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一書于2022年12月由廣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該書是年過七旬的作者李建平用四秩芳華醞釀出的一部札記性隨筆。
李建平,中國近現代史史料學、中國抗戰文化研究學者,代表作有《廣西抗戰文化史》《中國西部抗戰遺址調查與保護利用》《桂林抗戰藝術史》《桂林抗戰文藝概觀》(獨著)等,主編的集刊《抗戰文化研究》,為兩岸三地范圍內創刊早、影響大、連續性強、具有代表性的抗戰史料、文化研究類刊物。
《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共選錄了作者從事社會科學研究以來關注的70位文化人,70種簽名本的故事。珍藏的簽名本如劇作家歐陽予倩歷史劇作《忠王李秀成》,詩人臧克家文藝評論集《學詩斷想》,評論家許覺民《當代文學的社會歷史批評》《當代中國作家百人卷》,廣西作家陸地中短篇小說選《浪漫的誘惑》等。簽名本以北京、上海、廣州、南京、成都等15個地點進行劃分,并附上了許多珍貴的合影、書影、簽名照、報道版面。眾多史料集于一書,具有近代文學、文藝學、史料學的獨特價值。
尋找·史料
現代解釋學的一個基本理念是:文本一經創作完成,便有了獨立生命,而不再從屬于作者。一部札記性隨筆的最大優勢之一,便在于當“作者”作為敘述主體時,這類形式的作品往往能最大程度地確保作者與作品的天然聯系,以及作者對作品的解釋優勢。尤其是當這70篇作品被以第一人稱敘述為札記時,更散發著作者與原著者的獨特魅力。
筆者的導師力之先生曾談到:“中國社會科學院已故的文藝理論巨匠敏澤老先生,晚年時曾想寫本關于中國現當代學林之種種的書,然而隨著敏老的溘然長逝,許多珍貴的史料也隨之永遠地埋沒于歷史中了。”這是現當代學林的一大憾事,也是一大損失。
李建平作為一個抗戰文化研究的名家,毫無疑問,他數十年來所珍藏、所積攢的這一幅幅時光洪流中的剪影,加之諸多珍貴的照片、記錄,以及與名家往來的信件,確保《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史料價值的不可替代性。如李建平就《廣西日報·南方》的發刊詞與著名詩人艾青的往來信件,以大陸首部端木蕻良研究專著作者身份與端木先生的合影,與桂林抗戰文化研究名家、百歲老人魏華齡的往來信件、賀卡等,大部分影像圖片為首次公開的珍貴史料。
史料可以有許多呈現方式,而以一部札記性隨筆的形式面世,則充分體現了作者的考量——對“故事”的重視。很顯然,《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在原生規劃,即非一部純文學或史料學作品,它雖然具有鮮明的文學性、史料性,卻不能將其簡單地與某一文學作品或史料作對比。對于這部作品帶給讀者的,不僅是作者敘述的故事,也有作者自己的故事。
尋找·故事
《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讓筆者感觸頗深的故事很多。一則是作者在2013年末接受原中國現代文學館副館長吳福輝簽名本時,不由地說出了自己心中藏了很久的一個寫作“秘密”:“我告訴吳先生,我會在退休后空閑一點時寫一本圍繞簽名本與文化名人交往的札記性小書。我說,‘我會記錄您的大著和我們相識的一些故事’。”這個小故事談到了本書的創作緣起。而作者在《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一書《自序》中卻明確表示,收藏名家簽名本的想法可以追述至1982年。這萌生于40年前的想法在作者的心底翻騰、孕育,而作者向素來敬重的學術前輩吐露心聲,與作者平日從事社科研究的風尚可謂一以貫之:誠——無蹈虛語;慎——無姑妄言。由此可見,無論是對前輩,還是對作者自己,這本《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既是一份厚重的承諾,也是一份40載的覺悟。
