對象與樣本

本研究的調研對象為旅游小企業家，考慮到調研對象的代表性，研究團隊在調研時有意識地選擇了多個類型的旅游小企業。具體的調研對象選擇標準如下：（1）企業雇傭員工人數不超過50人；（2）主營業務包括住宿（客棧、家庭旅館）、餐飲、紀念品商店或其他旅游相關業務；（3）企業家個體身份包括旅游小企業投資者或所有人、實際經營者及承擔企業經營風險的直接管理者。

本研究成員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共進行了為期37天的分階段式的正式調研，由于新冠疫情的影響，本研究的調研綜合采用以下兩種途徑：面對面發放問卷和網絡發放問卷，其中，實地調研通過調研人員一對一走訪旅游小企業家，向其發放問卷并現場回收，以保證問卷的回收率和回收信息的可靠性[5]。案例地包括貴州從江肇興侗寨和桂林市區及陽朔景區。網絡問卷一方面通過研究團隊的人脈關系向符合標準的旅游小企業家針對性發放，另一方面則通過微博、博客等網絡社區與相關旅游小企業家取得聯系，在征得對方同意之后向其派發問卷。最終，本研究共發放問卷450份，回收383份，問卷回收率為85.11%，剔除無效問卷后，剩余有效問卷371份（其中，實地有效問卷300份，網絡有效問卷71份），有效問卷占比96.86%。有效樣本中，男（50.94%）、女（49.06%）性別結構均衡，年齡以31～40歲（46.36%）、21～30歲（31.27%）為主，絕大多數已婚（67.12%），受教育程度在本科以下（58.49%）和本科以上（41.51%）比例相當；在特殊人力資本變量方面，78.71%的受訪者有過工作經驗，且將近一半（45.82%）是從事與當前經營業務有關的工作，工作時長多為3～5年（36.93%），另有一半以上（55.80%）的旅游小企業家有過創業經歷，創業時長也多為3～5年（26.42%），可見，受訪的旅游小企業家大多具備了一定的人力資本基礎。

3 數據分析

3.1 信度與效度檢驗

由于同一被調查者自我報告式的問卷填寫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本研究先通過程序控制和統計控制兩種方法對其加以規避。在程序控制方面，主要通過以下方法降低共同方法偏差：（1）對量表進行中英文的翻譯和回譯，并使翻譯的量表符合本研究情境；（2）按照維度隨機編排問卷題項，避免被調查者產生默認傾向。在統計控制方面，運用Harman單因素分析法檢驗共同方法偏差問題，結果表明，未旋轉時析出的最大特征根的因子解釋了整體變異量的38.606%，小于40%（小于總方差的一半），表明絕大部分的變異不是由某一個因子引起的，不存在明顯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

信度分析通過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值，簡稱α值）考量，信度的理想值是不低于0.8[83]。本研究各變量測量量表的α值介于0.881～0.965，均大于0.8，表明數據的信度或可靠性高 。

效度檢驗考量聚合效度與區分效度。因子載荷、組合信度（composite reliability，CR）、平均方差抽取量（average variance extracted，AVE）是聚合效度的主要分析指標。通過一階驗證性因子分析（表1）可知，本研究涉及的各因子載荷值都不低于0.6，意味著潛在因子能被測量指標有效解釋。各因子組合信度（CR）超過了0.8，平均變異抽取量（AVE）都大于0.5，按照CRgt; AVEgt;0.5的判斷標準，各量表具有良好的聚合效度[84]。區分效度參考平均方差抽取量（AVE）的平方根值與變量間相關系數值的比較，本研究中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都小于平均方差抽取量（AVE）的平方根值（表2），表明量表區分效度良好[85]。

3.2 關系假設檢驗

由表2可知，企業家能力、自我效能與企業家成長意愿之間兩兩相關（plt;0.01），企業家關系與自我效能（r=0.230，plt;0.01）和企業家成長意愿顯著相關（r=0.140，plt;0.01），同時，相關系數值都低于0.6，表明自變量、中介變量、調節變量和因變量之間沒有嚴重的共線性問題，可繼續進行回歸分析。

