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動力因素與作用機理

［摘 " "要］以往旅游學界的研究較多地關注了政府-企業或社區居民、外來精英-目的地本地居民的知識轉移過程與影響機制，關注了跨國公司、連鎖企業等邊界清晰、運營規范的大型組織之間的知識轉移問題，但對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問題關照較少。而鄉村旅游發展的實踐層面，大量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行為愈加普遍，且被認為是這些小微企業提升恢復力與創新力的關鍵環節，因此，探討鄉村型旅游目的地內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動力因素與作用機制具有重要的研究與實踐意義。該研究通過對江西省婺源縣的3個典型旅游村落開展田野調查，對27位旅游小微企業主進行深度訪談和質性研究，探討了鄉村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實踐。研究發現，鄉村旅游小企業間的知識轉移體現出強烈的自組織特性，多個小微企業基于相互依賴、信任與互動開展知識轉移中的合作，由此形成非正式合作網絡。研究采用扎根理論范式，提出了促動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動力因素，包括能力與意愿驅動、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政府支持3個主范疇及相對應的12個子范疇。3個主范疇的作用機理不同，知識轉移主客體的能力與意愿是核心驅動力，構成內驅變量；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是知識轉移得以開展的情境條件，構成外驅變量；政府支持是外部支持與保障條件，構成調節變量。該研究為未來的實證研究奠定了基礎，在實踐層面也有益于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常態化機制的形成，并最終推動鄉村旅游社區的能力與活力提升。

［關鍵詞］鄉村旅游；小微企業；知識轉移；合作關系網絡

［中圖分類號］F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006（2023）04-0052-14

DOI： 10.19765/j.cnki.1002-5006.2023.04.009

引言

知識轉移是知識從一個實體（個人或組織）轉移到另一個實體的行為[1]。這一概念最早由美國經濟學界提出，之后被引入管理學，作為尋求企業創新發展的重要理念，其理論發展與知識管理、社會資本、企業創新等密切相關，學術界對其重要性所達成的基本共識是“知識是結構化的經驗、價值和情境信息的混合”[2]，“作為企業的內部資源可以創造競爭優勢”[3-4]，同時，“知識從產業內知識源向知識接受方傳遞并被接受方吸收內化，有利于提升整個產業集群競爭力，加速產業結構升級”[5]。綜觀旅游產業，盡管旅游業內擁有豐富的知識特別是隱性的資源與知識[6]，但一些學者認為，旅游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在現實環境下往往會遭遇許多挫折，例如中小型旅游企業活動分散[7]、就業的季節性特征和勞動力的頻繁流動、不同旅游社區的語言和文化不同可能會造成知識轉移雙方缺乏信任[8-9]、有限的資源與管理經驗造成的隱性知識的吸收能力有限[10]等，這些特征無一不加劇著旅游企業之間知識轉移的困難，某些小微企業主往往缺乏知識轉移與分享意愿，甚至會刻意隱藏以阻止分享。然而近幾年，我們可以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在許多鄉村旅游目的地，雖然大量小微企業之間存在激烈的競爭，但其相互之間的知識轉移行為卻顯得愈加普遍，原本被認為“缺乏信任、合作以及學習環境較弱”[8-9]的鄉村小微旅游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現象反而異常頻繁。他們會通過各種正式或非正式的渠道不斷分享彼此行業政策理解、民宿設計、產品創新、旅游服務和管理、項目投資等諸多方面的知識，實現企業之間知識的快速傳遞、轉移與共享。這種知識轉移行為被認為是這些小微企業提升自身創新力與恢復力的關鍵環節，也是提升其所在鄉村社區活力與能力建設水平的重要因素。

旅游學術界對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問題給予了越來越多的關注，但從旅游目的地管理層面而言，目前研究較多地討論了政府-企業或社區居民、外來精英-目的地本地居民的知識轉移過程與影響機制[11]；從旅游企業管理層面而言，研究主要關注跨國公司、連鎖企業等邊界清晰、運營規范的大型組織[12-13]，對鄉村旅游發展語境下社區內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關注較少，探討鄉村型旅游目的地內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動力因素與機理具有重要的研究與實踐意義。本文以江西省婺源縣3個典型旅游村落內的小微企業為案例分析對象，采用扎根理論研究范式，嘗試解答以下幾個問題：（1）鄉村旅游小微企業在開展知識轉移與共享時體現出什么特征？（2）促動各個旅游小微企業無償分享與轉移知識的動力因素有哪些？他們為何會主動克服重重障礙，積極參與到知識轉移的合作網絡中？（3）鄉村旅游小微企業知識轉移過程與機理是怎樣的？以期對這些問題的探索性研究能夠在理論上部分彌補旅游領域內知識轉移的研究不足，在實踐上有益于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常態化機制的形成，并最終推動鄉村旅游社區的能力與活力提升。

