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底相逢

摘要：中國外銷扇進入歐洲后，成為許多貴族女性必備的日常用品，不論是從功能上還是裝飾形式上都產生了較大的變化，對歐洲的文化藝術產生了較大的影響。文章主要從女性視角切入， 闡述了扇子對歐洲女性的意義，以及在女性市場需求的影響下，清代廣東外銷扇常見的樣式與工藝。同時，也進一步探討了東西方在制扇技藝方面的互鑒與交流，以及由此延伸出的中外文化藝術交流。

關鍵詞：清代廣東 外銷扇 女性 文化交流

扇子在中國有3000 余年的歷史。不同時代的不同文化觀念，直接或間接地影響著扇子的用途以及外觀樣式。扇子從實用工具逐漸演變為一種綜合性的文化藝術載體，兼具實用性、審美性和人文性特征。在扇子發展的過程中， 中外之間的交流往來也促使其形式不斷豐富和變化。明永樂年間（1403—1424），朝鮮進貢折扇，因永樂皇帝的青睞，折扇迅速在中國流行開來。15 世紀末，新航路開辟之后，中西方之間的貿易通道被打開，西班牙、葡萄牙等國家的商隊開始在中國進口精美的扇子，同時轉賣給歐洲其他國家，歐洲人自此開始使用折扇。清代實行“一口通商”政策，只開放粵海關，廣東便成為中外貿易的唯一樞紐和中國外銷藝術品生產、集散與行銷的中心。除瓷器、絲綢外， 扇子也是外銷產品中的大宗商品。外銷扇的主要消費群體是歐洲的貴族女性，尤其在18 世紀以后，“中國風”熱潮席卷整個歐洲，精美的中國扇子成為歐洲名媛淑女的時尚標配。為了滿足歐洲市場的需求，廣州商行生產制作了大量符合西方審美趣味的外銷扇。

一、扇子對于歐洲女性的意義

中國的扇子在歐洲流行起來之前，扇子就是歐洲貴族女性衣櫥里的重要物品。那時她們多用羽毛扇或形似旗幟的扇子，這可以在15至16世紀歐洲女性肖像畫中看到。如德國德累斯頓國家藝術收藏館收藏的意大利畫家提香·韋切利奧（Titian Vecellio）1565年的畫作《拉維尼婭的肖像》以及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藏的意大利畫家貝爾納迪諾·坎皮（Bernardino Campi）16世紀60年代后期的畫作《一個女人的肖像》中女子手持的都是羽毛扇，而在大英博物館收藏的名為《主要民族的習慣，包括男性和女性》（1577年出版）（Habitus Praecipuorum Populorum， Tam Virorum Quam）的書籍的插圖中，女子手里則多拿旗幟形扇子。

在17世紀，中國的折扇在歐洲占據主導地位，16世紀出現在歐洲肖像畫中的扇子已然失寵。這一時期，荷蘭人打破了原有的中西貿易格局，逐步成為中歐海上貿易中的主導力量，將大量中國工藝品銷往荷蘭及歐洲其他國家，其中就包括許多精美的折扇。因此，在荷蘭17世紀的肖像畫中常見手持折扇的女性形象。以荷蘭畫家倫勃朗·哈爾曼松·凡·萊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1639年的布面油畫《瑪麗亞·特里普肖像》為例，該畫作藏于荷蘭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據館藏研究可知，此肖像畫中的女孩名為瑪麗亞·特里普（Maria Trip），她的父親以鐵器和武器貿易發家致富。在這幅畫作中，瑪麗亞身上的很多細節都表明了她的富有，她左手的折扇也被認為是一件稀世珍寶。

到18世紀，“中國熱”在整個歐洲掀起浪潮。法國在此時成了歐洲的時尚中心，洛可可藝術開始盛行起來。作為一場由女性掀起的藝術革命，洛可可藝術也推動了中國扇子在歐洲的廣泛流行。法國作家伏爾泰（Voltaire）曾經說過：“不拿扇子的女士，猶如不拿劍的男子。”[1]由此可見，扇子之于歐洲女性的意義。同時期，英國的安妮長公主親自主持成立了英國折扇同業公會，對整個歐洲的制扇業產生了影響，同時也影響了中國外銷扇的設計與制作。

