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寫之間說為橋

如何搭建閱讀和寫作之間的橋梁，讓閱讀變得更有用、更高效？下文從我的讀寫生涯、我對閱讀的認知及閱讀的三個階段、說寫的定義和功效、閱讀與說寫的綜合運用這四方面分享我的研究與發現。

我的讀寫生涯

我的父親和母親都是“高小”畢業，他們二人當年在供銷社工作，由于工作忙，我從小由外婆帶大，外婆除了人民幣上的字之外其他字都不認識，長大后我常常和外婆開玩笑，說她只認得錢。這就是我家庭的文化背景。

雖然現在我成為一名專職兒童文學作家，但我就讀的卻是一個理科專業——鐵路信號專業。這是我的教育背景。

2003年，我的第一本兒童文學長篇小說《嘭嘭嘭》由春風文藝出版社“小布老虎”叢書出版。《嘭嘭嘭》10萬字，我用6天時間寫完，首印稿費資助了30個失學的孩子重返校園。這讓很多前輩和同行夸獎我是個天才，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我認為，這主要得益于小時候的口頭作文訓練和大量的閱讀。當年的小學同學是電視兒童，而我家里沒有電視，只能用閱讀來打發課余時間。

父親在供銷社收購組工作，為我的閱讀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大家讀完了不要的書就會成為廢紙賣到那里……童年的閱讀生涯讓我在從事閱讀研究時有了很多獨特的感受，如怎么讀經典名著？如何通過閱讀激發孩子的靈性？如何在讀后引發更多的深層思考？如何促進自己的觀察寫作能力……我希望通過我的讀寫經歷，為一些焦慮的父母、老師和孩子，尤其是那些得不到更多更好資源的人提供一些指引和啟發。

對閱讀的認知及閱讀的三個階段

這些年，我做了很多關于閱讀的研究和推廣工作，與閱讀相關的名詞概念引發了我的思考和關注。

什么是閱讀年齡？在閱讀推廣中，我特別提過一個概念：閱讀年齡。“閱讀年齡”由兩方面組成，即心理年齡和閱讀能力。一個心理年齡比較成熟的孩子，閱讀能力又比較強，那他的閱讀年齡會遠遠超過他的生理年齡，我們就需要為他提供更好一點的“食物”，或者說更好的讀物讓他品味。

我認為不管是兒童的閱讀還是成人的閱讀，最后要成為一個成熟的閱讀者，必須經歷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初級階段，也是閱讀提供娛樂功能的這個階段。這個階段的關鍵點是激發閱讀興趣，從而愛上閱讀。例如，一個人以前喜歡看電視劇，突然覺得需要讀書了，那么，閱讀一本漫畫書也是好的。第二個階段是中級階段，閱讀需要提高數量并養成習慣。有一定的閱讀數量，閱讀效果才能提升。第三個階段是高級階段，強調閱讀品質，訓練思維。具體怎么做呢？一是閱讀經典名著，經典名著所打開的視野是不一樣的。二是重視閱讀方法。書讀百遍其義自現。當一本書讀不下去的時候，可以拿出一本經典名著大聲讀一段，這和默讀所產生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閱讀高品質的書和好的閱讀方法結合在一起，就是訓練自己的思維。思維提升之后，自然而然擁有更多元的選擇，這就意味著人生有了更多的方向和可能性。

說寫的定義和功效

說寫是以書面語言進行的有邏輯、成體系的口頭表達。說寫有兩個要點：一是說出來的內容是書面語言，而不是口語表達；二是它有邏輯、成體系，其形式有開頭、中間、結尾。

面對任何一個作文題目時，可先構思其開頭、中間、結尾，默默地想出三個分別對應的關鍵詞。再針對這三個關鍵詞，用書面語言表達出內容，這就是說寫。通過不斷訓練，可以達到以說為寫、出口成章的效果。它能夠深化閱讀、精煉口才、輕松寫作、和諧家校，以及推進親子關系的融洽等。2018年，哈佛大學的中國教育論壇邀請我做了一個發言，我分享的是《讓世界聽見兒童的聲音》，介紹了說寫在兒童教育方面取得的效果。

說寫課程和口頭作文相比有它獨特的優勢，它對每個孩子都是有用的。口頭作文有一個大的缺陷：嘴巴利索的孩子越說越好、越來越棒，而一些不擅長表達的孩子效果則不理想，甚至沉默。因此，也有一些老師不想用口頭作文的方式來推進作文教學，認為這樣的方式，不能全員覆蓋，甚至造成對另一些孩子在教育上的傷害。