另一則是解讀中國抗戰文化研究先驅章紹嗣先生簽名本《中國抗日戰爭大辭典》的故事。“八年抗戰”的說法是以中國近代史學界為學術主導,長期以來被全國人民所廣泛接受的觀點,而章先生力排眾議,堅持在《中國抗日戰爭大辭典》中首次提出“十四年抗戰”之說。在20年后,“十四年抗戰”的說法方進入學術界話語體系,直至近年,“十四年抗戰”方迅速且全面地取代“八年抗戰”。偉大的中華民族抗日戰爭,在我國歷史時期的認定史上,終于具有了一個更切實、更權威的認定。
作者在梳理了章先生在抗戰文化研究領域畢生履歷、創獲的基礎上,以兩點表現突出了章先生在該領域的學術高度:其一,首次提出了“十四年抗戰”的觀點;其二,秉持尊重歷史的觀點,力求最大限度地、真實地記錄各個戰場、不同戰區、各類抗戰力量的存續與貢獻。這兩點創獲,不僅充分反映出了章先生在中國抗戰文化及史料研究領域中勇于進行觀點創新,更關鍵的是,這些創獲代表著中國學術界對抗戰研究全面深化系統認知,全面細化研究要素,全面革新研究觀念——這三項至關重要的底層架構工作,幾乎在同一時間突破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章先生已于2017年4月駕鶴西歸,他已來不及看到“十四年抗戰”之說在今天的確立和認可,但他的風尚將永遠激勵著我國一代又一代的讀者及科學家以更敬畏的姿態仰望蒼穹,追星逐月!
尋找·自己
如果說創作追求“無我”,那么閱讀,很大程度上須追求“有我”。
自近代以來,王國維的《人間詞話》無疑是我國最負盛名的文藝批評之一。在不少受眾的認知中,它所提出的“無我之境”似乎就是比“有我之境”要好,要高級,要來得艱辛。然而果真如此嗎?
在《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中,讀者絕不會有代入困難的問題,作者在書寫時更樂于將姿態擺得很低,對于渴望分享作者情感體驗,走進作者內心世界的讀者而言,閱讀《時光書跡:來自簽名本的溫暖》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該書既屬于作者,也屬于讀者。作者至少提供了三方面的內容供讀者與其交流,他們分別是:感興趣的人、感興趣的書、感興趣的事——如果說人、書、事是由作者主導的分享內容,那么“感興趣”便是由讀者主導的閱讀觸媒。
對筆者個人而言,基于“感興趣的人”而引發的閱讀興趣,比如唐弢。還記得上學時,力之先生在談及“文風”問題時就曾以唐弢先生為例,說唐弢先生初入文壇時寫的雜文,竟與魯迅老年最圓熟的雜文筆法仿佛之間,又當時筆名之風尤盛,導致時人竟不能辨,這是近現代文壇上的一樁佳話,也足見唐先生在雜文上的天分與造詣。基于“感興趣的書”,如有著鮮明的尊“五四”、尊魯迅、反儒學、反法西斯、反封建思想的《舒蕪雜文自選集》。基于“感興趣的事”,如作者論及他與黃賓堂先生的同窗情誼。在現代人眼里,有朋自遠方來,不一定“樂”,就算成其“樂”,還得看怎么“樂”,居北京這樣的大城市接待遠方朋友,更是如此。兩位文化人相交的感情深淺,多數不是以接待的規格來衡量的,而是以不設防的規格來衡量的。由此,筆者對于黃先生“同學之情是一種緣分,沒有功利,甚至,沒有代價”一語,深有感觸。
作者精心選錄的這70個關于人、書、事的故事,它們平和的文字、珍貴的影像,具有代表性的名家名作,頗具傳奇性的事跡記述,為廣大讀者朋友提供了許多尋找的興趣點。讀者不僅可以了解作者辛勤耕耘的書跡,更可一窺作者數十年來珍藏的片羽吉光。
作者系廣西社會科學院文化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文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