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源情思

在大學讀書的日子里，某天我蹬著自行車閑逛，發現了一個好地方—洞子口。雖然彼時的洞子口鄉之名已步入歷史的塵煙，沙河源街道應運而生，但老鄉們還是親切地稱它為“洞子口”。洞子口有河有渠，有半島有全島，有遺落在年歲里的場鎮老街，也有充滿年代感的貯木場和時尚感的親水公園。一時間似乎很難定義它。

《成都市金牛區地名冊》記載，乾隆三十一年（1766），修筑楊泗堰取沙河水以灌農田，用石板砌一暗槽，每日流水淙淙，稱為“洞子口”。隨著木材市場和幺店子的發展，這里聚居成街。

而今，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下，還有這么一處時光停駐的家園，實屬難得。《金牛區志》上的九街一巷還留存了福德路、福泉路、文光路、泰山路、北街五條。朱紅門面掩映在斑駁的梧桐樹影中，沒有塵世喧囂，沒有人工雕琢，一切都加上了柔光濾鏡。別看眼前的文光路只有兩米寬，這條路上可走出了全國知名、遍布蓉城的串串香。天氣晴好時，人們在河邊喝喝茶、敘敘舊，一段老成都的日子不緊不慢地舒展開來，抬起頭還能望見天空中翱翔的白鴿。

這是一條小小的美食街，拌雞塊兒、拌白肉、鹵肉拼盤、紅燒鱔魚、黃燜兔、夫妻肺片、粉蒸牛肉，應有盡有。據區志記載，場鎮上的涼粉是本地一大特產。洞子口涼粉源于清末，分白涼粉、黃涼粉，用豆豉鹵一拌，麻辣鮮香，細嫩綿實，滑爽適口。在課余，我騎車順著九里堤北路至此，順路捎上一份涼粉。老板可不會嫌生意小，而是熱情招呼著“來嘗嘗”，笑意相迎。涼粉傳遞的是友善、親和，承載的是傳統與生活的美味。

去洞子口，也要看看印刻歷史印記的島。這里有兩個半島和兩個全島。府河東干流與南支六半渠環繞的三四百畝大島是一個全島。在大島的旁邊有一個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島，一個抽水站盤踞全島，與大島靠水泥板橋相連。在20世紀60年代，寶成鐵路專線從成都北站延伸至此島。木材順江而下，在此被打撈，專業術語叫“控制收漂”，然后裝運。從此，木材運到哪里，鐵路就鋪到哪里，開啟了大西南鐵路建設的大幕。1998年，國家決定在四川省率先實施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岷江木材水運局貯木場更名為“岷江造林局大西南建材城”。島上道路也被命名為“天保一路”“天保二路”等。走在路上，“漂二哥”的號子回蕩在耳畔，眼前似乎還能看見一個個錚錚鐵漢搏激流、戰惡浪、趕木排。

兩個半島分別是河水西繞半環形成的上河心與東繞構筑的下河心。上河心布置著鐵路器材廠，下河心則是青少年活動中心。近些年，下河心去彎取直，河水四周環繞，于是下河心也變成了一個全島。

去洞子口，更要看看奔涌的河。從都江堰流出的走馬河在聚源鎮分岔出南行的清水河和東向的徐堰河。隨后，在三道堰的石堤堰，徐堰河與柏條河短暫“握手”又分出了沱江上游毗河和府河。府河南流經郫都區安靖鎮南左分東風渠總干渠，東風渠最初由川西行署區規劃，歷時二十二年（1955—1977）方建成。引府河水穿鳳凰山北，分灌簡陽縣（當時龍泉驛區尚未設立）龍泉山丘陵地區。府河則奔流至洞子口，進入市區，成為蓉城母親河。洞子口是分流沙河的起點，故又名“沙河源”。

2005年5月12日，省政府批復府河金牛區洞子口至彭山縣江口鎮河段更名為“錦江”。至此，老府河的豹尾、錦江的龍頭與沙河源點匯于一處，洞子口上風上水，便成了這座城市的點睛之筆。沙河水質清澈，水草豐腴，兩岸白茅護堤，隨風起伏。這正是心中的那條河，時時流淌在夢里，永遠刻印于心底。兒時的幸福時光淡淡遠去，但沙河源還在那里，那份寧靜，那份美好，未曾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