1 文獻回顧

1.1 知識轉移

1958年，Polanyi將知識劃分為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兩種類型[14]，其中，顯性知識是指相對容易被書面文件與數據表等形式編碼的內容[15]，隱性知識是指個人的經驗、想法、直覺、技能等，具有難以表達、共享的特征[16]，一般通過互動以及面對面的交流才能傳達。由于公司更易于獲得顯性知識，隱性知識則被視為提高企業競爭力的關鍵[17]。隱性知識是企業內部或組織創建的[18]，勞動力流動、社會資本以及信息技術等都有可能造成隱性知識溢出[19]。1991年，Nonaka提出了隱性知識與顯性知識相互轉化、相互作用的螺旋過程，即著名的SECI（socialization externalization combination internalization）模型[16]，他認為知識轉移是通過個人或組織發生的，有4種基本的模式：（1）潛移默化，即隱性知識到隱性知識的轉移，通過舉行會議或小組討論等社會化過程實現；（2）外部明示，即隱性知識到顯性知識的轉移，通過將隱性知識用顯性化的語言描述來實現知識轉移；（3）匯總組合，即顯性知識到顯性知識的轉移，將顯性化的知識概念組合化和系統化；（4）內部升華，即顯性知識到隱性知識的轉移，在這過程中新的顯性知識被組織內的員工吸收、消化，升華為他們自己的隱性知識。

1.2 企業間的知識轉移

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至少涉及兩個主要角色：知識轉移主體企業（發送方、知識源）與知識轉移客體企業（接受方）。知識轉移是主體與客體雙方相互之間有目的的互動合作過程，在經常性、互惠性的互動合作基礎上進行知識的傳遞、流動、分享和整合，有利于促進更多新知識的產生及應用[20]。

在企業間知識轉移的動因與影響因素方面，知識本身所具有的特性、知識發送方的知識轉移意愿與能力、知識接受方的吸收動機與能力、轉移媒介的特性、情境因素等都被證實存在重要的影響[20]。除了考慮知識的內隱性、可表達性、模糊性、嵌入性和復雜性等特性外，知識發送方的轉移意愿、轉移動機和轉移能力對知識轉移效果所產生的影響[21]尤其受到學者們的關注。研究發現，某些知識發送方轉移意愿較低，主要是因為其害怕失去對關鍵知識的所有權及相應的特權和優勢地位，也可能是回報有限或是所獲得的支持力度較低[22]，即便知識發送主體有著強烈的知識轉移意愿和動機，其知識的積累水平、編碼能力、表達能力等也會影響知識轉移的效果[23]。與此同時，企業將獲取的知識加以應用并內化是知識轉移過程中的重要環節[24]，這其中知識接受者的吸收能力很大程度上決定著知識轉移的效率。吸收能力是指企業識別外部信息的價值，并將其吸收用于商業目的的能力[19]，而吸收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知識接受方原有的知識存量，并影響其知識的解碼與溝通能力以及知識價值的評估、學習與應用能力[5]。此外，研究揭示，轉移情境作為知識轉移所依托的背景與環境，能夠對知識轉移產生深刻的影響。知識轉移常發生在個人或企業的合作情境當中，具體可以分為微觀層面和宏觀層面[25]。微觀情境是指知識發送方和知識接受方之間的二元情境因素，包括地理距離、制度距離、文化距離、人際交流環境和雙方關系質量等；宏觀情境則把知識轉移活動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分析，目前的研究主要關注社會資本、政策支持和組織文化等因素。

基于對各動因與影響因素的理解，學者們進一步嘗試建構知識轉移機制模型，對企業間知識轉移進行過程性解說與闡釋，具有代表性的知識轉移機制模型主要包括過程模型與動力模型[26]等。過程模型指出，一個完整的知識轉移過程包括知識流出、流入、調整、適應到最終內化的全部環節與進程[27]，動力模型則進一步提出了“知識勢差”的概念，企業之間往往存在著知識位勢的落差，知識則主要從高勢位向低勢位轉移[28]。這部分研究被認為對知識轉移雙方個體屬性與知識特性的分析較為透徹，但是缺少中觀產業層面情景因素對知識轉移效果影響的研究[26]。

1.3 鄉村旅游小微企業及其知識轉移的相關研究

在旅游企業間的知識轉移問題上，吸收能力模型[29]受到學者們的特別關注。2002年，Hjalager提出了旅游業中知識轉移的4種渠道：貿易體系、技術系統、基礎設施系統和法規體系[8]。而Williams認為勞動力流動、企業間交流、模仿/觀察/示范、知識經紀人、學習區域和實踐社區這6種渠道能夠促進旅游企業的知識轉移[10]。之后Weidenfeld等選取了Hjalager的4種知識轉移渠道及Williams的6種知識轉移渠道中的4種（勞動力流動、知識經紀人、模仿/觀察/示范、企業間交流），組成了8種知識轉移渠道，他認為，不論隱性知識還是顯性知識都能被企業吸收為內部資源，之后再通過知識轉移渠道進行轉移，并添加到現有的知識庫中，從而在員工之間建立知識的儲備庫，在此過程中，這些知識能否被用來改造以進行創新，取決于企業的吸收能力與適應能力[7]。

