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音樂與建筑的系列故事之一——“斗子車”上的回憶

五月的哈爾濱是丁香花盛開的季節，怒放的花朵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讓初次來到這座城市的人們頓時感受到了揮之不去的醉意……

位于南崗馬家溝河畔的河溝街79號，是一幢二層歐式建筑。1948年的春天，這里是“東北魯藝音樂工作團”的駐地。

一個星期天的早上，小樓的門前停靠著兩輛由馬匹拉拽、四個轱轆的“斗子車”，這是當時哈爾濱的一種載人交通工具。“音工團”的領導為了讓來團不久的學員們見識一下哈爾濱這座城市的不凡容貌，特意安排了這次游覽活動。兩輛“斗子車”由馬家溝河畔直奔西大直街……一路上經過了蘇聯領事館、“貝殼舞臺”、鐵路文化宮、鐵路管理局———“大石頭房子”……

在西大直街上，隱現在一片茂密的榆樹林里的那些“黃色獨立建筑”，時常傳出巴揚和多木拉演奏的俄羅斯樂曲聲———旋律優美而深情。迎面而來的是圣尼古拉教堂，雄渾、低沉的鐘聲回蕩在城市的上空……教堂廣場的周邊，有西方代表性樂器———手風琴型的建筑，音樂與建筑結合得如此完美，構成了哈爾濱這座城市的本質特征，令人浮想聯翩……

從東大直街直奔“極樂寺”，在這座中國古典建筑里，“鐘鼓齊鳴”之后，是笙、管、笛、簫伴奏下“梵音”的此起彼伏……東漢時期由古印度傳入中國并與本土音樂融合的佛教音樂，如今已被列為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斗子車”繞回到了東大直街，北側的一座哥特式天主教堂里，傳出來的管風琴聲使人流連忘返。在德國的音樂史中有著明確的記載：兩千多年前，中國樂器———笙，沿著絲綢之路傳到了西方，其管簧性質的發音原理被原封不動地制作出了教堂使用的管風琴。五百多年前，西方音樂家根據管風琴的鍵盤形式研制出來的“羽管鍵琴”———是現代鋼琴的雛形。中華民族在音樂科學方面對人類音樂文化的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貢獻。“斗子車”經火車站時，蒸汽機車發出的汽笛聲已成為這座城市的“習慣性語言”。繞上霽虹橋北望……圣索菲亞教堂、圣母領報教堂、松花江鐵路大橋盡收眼底……構成了唯這座城市獨有的天際線……

“斗子車”行走在中央大街上，清脆的馬蹄聲與“里拉樂器店”時隱時現的歐洲古典樂曲聲，是中央大街延續多年的“背景音樂”。馬迭爾劇場和舞廳門前人頭攢動……音樂會和舞會已成為這里的人們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和城市文化景觀。

“斗子車”來到了松花江岸邊，一眼望去……輪船、駁船、帆船、舢板船悠然而至。遙望太陽島上的迷尼阿久爾餐廳（太陽島餐廳）和太陽島尼古拉（尼克萊）教堂，一種不可遏制的創作欲望油然而生……

走過江畔餐廳和江上俱樂部，仿佛沉浸在“童話世界”之中……“斗子車”拐進了炮隊街，長條石板鋪就的路面古樸莊重。清真寺、體育場，猶太老會堂、猶太中學盡現眼前。1925至1936年，猶太中學這所建筑曾經是聞名于世的“格拉祖諾夫”音樂學校，所培養的諸多學員中有多人問鼎世界頂級音樂院團。

哈爾濱———來過這里一次，僅僅一次，就是一生抹不掉的記憶。

當年在哈爾濱“東北魯藝音樂工作團”的教員全部來自延安魯藝，有些人當時已經成就斐然。

呂驥———《抗日軍政大學校歌》作曲。

瞿維———歌劇《白毛女》作曲之一。

李劫夫———《歌唱二小放牛郎》作曲，后來創作出《我們走在大路上》《革命人永遠是年輕》《蝶戀花·答李淑一》的音樂。

劉熾———《翻身道情》作曲，后來創作出《我的祖國》《英雄贊歌》《讓我們蕩起雙槳》的音樂……

寄明（女）后來創作出《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音樂……

黃準（女）后來創作出《娘子軍連連歌》《蹉跎歲月》（電視劇）音樂……

《音工團》學員中的傅庚辰，后來創作出《雷鋒》《地道戰》《閃閃的紅星》等電影音樂……

一百多年前，西方音樂的傳入啟蒙了中國“新音樂”的誕生。西方主流音樂是由宗教圣詠走向世俗發展而來的。在近千年的歷史進程中，音樂作品的結構、節奏和旋律線條深受古希臘和古羅馬建筑藝術的影響。

東西方音樂理論界有一個共識，音樂屬于美學范疇，美學屬于哲學范疇。建筑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典型標志，音樂和建筑有著共同的哲學基礎。

被世人譽為“建筑藝術博物館”的哈爾濱，曾為諸多中外音樂家奉獻了彌足珍貴的創作“靈感”。

多少年以后，我每當談起在哈爾濱經歷的這些往事，談起“音工團”的音樂家們，依舊激情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