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教育中的兒童批判性思維培養

摘要：批判性思維是一種普適思維能力，實現路徑上具有漸進性。兒童批判性思維的發展更多地表現為核心要素的預備性發展，而繪本圖像與語言能夠合力發揮兒童批判性思維教育功能。基于鴨兔圖這一哲學話題所創作的繪本《鴨子！兔子！》，可通過因齡制宜的延展性開發，以繪本續畫、鴨兔體育游戲等多種領域融合路徑在家校兩種環境中發揮批判性思維發展功能。該繪本也為學術話題轉化為高質量兒童繪本的實踐提供了啟示。

關鍵詞：繪本" 學前教育" 批判性思維" 兒童哲學

Duck！Rabbit！（《鴨子！兔子！》）是由Amy Krouse Rosenthal創作，Tom Lichtenheld繪制的一本兒童繪本，圍繞兩個兒童對似兔似鴨之身影的歸屬爭論展開，往復多個回合后，孩子們又看到了似恐龍似食蟻獸的身影。繪本正如《紐約時報》所評價：“在任何標準下都十分有趣。”在教育意涵方面，除了繪本共有的語言教育價值外，它還有“分歧、理解與包容”和“批判性思維能力”兩個方面的教育意義。其中，分歧、理解與包容主要是指讓幼兒意識到不同視角有不同理解這一人際與處事情境中經常出現的現象。從宏觀上看，這也是包容品格教育的一部分。批判性思維發展的部分，則是兒童認識或科學思維發展的一部分，是兒童心理發展的重要維度。批判性思維的內涵與培養路徑，是兒童學習與發展中值得關注與研究的問題。

理論背景：批判性思維與繪本教學

批判性思維是一種普適性思維技能，可以通過自我反思以及生活方式與觀點的自證來促進創造。有學者認為，批判性思維具有六項核心要素：識別、獨立研究、識別偏見、推理、確定相關性、好奇心。識別即確定情況或問題以及可能的影響因素；獨立研究的能力則是比較論點的關鍵；識別偏見則包括盡可能客觀地評價信息和拋開自己的偏見；推理指根據所得信息推斷和得出結論；確定相關性則指弄清哪些因素對于思考最為重要。也有學者認為，批判性思維有四大特點：邏輯推理、反思與開放性思維、對影響思考之有力關聯的意識力、對共同利益的渴望。所謂“對共同利益的渴望”，主要是指批判性思考者常為積極性結果尋求真理的意志所鼓舞。學者對批判性思維的解析總體上頗具豐富性。

從實現路徑的維度看，批判性思維則是一種循序漸進的過程，它是態度、知識和批判性思維程序性認知的總和，三要素缺一不可。首先，個人需要一種與批判性思維一致的態度，包括計劃之意愿、靈活性、執著性、自我糾錯意愿、關注意識及調和信息的欲望。若無態度，個體很大程度上無法開啟批判性思維進程。其次，批判性思維需要思考所需的知識及各種信息。知識越多批判性思維的過程愈佳。步驟性缺失是批判性思維的障礙之一，當三要素同在時，批判性思維才能深度開展。

批判性思維發展是兒童發展的重要部分。所謂兒童批判性思維的發展，并非要求兒童發展出全方位、高層次的批判性思維，而是通過發展批判性思維各核心要素和思維能力分支，為高級批判性思維的形成打下基礎，并形成初級的批判性思維。在世界各國各地區的兒童發展指南或標準中，對兒童批判性思維發展的要求多體現在科學領域、認知發展領域或“認知與通識”領域中。如中國《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中，對批判性思維的要求更多地體現于“科學”這一領域，而南卡羅萊納州的早期學習標準中，則更多體現于認知發展領域。此外，近年也有許多學者及一線教師以“兒童哲學”的視角關注兒童批判性思維的發展。