歐洲女性對扇子的需求與其束腰風俗有直接的聯系。歐洲束腰風俗最早出現于15 至16 世紀，到18 至19 世紀達到鼎盛。這與中國外銷扇在歐洲流行的時間基本吻合。歐洲女性使用緊身胸衣束腰，將腰肢緊緊束縛住，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塑造出華麗的造型和姿態，但限制了女性的肢體動作。這種穿搭使得淑女們幾乎不能彎腰和深呼吸，以至于必須不停地用力扇動手里的扇子，以得到足夠的空氣。英國皇室收藏中有一幅英國漫畫家托馬斯·羅蘭森（Thomas Rowlandson）的手繪版畫《1784 年，當時的流行趨勢》，描繪了1784 年某鄉間別墅舉行的一場宴會。畫面中心即為兩位身穿束腰裙撐、手拿折扇的貴族女性，體現了當時的流行風尚。

除生理需求外，扇子還是歐洲貴族女性在社交場合中彰顯身份的重要道具。她們會根據衣服的樣式來搭配合適的扇子。因此，從扇子進入歐洲一直到19 世紀，扇子都是女性社會身份與財力身價的象征物，擁有一定的階級屬性。法國評論家和小說家斯塔爾夫人（Madame de Sta?l）[2] 曾說，她可以很容易地通過一個女子的扇子來區分她是一位公主、伯爵夫人還是侯爵夫人。[3] 清代廣州外銷扇用料昂貴、工藝奇巧，在歐洲的貴族看來充滿異域風情。因此，在“中國風”流行的時代背景下，一把來自遙遠的中國的扇子更能襯托持有者高貴的身份和社會地位。

此外，扇子還是使用較為靈活的一種歐洲女性配飾，因此常常被視作身體語言的物化與投射。在社交場合中，歐洲女性可以借助扇子傳達或掩蓋自己的情緒、想法以及狀態等。比如，在19世紀，歐洲的淑女們常常借助扇子向潛在的追求者傳達一些不可直言的情感信息，這種利用扇子的動作語言在當時被稱為“扇語”。在不同的時間、地域，扇語的規則體系通常都有區別，尤其是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4]，如何使用扇子成為淑女們在進入社交場合之前的必修科目。

二、中國外銷扇的樣式與工藝

如若從樣式上來劃分，中國外銷扇主要可分為四大類：折扇、骨扇、團扇以及羽扇。

（一）折扇

折扇主要指以多根扇骨和紙質或絲質扇面共同構成的扇子，在歐洲被稱為“Pleated Fan”，直譯為褶皺扇。在中國外銷扇中，折扇開合便利，適合攜帶，并且能夠幫助女性在社交場合完成復雜的扇語，因此外銷數量遠超于其他扇子。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藏有一幅荷蘭18世紀的畫作《中國商店的內部》，描繪了一家主要經營中國出口商品的商店內景。畫中商店里陳列著琳瑯滿目的奢侈品，包括中國漆器、瓷器、畫作及扇子等。其中所畫扇子皆為折扇，這反映了折扇在歐洲的受歡迎程度。

18世紀以后，外銷折扇的風格開始有別于中國傳統折扇。中國傳統折扇主要為文人階層使用，多以竹木為扇骨，以紙為扇面，并且文人還會在紙質扇面上題字作畫，盡顯風雅。外銷折扇從材料選擇到制作工藝，都極盡豪奢奇巧、絢麗華美，迎合了當時歐洲貴族女性的喜好，能更好地搭配其浮華精致的禮裙。如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收藏的清代象牙骨云母扇面彩繪花鳥折扇，主要由象牙、云母等珍貴材料制作而成。15根象牙扇骨配透明云母打磨而成的扇面，象牙扇骨上鏤空雕刻朵花、銅錢等紋樣，云母扇面上彩繪麒麟、鳳凰、錦雞等飛翔穿行于山石花草之間的瑞獸紋樣，色彩明艷，是外銷折扇中的精品。[5]

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收藏的清代金漆扇骨牙片貼面人物風景折扇以金漆工藝髹飾16根扇骨，連綴成一幅完整的圖案，中心開光內為官邸家居人物，開光周圍是卷軸、扇子等文房相關的裝飾紋樣。此扇扇面為紙本雙面彩繪，為迎合西方人對中國的想象，其上表現了奇幻的中國園林景象。此外，扇面中的人物皆以象牙貼繪面部，以絲綢織錦剪貼服飾，集多種技藝于小小的扇子之上，足見工藝之精巧。這種款式的扇子在外銷折扇中是極具代表性的。英國皇室收藏中也有同類型的折扇，如清代澳門風景人物折扇。這把扇子制作于19世紀三四十年代，扇子正面表現了大量的中國古代人物形象，人物神態各異，畫面豐富但規整有序，象牙貼臉、絲綢剪貼服飾在紙底上融合得不著痕跡。扇子背面有三處開光， 中間開光內表現的是眾人迎接騎白馬官員回府的場景，左右兩側開光內表現的是澳門港口的景色。該扇配有漆盒，盒子內側的底座上有“VOLONG”“Canton”的貿易標簽。前者為供應這把扇子的商號，而后者則是貨源地“廣州”的英文名稱。象牙貼面、絲綢裁衣的扇子大約于1825 年開始流行，19 世紀中后期發展至巔峰， 20 世紀以后逐漸衰落，主要用于出口海外。