關于說寫的成功案例還是很多的。比如，在贛州市定南縣定南中學，有位叫葉嬌美的高中語文老師在班級開展說寫訓練40天之后，兩個班中的一個班達到了全年級期末考試語文作文第一名的好成績。2020年8月高考成績公布，她們班的高考語文上線率是全校第一名，最高分達到122分，也是全年級第一。之后，該校把說寫納為全校的一個課題，并順利申報為江西省教育廳的龍頭課題，整個學校都在開展說寫研究。

同樣的案例也出現在初中。如海南桂林河中學的庫亞鴿老師，2017年她接手新班級的時候，全班54人中有27人語文不及格，還有十幾個作文交了白卷。她參加我們的說寫課程教師培訓，之后結合閱讀，帶著這一群初一的孩子進行說寫課程實驗，這一年的期末考試她們全班語文平均分是92.31分。令我印象更為深刻的是，她在一篇教學回顧的文章中提到，全班同學考試的時候都嫌作文的格子不夠用。由此可見，說寫的效果是明顯而迅速的。

我們還在北京人大附中的小學部做了一個針對一年級的說寫課程，想了解孩子們在小學一年級能夠有怎樣的提升。當時在全國已做了4輪的實證研究，通過大數據的對比，發現說寫練習時間節點的規律：如果每個星期做兩三次的說寫，那么一個月就能夠看見自己各方面的提升；如果一個星期做一次說寫，那么三個月就能夠感受到說寫帶來的變化了。

閱讀與說寫的綜合運用

說寫的方法很關鍵，要達到言之有物，還要學習如何綜合運用，把閱讀和說寫連在一起，二者結合會產生神奇的效果。就像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讀書，當你讀書的時候，你可以開口念出聲來，只要開口了就是敢說。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人小時候都被教育要聽話，這樣的教育方式讓我們都習慣于聽，不習慣于說。因此，我們讀書的時候要讀出聲音來。注意要讀書，讀紙質書的電子版也完全沒有問題，但不是讀網絡帖子。讀書能幫助我們積累更多的書面語言，理解書中的邏輯體系。一本好書，它的目錄就是有體系的，能夠讓人一眼看出作者用什么樣的思維方式來組織這本書的內容，這也是書本的價值所在。

特別需要注意的是，讀書的時候心里要有自己的想法。真正的書其實是作者和讀者一起完成的，作為讀者，永遠不要讓自己失去主人翁的地位。那么，如何在保證自我的同時，又能從書中汲取更多的養分？這就可以采用說寫的方式。在初讀的時候，如果對某一段有想法，就在這一頁留一個記號，夾一個書簽或者畫一筆。等到精讀的時候，就可以圍繞這一段自己起一個標題，構思心里所想的開頭、中間、結尾，并在心里默默地說出來，這就是說寫的訓練了。更重要的是，這種方式能挖掘自己內心的思路，而不是讓作家或其他人變成你的神。這樣的方法能夠真正成就自己，促使自己去想更多的事情。

以上方法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工具就可以完成練習，如果運用工具就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比如，釘釘的語音留言有5分鐘，微信可以語音留言1分鐘。目前，小學生能夠1分鐘說到接近300個字，成年人正常的語速是1分鐘200個字，用釘釘語音留言說5分鐘就相當于說了1000字，一篇文章也就出來了。如果能夠堅持每天說一篇，就非常容易把所讀到的內容積累下來，成為完全屬于個人的財富。

說寫真正能夠成為一個科學的體系，它肯定不只是上文所說的那么簡單，因為真正運用的時候還會面臨很多的狀況和問題。如果你本來就是一個侃侃而談的人，那么可能稍作訓練就能達到很好的效果；但如果你是一個非常靦腆內向的人，想在一定的時間長度內說出一篇完整連貫的文章會非常困難。所以，我們研究了很多細節上的問題，把說寫分為4個階段15個級別。

第一個階段是敢說。在敢說的階段，不要想著讓自己一張嘴就可以出口成章，只要開口就是勝利。

第二個階段叫能說。這個階段的特點是口若懸河、信馬由韁。如果一個人說起來頭頭是道，但仔細一聽完全是離題萬里，這時只能叫能說。

第三個階段叫會說。這個階段不僅能說，而且還能運用美好的詞句，還有靈光一現的結構和很棒的主題。總之，就是所說的話是有亮點的，甚至不止一個亮點，這個時候就可以稱之為會說了。

這樣循序漸進地經過了前面三個階段，才會達到第四個階段——精說。精說的階段才是真正的以說為寫、出口成章的階段。

成人也可以用這種方法訓練自己，因為說寫不是演講，并不要求你變成一個外向的人侃侃而談，只是幫助你掌握更好的表達工具。說寫的最終目標，就是訓練一個人的思維，讓一個人的思維很好地通過語言呈現出來，達到提升自己的目的。

作者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兒童文學作家

（本文根據作者在中國閱讀大講壇上的演講稿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