在具體分析企業家能力、自我效能、企業家關系與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系機制時，考慮到有調節效應的存在，首先對企業家能力、自我效能和企業家關系3個變量做中心化處理，然后以企業家成長意愿為因變量，以中心化后的企業家能力為自變量、自我效能為中介變量，以企業家關系為調節變量，并將可能會影響企業家成長意愿的旅游小企業家人口社會學屬性（年齡、性別、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和工作屬性（工作經驗、工作時長、工作相關性、之前的創業經驗、之前的創業時長）作為控制變量，按照多元層次回歸分析原則進行逐步回歸，具體分析結果見表3。

企業家能力與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系參考比較模型5（R2=0.092）和模型6（R2=0.236，ΔR2=0.144、F值在0.001水平顯著），從考量的控制變量來看，旅游小企業家的受教育程度和先前創業經驗顯著正向影響其成長意愿，但是旅游小企業家之前的創業時長負向影響旅游小企業家的成長意愿；而在充分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企業家能力對成長意愿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394，plt;0.001），即企業家能力越強，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越強，H1得以驗證。

企業家能力與自我效能的關系參考比較模型1（R2=0.146）和模型2（R2=0.413，ΔR2=0.268，F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控制變量中，旅游小企業家受教育程度和先前創業經驗對其自我效能有顯著正向影響，但是旅游小企業家之前的工作相關性與創業時長負向影響旅游小企業家的自我效能；而在充分考慮控制變量的影響下，企業家能力對自我效能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537，plt;0.001），即企業家能力越強，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感越強，H2得以驗證。通過比較模型5（R2=0.092）和模型7（R2 =0.219，ΔR2 =0.127，F值在0.001水平顯著），對企業家成長意愿有顯著影響的部分控制變量（受教育程度、先前創業經驗、先前創業時長）在加入自我效能變量后變成無顯著影響，而自我效能對企業家成長意愿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385，plt;0.001），說明自我效能可作為企業家一般人力資本的內生變量，對企業家成長意愿發揮著關鍵作用，H3得以驗證。進一步比較模型6（R2=0.236）和模型8（R2=0.266，ΔR2=0.030，F值在0.001水平顯著），在同時考慮企業家能力對成長意愿的影響下，自我效能對企業家成長意愿仍存在顯著正向影響（β=0.226，plt;0.001），且企業家能力對成長意愿的影響系數從0.394降至0.273，進一步通過Sobel-test檢驗發現，這一系數的下降具有顯著性（z=4.804，plt;0.001），Bootstrap分析（表4）得出企業家能力經由自我效能對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間接影響系數為0.174，置信區間（95%）為0.073～0.300（顯著不包含0），表明自我效能在企業家能力與成長意愿中發揮顯著的部分中介作用，H4得以驗證。

為了檢驗企業家關系的調節作用，構造企業家能力與企業家關系的交互項進行回歸分析，具體參考表3，通過比較模型2（R2=0.413）、模型3（R2=0.439）和模型4（R2=0.454，ΔR2=0.015，F值在0.01水平顯著）可發現，在明顯提高了模型解釋力的情況下，企業家能力與企業家關系的交互項對自我效能的回歸系數為0.175（plt;0.01），表明企業家關系顯著正向調節企業家能力對自我效能的影響，通過在不同企業家關系水平下繪制企業家能力與自我效能的簡單斜率圖（圖3），可發現，相比低企業家關系下企業家能力對自我效能的影響（β=0.292，plt;0.01），高企業家關系下企業家能力對自我效能的影響（β=0.623，plt;0.001）更顯著，即企業家關系水平越高，企業家能力對自我效能的影響作用越強，H5成立。