折扇還可以根據扇骨和扇面的具體形制分為對稱型和不對稱型。上文所述皆為常見的對稱型折扇，其扇骨長度基本一致。不對稱折扇則不然，其扇骨長度呈階梯狀等差遞減，展開后會形成不規則的扇形，扇面配合扇骨的長度， 也制成了不規則的形狀。扇骨、扇面兩相互補， 別有一番異趣。

（二）骨扇

僅由扇骨構成，展開后扇骨可連綴成扇面的扇子被稱為骨扇，歐洲稱之為“Brisé fan”（全扇骨折扇）。這種形制的扇子在中國傳統扇子中前所未見，是西方來樣加工定制的歐洲造型。骨扇在中國最早出現于17 世紀的廣州，此后風行海外兩百余年而不衰。[6]

外銷骨扇的材質包括象牙、玳瑁、螺鈿、檀香、烏木、金屬等，其中最常被用于制作骨扇的材料是質地細密堅韌、瑩潤潔白、適于雕刻的象牙。而象牙扇是廣州外銷扇中最為知名的品種。中國的象牙主要來自非洲、印度和東南亞， 正是歐洲商人在這些地區之間的貿易保證了中國象牙的供應。得益于此，廣州成為繁榮的象牙制品制造中心，也因此才得以制作大量象牙扇輸入歐洲市場。

荷蘭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藏有一件純象牙雕刻而成的骨扇，制作于18 世紀初期，有24 根象牙扇骨。該骨扇兩側大骨采用高浮雕行龍、花鳥、文人、仕女等圖案裝飾。中間小骨以拉絲透雕工藝制作，并用1 毫米左右的細絲豎直平行排列做底紋，主要紋樣有亭臺樓閣、漁樵耕讀等。扇子中心開光內是字母“CGT”的花體標識，據悉為女主人塞西莉亞·吉爾特魯伊·蒂倫斯（Cecilia Geertruy Tierens）名字的首字母縮寫。該扇子配有扇盒包裝，上面有制造商的標識“Huchong”。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收藏了一件象牙骨扇，制作于18 世紀晚期，26 根扇骨以絲帶穿綴。其兩側大骨較厚，以高浮雕纏枝花鳥紋樣裝飾，小骨以牙絲鋪地淺浮雕花蝶紋樣裝飾。該扇扇面有三處開光，中心開光內為花鳥圖案，左右開光內為樓閣人物圖案。

除象牙外，玳瑁也是常見的骨扇材料。玳瑁是一種海龜的背甲，價格較象牙略低，其獨特的斑紋可以賦予扇子別樣的美感。英國皇室收藏了一把帶有紋章的玳瑁骨扇，制作年代大約在18 世紀末至19 世紀初。該扇子由多根扇骨連綴而成，展開后可見扇面雕刻了眾多裝扮各異的人物，雖然布局滿密，但圖案完整清晰，接續自然流暢，奇巧精美。扇子整體為中式風格，扇面中心有浮雕英國奧古斯塔·索菲亞（Augusta Sophia）公主[7] 個人紋章，所以應是英國皇室在廣東特別定制的扇子。同類型的玳瑁骨扇在十八九世紀之交格外流行。荷蘭阿姆斯特丹國立博物館也藏有一件玳瑁骨扇。該扇子有23 根扇骨，正面浮雕中國山石、亭臺等景觀，中心開光內為花鳥小景，扇背無浮雕紋飾。該扇子與上述象牙扇來自同一廣州商鋪“Huchong”。美國庫珀·休伊特史密森尼設計博物館藏有一件清代金漆人物故事骨扇，通體黑漆為底，泥金畫漆，髹飾園林人物，整體效果金碧輝煌、耀眼奪目，是外銷漆扇中常見的品種。該博物館還藏有一件琺瑯骨扇，在外銷扇中較為少見。

