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心流理論的沉浸式居家空間設計研究

摘要：沉浸式居家是當下頗受歡迎的一種生活方式，其理論基礎為積極心理學的心流理論。人們對室內裝修風格、裝飾品、家用電器等進行有目的的選擇和應用，旨在營造某種具有美感的氣氛，令身心實現沉浸、獲得心流、得以治愈。沉浸式居家空間既是當下體驗經濟時代和信息時代的產物，也是人類自身生存訴求的結果。在當下，沉浸式居家空間設計呈現出高技術和高情感的雙重特性，一方面智能家電在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又呈現出日常生活的審美化傾向。

關鍵詞：沉浸 居家 治愈 空間設計

近年來，各種以沉浸式體驗為題材的短視頻在網絡上流行。僅以某自媒體平臺為例，在搜索欄鍵入“沉浸式”一詞后，頁面立刻會彈出十幾個以“沉浸式”為修飾語的體驗行為。其中，“沉浸式回家”高居榜首，其他相關熱詞還包括“沉浸式護膚”“沉浸式收納”“沉浸式宅家”“沉浸式洗頭”“沉浸式開箱”等。“回家”通常有一種“在路上”的行進感，而博主拍攝的視頻基本上都是從進家后開始的，所以“沉浸式回家”具有歧義。當下與“居家”相關的熱詞還有“宅家”，其中的“宅”雖然作為動詞有“定居”“居住”的意思，但在互聯網發達的今天，“宅”無論被用作動詞還是形容詞，都有“長時間待在家里不出門、與外界隔離”的意思。本文將“沉浸式回家”和“宅家”結合為“沉浸式居家”一詞，以求做出更客觀、精準的闡釋。

一、沉浸式居家概念與沉浸式居家空間

與設計史上曾經出現的裝飾藝術、新藝術、維多利亞、極簡主義等藝術設計風格不同的是，沉浸式居家空間并不指代某種特定的設計風格，其重點在于對一種整體氛圍的營造，只要居住者能夠在其中自在、享受即可。它更多的是一種生活方式的設計，材料、手段并無嚴格規定，只要有利于實現沉浸，皆可選擇。

（一）沉浸式居家概念從沉浸式產業大潮中誕生

沉浸式居家屬于沉浸式體驗的一種，沉浸式設計、沉浸式體驗、沉浸式空間等詞是在2015 年左右隨著澳洲大型展覽公司（Grande Exhibitions）出品的“ 不朽的凡· 高”（VanGogh Alive）感映藝術大展、英國蘭登國際（Random International） 打造的《雨屋》（RainRoom ） 大型藝術互動裝置、日本團隊實驗室（TeamLab）的數字媒體藝術展等沉浸式展覽而為中國觀眾所知（但當時這些展覽題目中并未直接出現“沉浸式”一詞）。目前業內普遍認為，“沉浸式設計”一詞出自威廉·立德威（WilliamLidwell）、克里蒂娜· 霍頓（Kritina Holden） 和吉爾· 巴特勒（Jill Butler） 三位美國設計師、人機工程師撰寫的《設計的法則》（UniversalPrinciples of Design ）一書。不過，書中并沒有直接出現“沉浸式設計”一詞，只是列舉了150個設計原則，沉浸（Flow）[1] 為其一。該書所提及的設計中的“沉浸”法則源于美國心理學家、積極心理學奠基人之一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Mihaly Csikszentmihalyi） 于1975 年提出的心流（Flow）[2] 概念。由此可知，包括沉浸式居家在內的各類沉浸式體驗的目的，就是讓體驗者實現沉浸、獲得心流，也就是契克森米哈賴所說的“最優體驗”。

沉浸式設計、沉浸式體驗、沉浸式空間都是商業造詞。每隔一段時間，當既有的業態、產業、產品對消費者的吸引力趨于平淡，就需要創造一些新主題、新名詞、新產品來刺激消費、帶動生產。嚴格說來，沉浸式設計并不是一種特定的設計類型，更多的是作為一種敘事方式、底層邏輯被應用。從2015 年開始，世界仿佛進入了一個“萬物沉浸”的時代，各類新舊產業紛紛將其與業態、產業、產品相結合。一時間，沉浸式醫療、沉浸式教育、沉浸式商場、沉浸式演出、沉浸式展覽……各類以“沉浸式”冠名的產業應運而生，公眾對“沉浸式”這一熱詞耳濡目染，也逐漸將其作為一種方法論應用于生活中。“沉浸式居家”概念就是在此背景下誕生的。

