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麗的《金枝》出版后引起大家關注,評論文章都有不少。我讀到計文君的評論文章,覺得她對《金枝》的判斷十分準確,她認為邵麗寫《金枝》是非常誠實的寫作,所謂誠實,是指誠實于自己的經驗和體驗。因為誠實于經驗和體驗,邵麗就不會為了理性去講故事,她的故事基本上不是遵循于理性或邏輯的要求,而是遵循著生活本身。生活本身是復雜的,不是按照人為的理性邏輯而進行的。當邵麗基本上遵循生活本身來寫《金枝》時,這就決定了小說主題的復雜性,我們既然能從生活本身發現不同的關注點,理所當然地也能從《金枝》中找到不同的解讀角度。放在文學版圖中來校正的話,說《金枝》是家族敘事,或革命敘事,或女性敘事,或其他,等等,都是正確的,但當我們只是把它作為一種敘事來對待的話,就有可能忽略了其他敘事所賦予小說的價值。我們期待有批評家能夠兼顧各種敘事,全面地解讀這部小說,我自愧沒有這種能力,就想從邵麗以家族故事中的一個構思說起。
棄家的父親
《金枝》當然可以看作是一部家族小說,邵麗寫了周家五代人的故事,五代人就像是一株百年大樹,枝繁葉茂。邵麗把這株大樹的根系交代得“風吹雨打”。這是家族小說的基本構成。但邵麗所講述的這個家族故事卻有一個非常特別之處,即這個家族的男人幾乎都采取了舍棄家庭的行為。第一代周同堯是敘述者的太祖父,他與太祖母生了個兒子周秉正,因為不滿這是包辦婚姻,便舍棄家庭跑出去參加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