（三）團扇

團扇的主要特征是扇面固定、無法開合、有柄。在中西方扇子的發展史中，與團扇樣式相似的扇子都是出現時間最早的。在西方，團扇因不便攜帶而逐漸退出歷史舞臺，中國團扇僅有極少數出口至歐洲。18 世紀末至19 世紀初，歐洲出現了一種特殊的扇子，被稱為“Cockade Fan”。由于單詞“Cockade”的意思是帽章，即帽子上的花結，因此中文譯作帽章扇。帽章扇的扇面可以圍繞手柄頂端的軸心展開成一個完整的圓形，有純扇骨組成扇面的種類， 也有用羽毛、紙覆蓋形成扇面的種類。這種扇子源起于日本奈良時代的圓形檜扇，而日本的圓形檜扇又是在中國團扇的影響下創制出來的。可以說，帽章扇是東西方文化融合交流下的產物。但是，帽章扇因體量大而不適合女性使用，又因工藝復雜、價格昂貴，故在歐洲只流行了很短的時間。英國皇室收藏有一件清代象牙雕山水亭臺花卉紋帽章扇，扇面薄如蟬翼， 淺浮雕山水、亭臺樓閣、人物故事、奇花異草等細膩繁復的紋樣，工藝之精湛令人驚嘆。

（四）羽扇

羽扇是用禽鳥羽毛制成的扇子，是中國古老的扇子之一，也是歐洲早期常見的扇子之一。晉代崔豹的《古今注》記載：“雉尾扇起于殷世高宗。”19 世紀中葉，我國廣作外銷羽扇在美國市場上頗受歡迎，其樣式多樣、款式各異、色彩華麗，既有中國傳統樣式的無法開合的羽扇， 也有按照西方市場需求生產的羽毛折扇。1832 年，紐約舉行了一場“廣東扇”拍賣會，參與拍賣的6000 件扇子中有100 件為白羽扇；1876 年， 在費城舉行的百年博覽會上，每把羽扇的價格在1.2 美元到13 美元之間不等。[8]

三、中外扇文化交流

文明因多樣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鑒，因互鑒而發展。中國外銷扇是在東西方文化藝術交流下產生的藝術瑰寶，東西方制扇技藝也通過貿易文化交流而得以發展。中日兩國由于地緣關系，自古以來文化交流就相當頻繁。[9] 廣州的扇子制造商有時還會結合日式扇子的藝術風格進行創作，以占據更大的市場份額。以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藏的制作于18 世紀初的清代日本風格彩繪歐洲人物象牙折扇為例， 這把折扇在工藝方面使用了廣州牙雕藝人極為擅長的牙雕彩繪；在色彩方面，該扇以紅色為主，輪廓鍍金，這與同時期日本伊萬里瓷器的彩繪風格極為相似；在裝飾題材方面，該扇扇面中心表現了歐洲人在野外狩獵游樂的場景， 左右兩側各畫一只麒麟。這把扇子融合了中國、日本、歐洲的特色元素，充滿東西方風情，異趣非常，是東西方扇文化融合的典型例證。美國庫珀·休伊特史密森尼設計博物館也藏有一件相似的清代日本風格彩繪象牙骨扇。

如果說外銷瓷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西方審美的影響，那么外銷扇的整體藝術面貌則受西方影響更深，其題材及表現形式都在向西方審美靠攏。例如，中國外銷扇上多表現西方人眼中的中國形象，裝飾風格也是西方人喜歡的樣式，從而能夠滿足西方人對東方異國情調的追慕。中國人通常喜歡簡潔素雅的畫面，而西方人則喜歡內容繁復多樣的畫面，所以外銷扇大多重工、滿工，多種工藝并用，各色題材交織。在畫法上，中國外銷扇更是受到西畫東漸的影響，多采用西方透視和明暗對比法等。反之，當中國外銷扇進入歐洲市場后，也對歐洲本土的扇子產生了巨大影響。中國外銷扇不僅影響了歐洲各國制扇業的發展，也在幾個世紀里不斷在材質、工藝、題材等方面為歐洲扇子的制作提供借鑒，其中表現最明顯的是題材方面。如英國皇室收藏的一件由英國制作的玳瑁骨扇，是典型的模仿中國風格制作的折扇。其形制與上述同為英國皇室收藏的來自廣州商鋪“Huchong”的玳瑁折扇十分相似，并較為準確地復刻了中國傳統裝飾紋樣，雕刻了八吉祥、暗八仙、戲曲故事人物等圖案，扇面中心為皇家紋章。由此可見，中國扇子以及“中國風”對英國制扇業影響有多么廣泛。