由于“沉浸式居家”等詞誕生于社交媒體平臺，因而具有強烈的社交屬性和網絡氣質。其設計不僅注重居家者，也注重觀看者的沉浸感獲得。而雙重沉浸的實現與短視頻的拍攝方式關系密切，主要通過兩種方式實現：首先是第一視角的拍攝方式，觀看者的視角附著于居家者的視角被代入視頻，獲得沉浸體驗。其次是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拍攝方式。ASMR 又稱作耳音、顱內高潮等，指人體通過視、聽、觸、嗅等不同感官刺激，在顱內、頭皮、背部或身體其他部位產生的令人愉悅的獨特刺激感。研究證明，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包括圖像引導、漸進式放松、催眠、冥想等多種內容，具有安定和催眠功能。例如，當人們體驗過采耳的舒適感后，通過特殊工具摩擦的聲音來模擬采耳時的聲音，受試者雖并未實際接受采耳，但仍會感受到那種舒適感。

在沉浸式設計中，激發心流的主要途徑是通過對體驗者各個感官的刺激，使其產生愉悅感，進而令其專注于此、心無旁騖。因此，在沉浸式居家的視頻拍攝中，總會呈現以下的畫面：精致整潔的居家環境、密碼鎖的開鎖聲、松軟溫暖的沙發、泛著幽光的香薰蠟燭……而且很多時候一些重點聲音和畫面都會被刻意放大或強調，以便牢牢攫住觀者的注意力。

（二）沉浸式居家空間產生的原因

將沉浸式居家作為當下居住空間設計的目標和主題之一，既有外部原因，即體驗經濟時代催生的產物；也有內部原因，即人類生理和心理訴求的結果。

體驗經濟是人類社會的第四種經濟產業（前三種依次是農業、工業、服務業）。在體驗經濟時代，供人們消費的產品早已不再限于物質資料，還包括很多服務性、體驗型產品。在設計和制造這些產品時，對使用者體驗、感受的關注，成為設計的重要目標和促進消費的重要手段。沉浸式居家空間正是基于體驗經濟時代的這一設計痛點而誕生的。在設計時，空間設計者通常會利用沉浸式的設計方法，通過各種工具和手段營造某種場景，設計出能夠讓人們體驗到幸福和滿足感的居住空間，從而令體驗者心無旁騖、身臨其境，最終實現沉浸、產生心流。

如今，生活節奏快、工作壓力大，人們往往需要消耗大量體力、精力來應對。在這樣的情況下，居家空間除承擔安置身體這一基本功能外，往往還需要滿足人們諸多的生理和心理訴求。比如，人在居家空間中希望獲得治愈、感到放松和愉悅，以飽滿的狀態走出家門、應對生活的挑戰。這正是沉浸式居家空間設計要實現的目標，也是這一居住空間形式產生和流行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契克森米哈賴看來，“充滿樂趣的體驗使人覺得能自由控制自己的行動”。因此，沉浸式居家空間的設計不僅要考慮采用何種裝修風格、如何劃分活動區域，而且要重點思考居住者在此環境中是否自在、自洽，是否有安全感和控制感。而實現人與居住環境的和諧相處，正是居家空間設計追求的終極意義。

（三）沉浸式居家空間呈現日常生活審美化的傾向

要想實現沉浸式體驗，需要有相應的沉浸式空間與之匹配。作為公共空間的沉浸式空間，往往具有第三空間的屬性。“第三空間”是美國社會學家雷·奧登伯格（Ray Oldenburg） 在其《了不起的最佳空間》（The Great Good Place ）一書中提出的概念。“‘第三空間’指代那些被我們稱為‘非正式公共生活中的核心環境’，是對那些個人欣然參與的有規律性、可自主的各類公共空間的統稱，是屬于家庭和工作之外的空間。”[3] 由此可知，第三空間是處于日常生活和非日常生活之間的狀態，既有一種疏離感，也保留了如在家中的那份自在、舒服。咖啡店是典型的“第三空間”。雖然人們可以在家做咖啡、喝咖啡，但很多人依然愿意去咖啡店消費。因為這里不僅是提供咖啡等餐飲的商店，而且也是可以談工作、閱讀、休閑的場所。電影院也是具有代表性的“第三空間”，它屬于觀眾也屬于制作者。正如中國某導演所說：“它是一個封閉的時空，它的時代、環境、運作及因果關系都是我們設計安排出來的。它比人生簡單，比人生理想，它的魅力也在于此，它是很舒服的。”[4]在這些家庭和工作之外的第三空間中，人們可以暫時擱置社會身份和責任，休憩身心、療愈自我。當沉浸式設計、沉浸式體驗被融入居家空間中時，實際上已將沉浸式空間原有的第三空間屬性在居家環境中進行了拓展。

