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歸鳥

2021年某日，漾濞彝族自治縣境內發生了地震。那天晚上，戰戰兢兢的我看到大街上所有的飛鳥都離我而去了，我不禁潸然淚下。

忙忙碌碌的我依舊對那一群鳥兒念念不忘。我始終在尋找飛鳥的足跡，在每天黃昏尋找熟悉的熱鬧的鳥語。可我尋遍大街小巷，一直不見一只飛鳥的蹤跡。我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往日的情景：我每天看著群鳥歸巢的影子，一大群歡快的鳥兒把我一天的疲憊完全覆蓋，讓我的心情無比舒暢。那一只只歸鳥迎著夕陽的余暉，充溢著活力與生機。小巧機靈的喙、敏捷的身姿，那是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擁有的形象。每天黃昏，它們在田間地頭兒、大樹高墻歡快地嬉戲歌唱。我靜靜地看著它們交頭接耳。當晚霞染紅天空的時候，它們都在竊竊私語；當月亮爬上山頂的時候，它們便收翼棲息。于是，大地便陷入了一片寧靜。

地震發生后，這飛鳥成群結隊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相信飛鳥會回來的，因為它們一直存于我的心里，它們在我的生活中就不曾離開。

我尋覓飛鳥無果。一次偶然的機會，應朋友邀約，我們一起來到石門關。天上布滿了烏云，響雷在天空中翻滾，陣陣的雨落下，潮濕的風吹過懸崖峭壁。我站在玻璃棧道上，突然聽到對面芭蕉林里傳來一聲鳥啼。我側耳傾聽，樹林里的聲音竟然如此熟悉。此時，朋友唱著的山歌打亂了我的思緒，也驚起了芭蕉林里一大群的飛鳥。它們飛向山澗，飛向高空，飛在懸崖峭壁邊緣。它們開始在空中狂歡。我的內心和飛鳥共舞，與飛鳥狂歡。這不就是我尋覓已久的鳥兒嗎？

我渴望到山的對面，與飛鳥相伴而眠。我想站在高高的石門關的山巔，在黃昏的時候，我可以乘著夕陽回家，只留下一片足跡在那兒。常青藤瘋狂地生長，也許你不在意。山崖的背后藏著一群一群的飛鳥，等到我找到它們的時候，它們也像瘋長的常青藤，瘋狂地飛進旺盛的森林。在森林深處，飛鳥也許在跳舞，也許在歌唱，也許它們把嬌小的身影留在了潔凈而明亮的天空里。夜幕降臨的時候，它們也想一起邀約明月，來一場絕代飛翔。也許沒有人在意，這些飛鳥已經從山的這邊飛到了山的那邊，飛過去又飛回來。我依然尋覓飛鳥，也許它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我的思念，才顯得如此瘋狂。

飛鳥在雨里相互碰撞著，跌跌撞撞地飛入樹林。綠葉也在風雨里瑟瑟地發抖，巨大的葉子相互牽著大手，它們想把這一群群鳥兒攬在懷里。飛鳥穿著紅橙黃綠青藍紫的各色衣服沖了出來。它們也許知道，我在尋找它們，它們從高空飛向我所在的地方。可它們又著急地飛走了，它們這是要去哪兒？也許是溫暖的巢，抑或是驚慌失措的親朋好友在等候它們吧！就像我們的親人一樣，等候我們歸來。

我獨自走在夕陽里，看到小溪潺潺地流向遠方，看到白云飄過天邊，夕陽在冷冷的山林后落下帷幕。它把一棵棵小葉榕的影子長長地拉到了我的身旁。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么明麗。空氣變得異常溫暖、濕潤。一時間，這大山的景色包羅萬象，像是仙境。我不曾看到這樣的奇觀，也許每個黃昏日暮的時候都是如此，但這是我第一次發現，在落日余暉下，一切都顯得那么燦爛輝煌。飛鳥是黃昏的靈魂，更是我的靈魂，我一直在尋找飛鳥的影子。

我回到漾濞的大街上。我看到這仙境一般的夕陽背后仿佛有一個慈祥的面容，在太陽的余暉里照進了我的心扉。他又是誰呢？他就是我的爺爺。當年，爺爺就是在夕陽的余暉里帶著我尋找那一群飛鳥。爺爺曾經是獵匠，每天都帶回各種各樣的獵物，我唯獨哭著鬧著不允許他們吃的就是飛鳥。哪怕有時候很想吃肉，可我依然舍不得吃飛鳥，我小小的心里抵制著饑餓的誘惑。每次玩兒夠了，我都放它們回家找媽媽。久而久之，這些鳥兒都會飛回來看看我才肯離開。我最愛的無非就是飛鳥，各式各樣的飛鳥一直飛翔在我的腦海里。每當我來到山林時，整個山林便似一個大型的飛鳥俱樂部，熱鬧得讓人窒息。有很多放飛的歸鳥，它們圍著我飛翔，一直飛在我的記憶里。

今天，在夕陽的余暉里，我在漾濞的大街小巷里又看見了飛鳥，它們飛在我的眼睛里，翱翔在我的心里，更飛在我的記憶里。可是，我再也尋不到爺爺帶回家的那一只飛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