繪本教學在幼兒批判性思維發展中具有潛在價值，其語言及圖像各有功能。以語言為闡釋核心的觀點認為，幼兒處于具象思維階段，教會他們抽象的思維過程必須借助有效的中介來進行，而思維往往同語言關系密切。對于幼兒來說，繪本是承載語言的一大載體，因而繪本具有教幼兒批判性思維過程之中介的潛在價值。同時，也有研究者指出，讀圖也能開發幼兒的理性思考。視覺思維是由心理學家阿思海姆提出的一個概念，他認為一切知覺都包含著思維，一切推理都包含著直覺，一切觀測中都包含著創造。與大人的“看圖”相較，兒童更多的時候在讀圖，將自己的思想詮釋在圖畫里，兒童讀圖就是透過被賦予意義創造的圖畫，獲得文字或文字以外的信息，并使其與個人的情感思想磨合，再激發出新的意義。繪本的圖像與讀繪本的“語言”在發展幼兒批判性思維的進程中并不矛盾，而是通過繪本的圖文統一實現耦合，共同發揮教育價值。

案例分析：鴨兔之爭中的批判性思維

Duck！Rabbit！的創作靈感來源于“鴨兔圖”這一哲學話題。鴨兔圖最早由美國心理學家Joseph Jastrow在《心理學中的事實與虛構》中提出（如圖1），后維特根斯坦在《哲學研究》中為進一步解釋“語言游戲”這一概念而引出了“鴨兔圖”問題（如圖2）。經過維特根斯坦的引用，鴨兔圖出現了較多哲學心理學方面的研究，一些社科類文獻也在論述中用“鴨兔頭”來隱喻兩可現象。繪本正是基于這一哲學資源進行拓展，通過兩個孩子的對話展開故事。

按南卡羅萊納州早期學習標準中關于批判性思維的內容，這一繪本中的內容與有關發展目標產生如下對應關系：繪本中的孩子將有關鴨子或兔子的信息片段聚合在一起，分別同眼前的身影進行匹配，即“通過匹配、聚合、排序等組織和應用信息”（CD-10），在繪本應用過程中，就可以進一步將鴨兔有關要素分散開來，制作出教具，讓幼兒進行實物匹配；繪本中兩位兒童從極其豐富的維度探索了歸屬可能性，這也是“對物品、工具或材料進行系統性探索以學習其特性的能力”（CD-11）的意識基礎，在繪本開發過程中，可以就此讓幼兒用盡可能多的辦法去觀察和感知真實情景中的鴨和兔，比如撫觸、觀察其不同活動狀態，了解其進食、行動方式等，既要多感官，也要多維度；在繪本中，兩名兒童是用語言將初步推理表達出來的，這種語言表達，對應了“在大人幫助下運用語言描述思考過程”（CD-31）的能力，若要進一步拓展該功能，則必須利用好繪本教學中的師幼對話。

若按批判性思維的核心要素來考量，鴨兔推斷對于兒童來講，則集中包含著確認問題或情況以及可能影響因素的能力，通過識別與應用已擁有信息元素得出合理假設或結論的能力以及初步的探究（研究）能力。

應用綜論：因齡制宜與延展性開發

關于Duck！Rabbit！的適用年齡，必須根據個體發展水平、語言版本、應用路徑進行綜合考慮。從語言版本來看，年齡適應性問題包含三個場景：英文版用于英語母語兒童；英文版用于以英語為外語的兒童；翻譯版用于以翻譯所用語言為母語的兒童。

無論是什么情景，都要考慮兩個方面。一是不同兒童對母語或外語的掌握水平不同。客觀地說，繪本的語言水平，特別是以非母語版本出現時，并無絕對適應的年齡，比如取英文繪本給中國兒童讀時，就要考慮這一兒童的英文水平，要根據兒童的英文水平來確認其對繪本的接受程度，不僅是根據當前水平接受，而且要根據最近發展區。即便是取普遍情況或者集體教學情況，也沒有絕對的普遍適用年齡，比如城市群體和鄉村群體間的適用區就會有很大差異。所以無論從個體還是群體的角度看，從語言發展的維度考慮適用區時，都要根據具體情況及最近發展區而定。