沉浸式居家空間總是呈現日常生活審美化的傾向，特別是社交媒體上以此為題材的視頻，并不完全是對日常居家生活與環境的如實展示，通常都浸潤了美感，也充滿儀式感。換句話說，沉浸式居家空間在今天已經成為一種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藝術的、審美化的生活空間。

二、沉浸式居家空間的設計方法

在網絡上，沉浸式居家相關標簽包括公主城堡、獨居、小戶型、小可愛、奶油風、日常、Loft（雙層公寓）、法式、智能床等。這些標簽可以大致勾勒出沉浸式居家的基本要素——獨居青年、小面積公寓、溫馨浪漫的室內裝修風格、扮演重要角色的智能家電。基于此，就可以總結一些設計沉浸式居家空間的方式。

（一）營造疏離感

雖然沉浸式居家并不刻意強調久居家中及自我隔離，但從其相關標簽仍可感受到居住者試圖對外界保持一定的疏離態度。沉浸的發生通常需要一個封閉或半封閉的環境，對主體身心進行深度包裹，從而為其創造可以專心致志、心無旁騖的條件，促成心流的發生。具有一定封閉性的環境不僅能夠保證居住者免受打擾，令其保持內心的安靜與秩序感，而且還能為其提供安全感。對安全感的渴求，在哺乳動物未出生時就已被刻在基因中。比如，嬰兒在媽媽子宮里的活動范圍較小，出生后環境會發生很大變化，很容易讓他們缺乏安全感。這時父母可以用薄被把嬰兒全身稍微包裹一下，就可以提升嬰兒的安全感。由此很容易理解為什么沉浸式家居的建筑通常是小戶型或Loft 這類面積不大的房子。因為面積較小的房子有助于提升都市青年特別是單身青年的控制感、安全感。在契克森米哈賴看來，自控感是實現沉浸的一個重要因素（其他重要因素還包括：任務難度適宜和有望完成、目標明確、反饋及時、全神貫注、自愿投入、忘我狀態、時間感變化）。人只有先確保其所處的環境是安全的，才能讓緊張的神經得以放松，逐步開展其他活動。

可知，在居家空間設計時，營造私密感是實現沉浸的首要條件。而要使居家空間具有私密性，最需要做的就是加強房間的隔音效果。對此，很多人會用阻尼隔音板包裹房間，有效阻隔噪音和保證屋內聲音不會傳到外面，從而為居住者營造一個安靜的環境，以使其實現沉浸式的居家生活。

（二）實現智能化

沉浸式居家空間中通常都會出現智能家電的身影，傳達一種“非物質社會”[5] 的智慧生活方式。在“沉浸式回家”主題的自媒體短視頻中，常有博主用指紋或密碼開鎖進入房間的鏡頭，接著是行云流水般地打開各種手機軟件啟動家電的動作，觀者會隨著博主的鏡頭“行走”在屋中各個角落，獲得如臨其境的感受。

智能家電在沉浸式居家空間中的作用主要有兩點：其一，智能化產品在增加生活便利性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能夠使居住者更易獲得舒適、輕松的體驗。其二，智能化家電能夠大幅提高做家務的效率，對于身心疲憊的“上班族”來說，具有解壓、提升生活幸福感的功能。可知，智能家電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很好地促進居住者獲得心流，也能更好地實現沉浸式居家空間的設計。比如，浴室是居家環境中最具沉浸感的空間，因為人的身體在此處可以得到洗濯、沉浸，各個感官會處于放松狀態，精神也能實現短暫的棲息。在其中安裝智能淋浴屏，通常都能夠增強使用者的沉浸感。淋浴屏其實是由淋浴房演化而來的，但舍棄了淋浴房安裝復雜、笨重、占用空間的缺點。其功能多樣，不僅具有頂噴瀑布出水、背噴按摩、手持花灑等功能，而且能為使用者提供熱感和觸感的刺激，提升使用者的沉浸感。