而專就旅游產業集群中的企業而言，空間距離、互聯網技術的應用、社會資本、信任關系等則是被討論得較多的影響因素。例如Zhang等對廣東南昆山度假區的研究表明，隱性知識外溢可能會導致酒店公司的集聚，且政府的有效干預措施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促進隱性知識外溢，從而有利于目的地的可持續發展[30]。2020年，Woo和Mun研究了新興市場中跨國酒店的位置選擇，結果表明，空間距離會影響隱性知識外溢，隨著距離的增加，隱性知識外溢減少，模仿者也相應減少[31]。此外，互聯網促進了知識之間的共享和轉移，為創新提供知識來源，有利于改善企業的績效[32-33]，但也需要特別注意旅游目的地中網絡在知識轉移中的效率問題[34]。

傳統上，從事鄉村旅游經營的企業中有很大一部分都屬于小微企業1，它們日益成為旅游服務的主要提供者[35]，并在促進目的地可持續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36-37]。學者們在對旅游小微企業進行分類的基礎上，指出其特征主要包括：所有者通常是個人或家庭，創辦企業或為追求生活方式，或為追求經濟利益；較少的資本投入；較低的知識與技術門檻；企業經營本地化[38]；具備很強的社區嵌入性[39]。正是鑒于這些特殊性質，許多小微企業主傾向選擇具備良好經營氛圍與支持型社會網絡的目的地[40]，企業集聚、公平競爭、可供學習或模仿、協調與合作等因素對促進小微企業主創業有著積極作用[41-42]。Wilson等在對鄉村旅游發展進程進行全面梳理的基礎上指出，鄉村旅游企業家之間的協調與合作是發展鄉村旅游目的地的10個成功因素之一[43]。Tolstad認為，在鄉村地區經濟結構變化的時代，網絡和協作有助于鄉村旅游企業克服知識與資源不足的困難，建立合作網絡不僅具有明顯經濟優勢還有助于構建友誼和契約關系，以利于知識發掘與經驗分享[44]。Saxena則引入關系資本的概念分析了鄉村旅游企業的集聚行為，證實集聚有利于小微企業借助關系資本和社會網絡克服規模、資源等方面的不足，增強企業競爭力[45]。周玲強和周波基于對我國浙江省內3個鄉村社區樣本的實證研究，論證了社會資本在促進旅游產品創新、旅游服務和管理水平提升方面的重要作用[11]。文彤和蘇曉波對地方嵌入中旅游小企業的研究則表明，建立在功能互補與標準對等基礎上的弱關系往往會成為鄉村旅游小企業經營合作的主要力量[46]。社區文化背景的相似性、社區成員之間的頻繁互動、社區成員間的信任關系也有利于促成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合作與交流[47]。可見，合作與集聚已成為鄉村旅游小微企業發掘、轉移與分享知識過程中的常用策略。當然，在合作過程中也存在一些障礙，例如小型企業活動分散、缺乏行業領導者、企業之間合作以非正式合作為主、企業的利己主義嚴重、企業間缺乏信任、勞動力的頻繁流動等[8-9]，加上知識本身具有可復制性、權力屬性和信息不對稱等復雜特征[48]，加劇了小微企業，尤其是鄉村地區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的困難，這些障礙與困難或許能夠通過集聚、聯盟、非正式組織的介入以及引入旅游相關的中介機構等方式來予以部分解決[47]。

綜合以上文獻發現，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對知識轉移過程中某單一要素的動力與影響程度的測量，對系統性的動力因素、過程與機理的探討明顯缺乏，以往研究也較多地關注了邊界清晰、運營規范的大型組織之間“有意識、有組織的知識擴散行為”[49]，對鄉村旅游發展語境下社區內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關注不多，部分以小微旅游企業為對象的研究間接地涉及了其間的知識轉移問題，但忽略了這類知識轉移所帶有的濃厚鄉村文化特征與本土實踐特性。

2 研究案例地與方法

2.1 研究案例地

婺源縣位于江西省的東北部，其內多個鄉村保留著傳統的徽派建筑，形成了分布廣泛、規模宏大、保存完好的特有鄉村古村落旅游景觀，被譽為“中國最美麗的鄉村”。20世紀90年代以前，由于交通不暢，商品經濟欠發達，全縣以自給自足的封閉式小農經濟格局為主導，當地居民生計主要依托農業。之后在政府、外來投資者等多方參與下，婺源旅游業急速發展，成為全國知名的鄉村型旅游目的地之一，當地居民生計也開始轉向旅游業經營，目前有一半家庭經營與旅游相關的產品或服務，這在客觀上促進了當地旅游小微企業，包括民宿、餐館、租車公司、酒吧、紀念品店、土特產店等的大量萌生和成長。以本研究關注的3個典型村落李坑村、篁嶺新村和思口延村為例，可發現村落社區內的小微企業眾多，呈現出了小微企業群落式的生長態勢（表1）。