3.3 有調節的中介模型檢驗

在自我效能的中介效應及企業家關系的調節效應得以驗證的基礎上，運用Process程序對整體關系模型進行擬合檢驗，在模型解釋力（R2 =0.376、0.235）可接受前提下，基于Bootstrap分析可發現（表4）：低企業家關系中自我效能的中介效應不顯著（置信區間包含零），而高企業家關系下自我效能的中介效應顯著（置信區間不包含零），表明自我效能對企業家能力與成長意愿關系的中介作用受到企業家關系的調節，即存在有調節的中介機制，H6成立。

4 結論與討論

（1）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且自我效能在其中發揮部分中介作用。作為企業家人力資本核心的企業家能力是旅游小企業家未來行為選擇的重要影響因素，旅游小企業家如果具有較強的企業家能力，選擇繼續發展企業的可能性就更大[49]。當企業家感知到企業發展機會，并認為自己擁有足夠的機會利用能力時，成長意愿會增強。企業家能力可作為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的核心來源，而在壓力情況下的強自我效能可強化旅游小企業家應對逆境的韌性[34]，有更高自我效能的旅游小企業家在相同情境中會呈現出更強的成長意愿。本研究證實，旅游小企業家通過對自己能力的判斷和感知可形成相應水平的自我效能感，旅游小企業家面對同樣的環境會因能力和自我效能感的差異呈現出不同的回應，高能力和高自我效能的旅游小企業家對企業發展的態度更樂觀、成長意愿更強。同時，也部分解釋了已有學者發現的多數旅游小企業家為適應自身能力而傾向保持小規模企業的現象[11]。

（2）企業家關系強化了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自我效能的影響，即相比低水平的的企業家關系，高水平的企業家關系會促使企業家能力更大程度地生成自我效能。這種放大效應一方面是有能力情況下的正面效應放大，即“有能力+有關系”相當于“如虎添翼”，另一方面是無能力情況下的負面效應放大，即“無能力+有關系”則“壓力山大”、更無自信。關系是中國情境下典型的社會資本，中國轉型期體制的不確定性和日益加劇的市場競爭使得關系社會資本的重要性更為凸顯[86]。企業家社會資本是企業家能力的重要保障，企業家才能的充分施展有賴于企業家社會資本的儲備[71]。企業家關系通過為企業家能力創造有利的社會環境而提升個人的主觀能動性[69]，促使旅游小企業家更有信心地應對多變的旅游行業環境、提升自我效能，印證了社會資本對個體人力資本具有的整合與協同效應[69]。但若企業家能力水平低，則企業家關系的協同效應可能無法發揮，甚至有可能使“無能”的負面效應更為凸顯，這樣會更大程度削弱企業家的自我效能感，降低企業家的成長意愿，由此對“企業家控制的企業成長主要受企業家能力而非管理資源的約束”[42]的觀點形成一定程度的側面呼應。

（3）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會因企業家關系水平的高低而呈現出差異，高水平的企業家關系下，自我效能在企業家能力與成長意愿關系中存在顯著中介效應，但在企業家關系處于低水平時，自我效能的中介作用不顯著。這可能源于企業家關系會更多內化為自我效能，從而強化了自我效能的作用。在中國注重人情關系的文化情境下，企業家能力不足以形成內在充足的自我效能，而在有企業家關系的社會環境保障下，企業家能力能更充分地轉化為個人自我效能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持久助推作用。外在環境可通過自我效能這一關鍵的心理機制與個體行為聯結[26]，企業家關系可視為影響企業家行為目標的外部環境因素，對自我效能在企業家成長意愿中的作用具有催化效應，旅游小企業家的自我效能在其能力普遍有限的情況下可以通過社會關系而增加[25]。豐富的企業家關系可提升旅游小企業家的能力自信，催生更高的自我效能和更強的企業發展意愿[25]。