（三）凸顯療愈性

自我、時間、生命、愛、死亡這些都是貫穿于人類歷史的終極問題。縱然是自然界中對時間、生老病死有先驗感知的生物，人類仍然整日忙碌奔波，仿佛希臘神話中每日奮力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在法國作家阿爾貝·加繆（AlbertCamus）看來，“推石上山的掙扎本身已足以讓人心底充實，我們應該認為西西弗斯是快樂的”[6]。在人的身心遭受磨損時，家作為身心的棲息之所承擔了諸多療愈的作用。而沉浸式居家空間更需要凸顯療愈性，這一點可以通過園藝療法來實現。

在外出困難、購物不便的特殊時期，很多人將自家陽臺打造成一個花繁葉茂的小花園或小菜園，以創造沉浸式的療愈空間，讓身心放松、心情愉悅。對于如何讓沉浸式居家空間中的園藝種植更智慧、更便捷，西北工業大學太倉長三角研究院設計研究中心在其普蘭星球（Plant Planet）實體示范空間展示了名為“綠旋鋼琴”的智能種植項目。半弧形的裝置，不時發出各色光線，通過自動補光和灌溉等智慧種植功能，培育出各種可食用香草及蔬菜。此外，該研究中心還設計了一款體積更小、更為便捷的自動種菜機，在其內投放蔬菜種子，機器就會進行自動光照、灌溉，大概45 天，蔬菜完全成熟后即可食。從播種、發芽到生長、成熟，居住者足不出戶即可獲得豐收的喜悅。目前，該“綠旋鋼琴”及自動種菜機正在逐步走入私人家居及公共空間。人們足不出戶便可享受觀賞、體驗、采摘、食用等農場之樂。

（四）創造放松的氣氛

“家”作為人類身心的棲息地，無論豪華還是樸素，都要讓生活在其中的人感到舒服、自在、幸福。這種美好感覺的獲得可以借由氣氛的營造來實現。而在居家空間中設計和創造這種能夠讓人放松的氣氛也是實現沉浸式體驗的有效方式。德國美學家格諾特·波默（GernotB?hme）認為，氣氛是“某種空間性的東西”，并在其重要論著《氣氛美學》（AtmosphereAesthetics ）中援引了德國哲學家奧托·弗里德里奇·博爾諾夫（Otto Friedrich Bollnow）的觀點，“氣氛是一個被定了調的空間。人們身處其中，通過情調而被情感性地加以經驗”[7]。按照制造美學的觀點，作為家居根本主題的氣氛是可以被制造的，但前提是必須要了解、遵循氣氛的相關特性。

氣氛如同空氣，看不見、摸不著，潤物無聲，卻又無時無刻地存在、流動于居住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深切地影響著生活在其中的人。氣氛無形，卻是由家具、電器、空間色彩、光線、氣味等眾多內容共同建構、協同作用而形成的。因此，設計者在進行居家空間設計時，所使用的材料、物品等通常都要經過挑選，并在將其組合搭配的過程中充分觀照居住者的身心感受，以及沉浸行為對“場”的要求，以使各個元素以最合理、舒適的狀態擺放和組合，讓生活其中的居住者身心放松、獲得沉浸感。

風格極簡、色彩素雅的莫蘭迪色系家居裝修風格近些年頗受大眾歡迎，這是因為一方面其簡單的線條、留白的空間以及淡雅的色彩對白天工作忙碌、大腦接受海量信息的人來說，不容易造成二次感官侵襲，讓其心靈能夠得到放松和療愈；另一方面，其簡約素雅的環境空間如同素白的絹紙，可作為底色與室內絕大部分裝飾品、電器、家具匹配，不會出現喧賓奪主的情況，從而營造一種令人感覺舒適、放松又美觀的環境。這樣的典型案例有近年來流行的“詫寂風”，侘寂（wabi-sabi）是日本美學，一般指樸素又安靜的事物。該美學風格應用在居家空間設計中，主要表現為三個特征：第一，以深灰、淺灰色系為主，間以白色、大地色、淺棕色，沒有太多鮮艷的色彩；第二，一般采用微水泥或黏土等質感粗獷、枯燥的材料，營造出斑駁坑洼的肌理感；第三，營造幽暗朦朧的光感氛圍，以自然光為主，室內照明為輔。