李坑村位于婺源縣秋口鎮，村內的260多戶人家大多居住在溪的兩岸，形成“小橋流水人家”的典型中國鄉村景象，也因此成為婺源鄉村旅游業發展得最早也最為成熟的村落。全村居民以務農和旅游業經營為主，有一半以上的家庭從事與旅游相關的生計，另有約1/3的村民將自家的房屋出租供外來人經營，鄉村旅游小微企業蓬勃發展。經營過程中，本地村民之間、本地村民與外來經營戶之間的知識交流、經驗交換都較為頻繁。

篁嶺新村位于婺源縣江灣鎮，2009年婺源縣鄉村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通過產權置換方式將篁嶺古村的村民搬遷安置于山下，形成新村。依托當地獨特的“篁嶺曬秋”景觀，村民們紛紛回鄉創業，利用安置房經營與旅游相關的產品和服務，小微企業主與主要員工以本村村民為主。

思口延村位于婺源縣思口鎮，自2010年始，該村得天獨厚的徽派民居資源吸引了一大批外地精英人才來此開發精品民宿，這些民宿企業主在經營中注意相互吸收經驗教訓，抱團取暖，民宿集群效應初步顯現。自2017年8月婺源縣民宿協會成立后，民宿主們以協會為平臺多次召開座談會、經驗分享會，促進當地民宿運營管理的品牌化、職業化與專業化水平不斷提升。

考慮到多案例研究往往能為理論構建提供更堅實的基礎[50]，也能更準確地描述不同的構念及其相互關系[51]，本研究基于理論抽樣的原則選取以上3個村落為案例地，這3個村落是婺源縣內旅游小微企業發展最成熟的村落，具備典型性和代表意義，又由于其旅游發展階段和治理模式存在差異，相互之間能夠比較、拓展[53]，進而有利于促進對研究問題更廣泛的探索和理論提煉。

2.2 研究方法與數據收集

和定量研究相比，質性研究是一種整體觀和情境觀的研究模式，重視研究對象在社會情境中的整體性，重視研究現象中人、事、物和情境之間的互動，重視語言的功能，以及現象產生的意義[52]。而扎根理論作為質性研究方法中的一個類型，是經由系統化的資料搜集與分析，發掘、發展已暫時被驗證的理論[53]，扎根理論路徑歸根結底要做的是呈現行動者在處理某個問題時的行為變異，找到各種行為模式，并將這些模式用理論的形式表達出來[54]。本研究采用扎根理論的原因是，對于旅游小微企業間的知識合作與轉移問題，之前學者已進行了一些研究，但觀點較零散，對知識轉移動力或影響的研究大多是單因素角度，對小微企業之間特別是本土鄉村旅游發展情境下的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的動力因素或機制有必要進行更系統的探索性研究，扎根理論提倡開放地面對資料，從資料中生成理論，更容易讓我們看到資料中的本土特色[55]。

自2006年以來，筆者一直將江西省婺源縣的多個鄉村旅游社區作為持續的跟蹤研究樣地。此次基于“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主題的研究以質性研究中的扎根理論作為方法論框架，依據理論抽樣原則抽取訪談對象，圍繞本研究的分析框架和概念發展要求，最終選取婺源縣內李坑村、篁嶺新村、思口延村27家旅游小微企業（按I01～I24、J01～J03編號，如表2），對其企業主或重要員工進行深度訪談并開展田野調查。調研共分3個時段進行：2017年6月，開展實地調研并與當地小微企業經營者進行了初步接觸與訪談，收集了訪談紀錄與大量二手資料，包括行業調研報告、旅游規劃文本、統計數據及網絡資料等，確定了論文選題與基本研究思路；2020年1月底至5月，正式開展該選題的研究，主要通過微信語音電話與留言的方式對27名訪談對象進行深度訪談；2020年8月5—9日，赴案例地進行實地調研，在對前期所收集的訪談記錄進行整理的基礎上開展補充訪談與非參與式觀察。需要說明的是，受新冠疫情的影響，該研究第二時段的數據收集主要借助微信這一互聯網交流工具來完成，這在質性研究中被認為是可取的，在互聯網的環境中，研究者仍可以通過與被研究者之間反復的對話、反思、修正而參與到意義生產中[56]。

訪談主要圍繞以下幾個主問題展開：（1）您是否曾經將自己的知識傳遞給其他的旅游小企業？或是接收過其他旅游小企業傳遞給您的知識？請說說您的具體經歷。（2）您是否愿意以適合的方式將自己的知識傳遞給有需要的其他小企業？（3）您認為驅動您參與知識轉移活動的因素有哪些？（4）您是否制定了一些措施來促進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訪談過程中對每個受訪者訪談的時間均在60分鐘以上，在經過受訪者同意后進行了現場錄音，轉化獲得83 019字的訪談文本，之后對訪談文本的內容進行整合、質化和提煉。