二是不同的開發方式適應的年齡不同，使用于越高的年齡群時，繪本可以有越高級的活動開發路徑。繪本的應用路徑在幼兒園場域中并不止于讀，可以圍繞繪本開發課程，還可以開展家校合作，兒童在繪本活動中發現的問題甚至可以成為生成課程的起點。但依托繪本的課程深度如何，則需要根據年齡確定。從課程開發的維度看，Duck！Rabbit！適用于托兒班和三個一般年級，每個階段有不同用法。促進兒童思考是以繪本促進兒童批判性思維發展的重要起點，而這一主動性進程中“提問與回答”是要素，使用Duck！Rabbit！向兒童提問時，不同年齡顯然可以問不同深度的問題，教育價值也隨之變化，問題是漸進的，繪本的適用區也是在提問的漸進性中延展的。總而言之，適應年齡要根據具體情況而定，發展水平、語言版本和應用路徑是三個相互耦合的判斷要素。

此外，在幼兒園場域中，大中班可以嘗試對鴨兔圖進一步開展“討論會”。如大班可以嘗試開展續畫繪本活動，引導兒童從新的角度，即表現是兔是鴨的新情景，將故事中的鴨兔圖部分，或者“恐龍與食蟻獸”部分延展下去。這是通過這一繪本進一步開展信息聚合匹配、特性探索和理解表達，進一步發展批判性思維的高級路徑。有條件的幼兒園，可以讓幼兒從盡可能多的路徑和角度去觀察真實的兔和鴨，并激發幼兒不斷提出新的觀察角度或者方法，讓幼兒進行更加發散的思考。

從領域的維度看，各領域活動都可以融入到以繪本為發散中心的需要幼兒思考的活動之中。幼兒可以用動作來體現鴨兔走路之不同，如順勢讓幼兒學兔子跳或學鴨子半蹲步走一小段路，此時就呈現出了體育元素的融入。續繪或者讓幼兒在抽象鴨兔圖的基礎上進行“豐富化”，則可以將美育與思維發展教育相融合，如給幼兒每人分一個只繪有繪本中典型抽象圖像的半白紙，讓幼兒根據自己的想象，運用線描、粘土、貼紙、水彩、剪紙等各種方法對這個抽象形象進行豐富化，可以僅僅美化，也可以畫出兔子、鴨子，或是將它轉化成任何可能的形象。最后一項應鼓勵幼兒嘗試，如果鴨兔圖能被幼兒演繹出其他新的事物形象，那將是對想象力和批判性思維的高級鍛煉。當然，也可以穿插一些關于鴨子和兔子的童謠或兒歌于活動之中，融入音樂活動。

在家庭中，自由度更高，可以借鑒上文提到的幼兒園活動，也可以嘗試開展更加深入的活動。繪本在家庭中應用時，基本路徑是親子共讀，而且是有撫觸的共讀，家長要提前熟悉內容，要控制翻頁節奏。就這本繪本來講，家長應該就幼兒感興趣的點將親子對話無限延伸下去，如討論鴨兔不同，進而討論在哪里看過鴨，看到的時候經歷了什么，鴨和雞有什么不同，父母小時候是否有關于養鴨的經歷，鴨在家鄉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與生活的互動有哪些，鴨子在動畫中的形象有哪些，等等，這些問題對于不同年齡的兒童可以進一步改編。根據目前所得發散式延伸的親子對話，將是對幼兒思維的潛在有效鍛煉。

作者單位：福建師范大學教育學院

本文系2022年度福建省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指向幼小科學銜接的幼兒社會適應能力測評與提升路徑研究”（項目編號：FJ2022B028）的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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