然而，家是最為私人化的空間，沉浸這種心理行為發生的關鍵點還是在于人本身，并非把家打造成極簡風格，生活在其中的人就能獲得沉浸感。2022 年開始流行的“多巴胺”風格（該風格最初為一種服飾穿搭風格，后來突破服飾領域，波及包括居家空間設計的各個領域）的室內設計就能說明，其他風格的室內空間也能使人產生沉浸體驗。回顧設計史可以發現，這種風格其實來源于20 世紀80 年代誕生于意大利米蘭的孟菲斯風格。作為孟菲斯風格的狂熱愛好者，服裝設計師卡爾·拉格菲爾德（Karl Lagerfeld）就把他在摩納哥蒙特卡洛的公寓打造成了一座“孟菲斯博物館”，艾托爾·索扎斯（Ettore Sottsass）的卡爾頓書架、馬婷·貝丁（Martine Bedin）的超級落地燈也都出現在他設計的公寓空間中。在今天，充滿活力的“多巴胺”風格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中，從某個角度也正好實現了沉浸式設計的目的——在聚焦自我的過程中獲得滿足和幸福。

三、結論

什么樣的家才能算得上沉浸式居家空間？怎樣進行內部設計才能讓居家環境具有沉浸感？這是很多人在進行室內設計時想要解決的難題，但其實這道題并沒有標準答案。沉浸，只是一個方向，要達到“彼岸”，還需要自己去探尋。

雖然包括“沉浸式居家”在內的與“沉浸式設計”“沉浸式體驗”相關的熱詞是21 世紀10年代以后才出現的，但就沉浸這一行為而言，它無疑是古老的。在設計史上，曾經出現過諸多著名的沉浸式居家空間（只是并未以“沉浸式”冠名），這些案例在今天仍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比如，英國設計師威廉·莫里斯（WilliamMorris）的“ 紅屋”（Red Home）就是一個典型案例。1859 年剛剛結婚的莫里斯因為對社會上既有建筑和日用品感到失望，于是自己設計和裝飾房屋。他不僅與好友菲利普·韋伯（PhilipWebb）設計了在倫敦郊區肯特郡的住宅，采取了非對稱、未加裝飾的外表，完全以樸素的紅磚鋪就，而且還親手設計了包括墻紙、地毯、燈具、餐具、家具在內的幾乎所有室內物品。莫里斯曾說過，“不要在家里放一件雖然你認為有用但難看的東西”。其實，這一觀點與今天很多極簡主義者遵從的“尋找百分之百滿意的物品”有相似之處。畢竟，家作為身心長期居住的容器，不美的、甚至丑陋的東西不僅不能為居住者提供情緒價值，甚至還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居住者的心理健康，更不用說能夠激發居住者的心流，使其獲得沉浸感。

然而，并非設計師的大多數人不一定有能力和條件親自設計房子和家居物品，但也可以遵從內心，在能力范圍內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將房子內部打造成舒適的生活空間，成為能夠為身心遮風擋雨的沉浸式家居空間。

注釋：

[1]“沉浸”是指全身心專注于某件事情的狀態，以至于完全失去了對現實世界的感覺。參見：立德威，霍頓， 巴特勒. 設計的法則[M]. 欒墨， 劉壯麗， 譯. 沈陽： 遼寧科學技術出版社，2018：106.

[2]“心流”即一個人完全沉浸在某種活動當中，無視其他事物存在的狀態。這種體驗本身能夠給人帶來莫大的喜悅。參見：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賴. 心流： 最優體驗心理學[M]. 張定綺， 譯. 北京： 中信出版社，2017：67.

[3]RAY OLDENBURG.The Great Good Place[M].Cambridge： Da Capo Press， 1989：41.

[4] 張靚蓓. 十年一覺電影夢[M]. 北京： 中信出版社，2013：464.

[5] 在法國著名社會學家馬克· 第亞尼（MarcoDiani） 編著的《非物質社會——后工業世界的設計、文化與技術》一書的前言中，譯者滕守堯將“非物質社會”定義為：“就是人們常說的數字化社會、信息社會或服務型社會。在這個社會中，信息工人比率大大增加。與原始社會和工業社會不同，后者的產品價值包含原材料的價值和體力勞動的價值，而非物質社會的經濟價值和社會的價值，主要以先進知識在消費產品和新型服務中體現的比例衡量。”

[6] 加繆. 西西弗斯的神話[M]. 閆正坤， 賴麗薇， 譯. 南京： 江蘇文藝出版社，2012：144.

[7] 波默. 氣氛美學[M]. 賈紅雨， 譯.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