3 動力因素提取與模型建構

提取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是扎根理論的資料分析方法。為確保研究達到較高的效度，扎根理論在應用過程中強調“持續比較”原則[57]，即數據收集與理論形成是一個互動過程，“收集數據-形成理論-再收集數據-完善理論”不斷循環，研究者在收集數據時發現新的問題就應該從其他信息來源尋找新的數據進行核實，不斷拿新收集到的數據與根據已有數據所形成的類別或范疇進行比較，當出現新范疇時就對理論進行修正，這一過程反復進行直至達到理論飽和。本研究對編號為I01～I24的24個樣本進行了編碼分析，剩余編號為J01～J03的3個樣本用于理論飽和度檢驗。為使編碼過程更加規范，本研究運用Nvivo 12質性分析軟件進行數據整理和分析。

3.1 開放式編碼

這是一個將收集的資料打散，賦予概念，然后再以新的方式重新組合起來的操作化過程[58]，其目的是從資料中發現類屬，對類屬加以命名，確定類屬的屬性和維度。筆者利用Nvivo 12的“自由編碼”功能，將采集的原始訪談資料直接編為自由編碼，經過多輪篩選比對，最終得到210條原始語句（用“a+序號”的形式表示）及相應的初始概念（用“aa+序號”的形式表示），進行規范化處理（用“A+序號”的形式表示），并進一步歸納為更抽象的范疇（表3），為原始材料的收斂及主軸編碼的提取墊定基礎。形成的12個范疇包括：主體企業的知識轉移能力、主體企業的知識轉移意愿、主體企業的自發性角色配置、客體企業的知識吸收能力、客體企業的知識吸收意愿、空間集聚、互惠互利、信任與情感、關系網絡、社區文化、政策激勵、政府協調引導。

3.2 主軸編碼

主軸編碼的主要任務是將開放式編碼中得到的范疇按照“前因條件-理論現象-脈絡背景-中介條件-行動/互動策略-結果”這一典范模型聯結在一起，發現和建立范疇之間的各種關系，以表現各個部分之間的有機關聯[58]。筆者運用Nvivo 12的“屬類編碼”功能將開放式編碼中得到的范疇依據其內在聯系進一步歸類并賦予概念，進而獲得了3個主范疇（表4）：能力與意愿驅動、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政府支持。

3.3 選擇性編碼

選擇性編碼是通過不斷地挖掘各范疇的關系，逐步提高概念抽象的層次，從屬類中發展出能系統包容其他屬類的核心范疇，并以故事線的形式將各種相關聯的范疇納入一個既簡單又緊湊的理論框架中去[58]。在對所有主軸編碼進行全面系統分析的基礎上，經反復合并或重組，本研究將“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動力因素”定義為核心范疇，圍繞這一核心范疇的故事線為：能力與意愿驅動、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政府支持三大范疇共同推動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行為（表5），而各范疇具有各自的構成因素，其中，能力與意愿驅動由主體企業的知識轉移能力、主體企業的知識轉移意愿、主體企業的自發性角色配置、客體企業的知識吸收能力、客體企業的知識吸收意愿等因素構成；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由空間集聚、互惠互利、信任與情感、關系網絡及社區文化因素構成；政府支持則由政策激勵、政府協調引導因素構成。

以該故事線為基礎，本研究最終構建了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動力因素的作用機理模型，如圖1所示。借助Nvivo 12軟件中的高級檢索和詞頻分析功能，對圍繞核心范疇所展開的12個范疇，也就是12個關鍵詞進行進一步挖掘，從而得到其重要程度并加總、排序，結果顯示，知識轉移主體和客體企業的能力與意愿的重要程度（70.33%）gt;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的重要程度（66.74%）gt;政府支持（35.72%）的重要程度。在此模型中，筆者界定知識轉移主體、客體企業的能力與意愿是核心驅動力，構成內驅變量；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是知識轉移得以開展的情境條件，構成外驅變量；政府支持是外部支持與保障條件，構成調節變量。

3.4 理論飽和度檢驗

理論飽和度是指即使通過采集額外數據也不能再發展范疇的新特征，也不再產生新的理論的時刻[58]。為檢驗以上模型的理論飽和度，筆者對編號為J01～J03的樣本數據進行重新編碼，發現與以上開放式編碼、主軸編碼相一致的概念、范疇反復出現，達到飽和，同時沒有新的概念與范疇出現，基本說明本研究對編碼的提取、維度的歸納是有效、可信的。

4 模型闡釋與機理分析

上述模型涉及3個主范疇：能力與意愿驅動、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政府支持，這三者構成促動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主要因素。