歐洲工匠不僅會模仿中國外銷扇上的裝飾題材，還會添加自己的想象與理解，以制作更符合歐洲名媛喜好的中國風扇子。如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英國皇室都藏有多把英國、法國制作的中國風扇子，扇面上的繪畫往往試圖將中國人物融入歐洲田園風光中。這些人穿著中國風格的服飾，梳著中國樣式的發型，但人物的面部特征看起來卻更像歐洲人， 給人一種歐洲人喬裝打扮去體驗中國風情的趣味性。以英國皇室收藏的一把屬于英國阿德萊德（Adelaide）女王[10] 的扇子為例。該扇子的扇骨由英國制作，扇面的繪畫則由法國的工匠完成，表現了著中國清代服裝的人物在歐洲田園風光中享樂的畫面。畫中男子身著官服，女子盤著高高的發髻，人物五官的塑造則高眉深目， 呈現了歐洲人對中國人物形象、服飾裝扮及生活方式的客觀認知和主觀想象。

在制扇工藝方面，也有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直接例證。清代，廣州牙雕制作者發明出一種新的技藝——拉絲工藝，專用于外銷象牙扇的雕刻。拉絲工藝即在扇骨鏤空處以豎直平行的象牙絲填充，牙絲細如毛發且排布緊密。這種工藝產生于清代，在清代廣東外銷象牙扇中大量使用，成為外銷象牙扇的一大特點。有研究認為，拉絲工藝的使用是為了模仿西洋服飾中的蕾絲質感，因為兩者纖細輕快、半掩半透的藝術效果非常相似。[11] 在歐洲人制作的象牙扇中，這種工藝也被模仿使用。如英國皇室收藏了一把由英國制作的象牙骨扇，原屬于英國索菲亞（Sophia）公主。從題材到工藝再到表現形式，這把扇子都十分接近廣州牙雕骨扇，除兩側的護手外，中間扇骨皆用拉絲工藝鏤刻豎條紋底，工藝十分精湛，與廣東本土制作的象牙骨扇幾無二致。

四、結語

在中國古代，男性尤其是文人多使用折扇， 而女性則多用團扇。但當中國的扇子傳至歐洲后，不僅成為貴族女性的必備配飾，也被賦予了更為奇妙的社交屬性，其種類甚至細化到了有晚上用的和白天用的，婚禮用的和舞會用的， 送殯用的、廣告用的和當紀念品用的扇子，等等。在對文化和藝術的影響上，一方面中國外銷扇在15世紀末至19世紀對歐洲制扇業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另一方面歐洲市場的需求也豐富了中國扇子的種類與藝術面貌，催生了中國外銷扇這一朵中西交融的藝術奇葩。中國外銷扇既直觀地反映了中西價值觀念及審美意趣的不同，又因為其獨特性和兼容性，成為中西方文化碰撞、融合的重要例證。

注釋：

[1]李萌.東西方扇子雜談[J].藝術與設計，2021，1（10）：

196-199.

[2]斯塔爾夫人名為安娜·路易絲·熱爾曼娜·內克（Anne Louise Germaine Necker），其父親是銀行家，路易十六時期的財政大臣。她在少女時代即以才智見稱，受到文學界人士的贊譽。

[3]楊祥民，全行.17—20世紀西方扇文化發展演變探析——以俄國扇文化為論述中心[J].創意與設計，2017（5）：28-32.

[4] 維多利亞時代指從1830年代至1900年代的英國歷史時期，即維多利亞女王（Alexandrina Victoria）的統治時期。

[5]CLUNAS C. Chinese Export Art and Design[M]. London： Vamp;A Publications，1987：98.

[6]白芳.清代廣作外銷扇[J].文物天地，2016（12）：33-38.

[7]奧古斯塔·索菲亞（Augusta Sophia）公主是英國國王喬治三世的次女。

[8]同[6]。

[9]陳娜.18、19世紀中國與日本的外銷扇[J].東方博物，2015（2）：83-90.

[10]阿德萊德女王原名為阿德萊德·阿米莉亞·路易絲·特蕾莎·卡洛琳（Adelaide Amelia Louise Theresa Caroline），是英國國王威廉四世的妻子。

[11]夏愛華.清代廣東牙雕中的拉絲工藝[J].客家文博，2019（3）：2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