企業家成長意愿一直被認為是企業未來成長與成功的核心預測因素，而小企業中的企業家成長意愿對其更具決定性作用，由此在以小企業為典型特征的旅游業中，企業家態度與行為的重要作用不容忽視。社會認知理論認為，自我評價、自我效能和個人目標設定是成就導向認知自我激勵的3個決定因素[53]，本文基于旅游小企業家對自身企業家能力的自我評價，關注自我效能的中介角色，在企業家關系的情境視角下探究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的影響機制，構建了企業家能力、企業家關系、自我效能與企業家成長意愿的關系模型，并予以實證，拓寬了社會認知理論的應用范圍，為企業家成長意愿的研究提供了理論和案例的補充。同時，綜合考慮以企業家能力為代表的人力資本與企業家關系社會資本在旅游企業家成長意愿中的交互作用，為企業家資本的作用機制提供了一個更好、更有力的理論解釋。在旅游小企業發展實踐中，應強化重視企業家個人的成長意愿作為企業成長與否的決定因素，本研究結果表明，企業家能力對旅游小企業家成長意愿有著重要影響，而現實中多數欠發達地區的本土旅游小企業家缺乏相應的經營管理能力，因此，在扶持旅游小企業發展的過程中應針對性地為其提供必要的職業和技能培訓，補齊旅游小企業家的能力短板；同時，企業家關系影響企業家能力的發揮，并可強化自我效能的作用，外來旅游小企業的成長在企業家能力具備的情況下仍會受制于地方關系網絡，這就需要通過企業家關系的構建來保障與刺激其成長；而在旅游目的地層面，鼓勵本土與外地企業家的互惠合作可推動旅游小企業生態圈良性共榮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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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ncerto of Competence and Guanxi： The Influen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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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 Xiaotong1，2， QIN Cen2， WEN Tong2

（1. Management School，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Dongguan 523083， China;

2. Management School， Jinan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632， China）

Abstract： Many small businesses in the tourism industry are facing serious problems of survival and growth， and the majority of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fail to have sound plans for their enterprises’ future development or lack growth aspiration. For small tourism businesses，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guanxi are important capital for their establishment and growth， and entrepreneurs’ aspiration to grow the business plays a decisive role in their growth and success. However， it is still unclear how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guanxi affect entrepreneurs’ aspiration to grow. Based on the theory of social cognition，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growth aspiration of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and explores the relationship among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entrepreneurial guanxi， self-efficacy， and growth aspiration. The main objective of the study is to build the influence mechanism of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growth aspir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apital interaction， so as to explain why some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can achieve their growth ambitions while others cannot. Based on the questionnaire data obtained from 371 small tourism business owners， the study explores the impact mechanism of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guanxi on small entrepreneurs’ aspiration to grow using the ordinary least squares （OLS） regression method. The study found that： （1）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can both directly affect and indirectly affect through self-efficacy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growth aspiration. This means that self-efficacy serves as a mediator i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growth aspiration; （2） Guanxi of small tourism entrepreneurs mode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self-efficacy. Specifically， the positive effect of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on self-efficacy is more prominent when the level of guanxi is high， which indicates a synergistic effect of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and guanxi; （3） The mediating role of self-efficacy changes with the entrepreneurial guanxi， building a mechanism of changing mediation effect. When the level of guanxi is high， the mediation effect of self-efficacy is more significant. The above findings broaden the application of social cognitive theory and made a theoretical and case supplement for the study of entrepreneurs’ growth aspiration. At the same time， the interaction of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human capital） and guanxi （social capital） is comprehensively considered， which provides a better and more robust theoretical explanation for the effect mechanism of entrepreneurial capital in entrepreneurs’ growth aspiration. In practice， more attention should be paid to the entrepreneur’s personal growth aspiration， the decisive factor of the enterprise’s growth. Furthermore， it is necessary to improve entrepreneurs’ competence and cultivate entrepreneurial guanxi in an attempt to maximize the synergy between competence and guanxi.

Keywords： small tourism enterprises; growth aspiration; entrepreneurial competence; guanxi; self-efficacy

[責任編輯：宋志偉；責任校對：周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