4.1 能力與意愿是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核心驅動因素

能力與意愿驅動因素包括作為知識轉移主體的小微企業的能力、意愿與自發性角色配置及作為知識接收方的小微企業在知識吸收方面所表現出的能力與意愿。

首先，小微企業的創新發展往往要求企業之間能夠進行有效的知識轉移、知識共享乃至知識創造，在此過程中，作為知識轉移主體的企業所發揮的主觀能動性顯得尤為重要。他們通過主動的、有意識的知識傳遞與轉移，利用知識作為工具來增強同類企業的競爭能力與優勢，幫助他們解決既定問題。通過訪談發現，企業間的知識轉移行動通常起始于知識轉移主體的能力、意愿與自我效能感，即這些小微企業主對自身的能力有充分的自信和良好的預期，意識到知識分享與傳遞能給附近的或熟悉的其他小企業提供幫助，并在此過程中進行自發性角色配置，表現出強烈的知識分享與轉移意愿，勇于擔當分享知識、傳遞經驗方面的責任與角色。對這些小微企業來說，他們很樂意與其他企業、組織建立正式或非正式的合作關系，借助這些網絡關系迅速獲取和共享網絡資源，網絡資源與企業內部資源的整合成為企業成長甚至社區整體發展的基本動力。“可能因為都是從外面回來創業做旅游這一行的，都很理解彼此經營過程中的難處，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吧，我們也很開心自己的經驗能夠與別人分享，大家有時候坐在一起聊一聊，抱怨一下，也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我感覺這種氛圍還是蠻好的。”（I01）

同時，知識轉移行動能否順利開展也受到知識接收方的能力、意愿與自我效能感的影響。只有接收方對新知識有積極、強烈的接收意愿時，才能積極主動地參與到知識轉移過程中，并努力將知識內化為自身知識體系的一部分。“這個古宅民宿的花園、院子、書房里的陳設都是我和我的合伙人輪流打理，經營模式也逐漸受到村里村外同行朋友的認同，他們紛紛來討教經驗，其中一位朋友還特別表示出強烈的合作愿望，于是我們就3人合伙在另外一個村開辦了分店，現在我們這個民宿品牌在婺源已經發展了3個店。”（I18）研究同時發現，由于受教育水平、經營理念、企業盈利壓力等方面的限制，某些鄉村旅游小微企業主會將能力與精力過度專注投到顯性知識、直接經驗或業務層面知識的吸收，而對隱性知識、間接經驗、內省經驗缺乏相應的興趣。“我碰到問題時會主動去問一問其他店是怎么做的，討教一些經驗，但主要也就了解一下哪些菜客人點得多些，更喜歡咸還是淡口味，怎樣定價比較合理些，其他的我問得蠻少。”（I02）

4.2 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是推動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重要情境條件

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因素主要體現在空間集聚、互惠互利、信任與情感、關系網絡及社區文化方面。

有學者指出，產業集聚本身就是一個知識轉移的過程，空間集聚對知識轉移成本與績效起到決定性作用[59]。訪談中發現，小微企業主間的頻繁交流仍以社區、村落內的交流為主，他們在空間距離上較為接近，面對面的接觸比較便利，路遇聊天、共進晚餐、共同郊游踏青都成為他們非正式知識轉移的途徑，因此，社區內產業集聚度越高，面對面的交流越多，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就越活躍，這也在客觀上降低了知識交換的成本，改善了隱性知識難以傳播與轉移所帶來的知識粘滯問題。因為大多隱性知識特別是那些粘滯隱性知識只有在“面對面”的交流中，才有實現轉移和共享的可能[59]。但是，也有訪談對象提到，由于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企業間基于互聯網、移動通信平臺所進行的交流與知識轉移也越來越普遍，他們按照自己的專業領域、關注方向、興趣愛好等已建立了若干個微信群，使得交流突破了空間限制，交流半徑在不斷擴大，“平時大家在群里的交流還算比較多吧，現在婺源縣里做旅游的人太多了，有些做得早的、成功的都成了名人，全縣的人都在向他們學習。”（I12）他們不斷尋求跨界、跨村、跨地域的互補優勢與合作機會，目前某些合作不僅是在村內，也在村外、鎮外甚至是縣外開展。

與一般組織內部或大型組織之間有意識、有組織的知識擴散行為[49]不同，小微企業由于經營不穩定、從業人員知識水平差異大等特點，相互之間的知識轉移無法依托正式的組織結構、制度與規范進行，而必須更多地依靠小微企業間的關系紐帶，特別是在鄉村社區，行動者不可能孤立于社會情境之外，而是嵌入網絡系統之中，并在人際互動中重構秩序[60]，人們的知識轉移行為、過程與效率將更明顯地受到村落內根深蒂固的慣例、傳統、交流氛圍與文化的影響。歷史上婺源一直屬于“山阻而弗車，水激而弗舟”的閉塞山區，以篁嶺新村為例，由于“地無三尺平”的地質特征，該村落長期以自給自足的封閉式農耕經濟格局為主導，村民在長期合力對抗自然環境的過程中形成了守望互助的傳統，宗族成員之間存在緊密的親緣或血緣關系。這種以血緣和地緣為依托的關系資本、關系網絡在物質幫扶、信息分享和生計維持方面都對村民形成了強有力的支持與影響。“我們篁嶺新村的村民都是因為古村開發旅游后搬遷下來的，我們的開村始祖姓曹，現在村里絕大多數人也都姓曹，都是親戚，雖然平常做生意有競爭，但也不影響相互之間的關系，年輕人經常教我們怎么上網，怎么把店放到網上去做宣傳。”（I23）因此，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體現出強烈的自組織特性和網絡化結構特征，非正式的互惠規范、認同、信任、情感、關系網絡等因素嵌套在地方發展和旅游業經營的過程中，也因此在企業間知識轉移過程中發揮很重要的影響。

Cooper曾在研究中指出，無論人們參與網絡和分享知識的動機如何，中小型旅游企業所具有的活動分散和人員流動大的特點，都可能會成為知識創造和轉移的障礙[6]，然而在鄉村文化情境下，親緣網絡捆綁形成的強連帶關系將在小微企業主之間發揮很強的聯結作用，村民與家人、親戚之間能夠憑借緊密的關系和頻繁的互動獲取專業、深入的優質信息與知識，并在此過程中催生出認同、信任與情感。“原來是我的侄子在餐館里幫廚，他學到手藝后說自己想獨立開家店，我很支持他，也給他一些建議，他現在經營得挺不錯的。”（I02）“平常我們做生意還比較忙，很少參加正式的培訓或學習，我遠房的一個親戚在外地打工很多年，回來做建筑，他見多識廣，也懂得怎樣申請政府補貼、低息貸款，在這方面幫了我很大的忙。”（I09）可見，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能夠為人們的知識獲取、持續學習提供重要的信息、資源和情感支持，進而幫助這些企業在很大程度上克服活動分散、人員流動性強所帶來的知識轉移障礙。

4.3 政府為鄉村旅游小微企業間的知識轉移提供外部支持與制度保障

研究表明，鄉村地區政府的政策激勵與協調支持對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績效起到促進作用，正式的制度安排、對口幫扶政策或非正式的引導、教育、服務等都有利于這一過程與機制的展開。自2018年始，婺源縣政府在“鄉村振興，必須堅持振興實體”的主導思想下，積極落實了一系列就業創業扶持政策，通過加強就業創業技能培訓，培育出了一批更具有現代市場意識、競爭意識和創新意識的第二代“鄉村旅游人”，這部分人在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過程中發揮了中堅作用。相關政府部門在幫助企業尋找知識源、提供交流平臺與合作信息、促成信任關系建立、促進產學研合作關系達成乃至形成村落式小型產業集群等方面也顯現出了很重要的協調作用。“民宿協會的建立最早就是由政府建議的，政府很鼓勵我們做同行交流，鼓勵大家通過協會這個平臺相互認識，相互學習，也進一步堅定了我們這些人扎根婺源鄉土文化、重拾婺源鄉賢文化的信心和決心。”（I16）總體而言，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行為主要是市場化、自發性的行為，政府的支持作用主要表現為外部支持和制度保障。

5 研究結論與討論

研究基于知識轉移主體與客體間合作的視角，對江西省婺源縣的3個旅游村落開展田野調查，對27位旅游小微企業主或管理人員進行了深度訪談，探索性地討論了鄉村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實踐。研究發現，鄉村旅游小企業間的知識轉移體現出強烈的自組織特性，多個小微企業基于相互依賴、信任與互動開展知識轉移中的合作，由此形成非正式合作網絡。研究重點采用扎根理論范式，提出了促成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動力因素并提煉出模型，包括能力與意愿驅動、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政府支持3個主范疇及相對應的12個子范疇。3個主范疇的作用機理不同，知識轉移主客體的能力與意愿是核心驅動力，構成內驅變量；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是知識轉移得以開展的情境條件，構成外驅變量；政府支持是外部支持與保障條件，構成調節變量。

本研究體現出較強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理論價值主要包括以下3點：（1）雖然學術界對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問題給予越來越多的關注，但忽略了鄉村旅游發展語境下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的特殊性。本研究通過質性的、探索性的研究范式架構了一個理論模型，描述了各動力因素對旅游小微企業間知識轉移的影響路徑，為后期的實證研究提供了方向，奠定了基礎。（2）以往的研究較多地討論了一般組織內部或大型組織之間有意識、有組織的知識擴散行為[49]，本研究重點觀照了鄉村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行為，發現其體現出強烈的自組織特性和網絡化結構特征。（3）之前的研究揭示，無論人們參與網絡和分享知識的動機如何，中小型旅游企業所具有的活動分散和人員流動大的特點，都可能會成為知識創造和轉移的障礙[6]，但本研究發現，在鄉村文化情境下，親緣網絡捆綁形成的強連帶關系將在小微企業主之間發揮很強的聯結作用，具備鄉村特性的空間集聚、互惠互利、信任與情感、關系網絡及社區文化等因素有助于小微企業克服知識轉移障礙，鄉村社區嵌入性合作關系網絡是驅動鄉村旅游小微企業知識轉移的重要情境因素。在現實意義方面，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的知識轉移行為已經越來越普遍，而且這種行為被認為是小微企業提升恢復力與創新力的關鍵環節，通過本研究中動力因素與作用機理的梳理，大家能夠對小微企業的知識轉移情境與關鍵因素有清晰的共同認識，各利益相關者在此過程中有明確的角色和作用設定，進而促成小微企業、社區管理者、政府部門的一致努力，促進旅游小微企業之間知識轉移常態化機制的形成，并最終推動鄉村旅游社區的能力與活力提升。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具體包括：（1）以往研究揭示，知識特性是影響企業間知識轉移過程與效率的重要因素，由于隱性知識是根植于企業特殊文化與運營情境下的經驗、技巧和實際訣竅，因此較難被獲取、轉移和轉化吸收，但由于在本次訪談中難以幫助受訪者清晰區分顯性與隱性知識，故本研究中回避了對知識特性的分析判斷，未過多考察知識特性在知識轉移動力機制中的作用。（2）旅游小微企業具有異質性，大致包括商業型、生活方式型、維持生計型等多種類型[61]，其創業動機、擴張意愿、經營模式等都存在差異，同時，鄉村社區中旅游小微企業主或重要員工主要來自本村居民和外來精英兩個群體，他們在知識轉移中所表現的能力、意愿、自我效能的感知狀況及關系網絡結構都是有差異的。對各種不同類型的旅游小微企業知識轉移問題進行差異性的比較研究有待補充。（3）有趣的是，研究中通過粗淺的觀察和比較發現，依托社會資本和關系網絡而展開的知識轉移行動在不同的關系強度下表現出不同的效應，在弱關系模式下，關系網絡無形的、柔性的、潛移默化的特點使參與知識轉移的主客體雙方都獲得了良好的心理感知，但一旦形成強關系網絡，例如血緣關系特別親近的宗族成員群體，知識轉移則多在成員內部發生，對外則會表現出保守、抵觸和刻意隱藏知識的舉動。這部分地印證了Nahapiet和Ghoshal等學者所提出的“社會資本需要付出代價”的觀點，即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際或組織關系網絡會促進網絡成員之間產生強烈的規范和相互之間的認同，這樣反而會限制新信息的開放和多樣化的觀點[62]。但是否弱關系模式一定更有利于形成良好的知識合作與轉移氛圍呢？這一問題有待后續更為深度而細致的論證。以上3個方面的不足也是亟待學者們補充和完善的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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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namic Factors and Mechanism of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in Rural Tourism：

An Exploratory Research Based on Grounded Theory

GUO Hua， CHEN Liru， MA Wenxiu

（School of Tourism Management，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Guangzhou 510006， China）

Abstract： The importance of knowledge transfer in boosting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veness has been increasingly recognized. In previous research， scholars have paid a great deal of attention to the process and influence mechanism of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large-scale tourism organizations. However， so far relatively little research has been put forward on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With the booming development of rural tourism，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have emerged in great numbers， making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them more common， which is considered to be the key element for these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to enhance their resilience and innovation ability. Therefore，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explore the dynamic factors and mechanism of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in rural tourism destinations. This paper carries out field surveys in three villages in Wuyuan county， Jiangxi province. Widely known for its rural tourism development， Wuyuan is home to many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Through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and qualitative research on twenty-seven owners of small and micro tourism enterprises， this paper found that the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tourism enterprises features strong self-organization. Many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cooperate in knowledge transfer and sharing on the basis of interdependence， trust and interaction， forming an informal cooperation network. Based on the grounded theory，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three driving factors of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tourism enterprises， namely， ability and willingness， cooperative network embedded in the rural community， and government’s support， along with 12 sub-categories. These three factors jointly drive the willingness and action of knowledge transfer while functioning in different ways. Ability and willingness of the subject and object of knowledge transfer is the core driving force and constitutes the internal driving variable; cooperative network embedded in the rural community is the situational condition for knowledge transfer and constitutes the external driving variable; government’s support is the external support and guarantee， which serves as the moderator. This study contributes to both theory and practice. Theoretically， the study will increase our understanding of the particularities of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in rural tourism development. This study found that in the context of Chinese rural culture， the strong-ties relationship with kin plays a strong role in connecting the owners of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Factors with the characteristics of rural areas such as spatial agglomeration， mutual benefit， trust and emotion， relationship networks and rural community culture will help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overcome knowledge transfer obstacles. Practically， through sorting out dynamic factors and mechanism of knowledge transfer， we can have a clear common understanding of key factors which facilitate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As the role of each stakeholder in the mechanism and process of knowledge transfer promotion has been clarified， they will play an active part in this process. This is conducive to the creation of the mechanism of regular knowledge transfer among small and micro tourism enterprises， and ultimately enhances the ability and vitality of rural tourism communities.

Keywords： rural tourism; small and micro enterprises; knowledge transfer; cooperative network

[責任編輯：周小芳；責任校對：劉 " "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