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投行視角下的ESG債券發展與實踐研究

摘要：ESG理念已逐步成為主流價值理念，ESG債券是ESG投資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在綜述國內外ESG債券定義的基礎上，梳理了國內ESG債券的具體品種，總結了國內外ESG債券市場的發展情況，并基于多維度探討發展ESG債券產品體系的意義和實踐經驗，對推動ESG債券市場發展提出相關建議。

關鍵詞：ESG債券 商業銀行 投資銀行 固定收益投資

ESG債券的定義

應對氣候變化，引導企業綠色發展，助力“雙碳”目標的實現，是我國高度關注的重大戰略問題，也是理論研究的熱點及焦點問題。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積極穩妥推進碳達峰碳中和，強調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是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應立足我國能源資源稟賦，堅持先立后破，有計劃分步驟實施碳達峰行動，積極參與應對氣候變化全球治理。

近年來，隨著責任投資、綠色金融、可持續金融、轉型金融等概念的提出與發展，ESG（環境績效、社會責任、公司治理）理念逐步形成，并在聯合國負責任投資原則組織（UNPRI）1的推動下，成為主流價值理念。

國內外對ESG債券的定義一直在不斷發展，并存在一定的差異。在國外，氣候債券倡議組織（CBI）認為ESG債券指GSS+債券，具體包括由綠色（Green）債券、社會責任（Social）債券和可持續發展（Sustainability）債券構成的GSS債券體系，以及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SLBs）和轉型類債券。CBI認為，綠色債券服務于環境效益，包括碳中和、藍色和氣候等主題。社會責任債券服務于社會效益，如健康、性別平等和保障性住房等主題?？沙掷m發展債券是環境與社會效益的結合。SLBs是將債券票面利率與公司可持續發展目標掛鉤的債券。轉型類債券是服務于支持經濟活動或實體企業在降碳等方面轉型的債券。

在國內，鄭裕耕等（2022）在研究ESG債券時將其定義為基于彭博系統具有綠色標識、社會標識或可持續標識的政府債及公司債，王建華（2023）認為抗疫債券屬于社會責任債券。

目前，我國監管層面對ESG債券暫無明確定義。2022年7月29日，綠色債券標準委員會發布了《中國綠色債券原則》，我國綠色債券標準基本實現國內初步統一和與國際接軌。本文認為，ESG債券是與ESG理念密切結合，圍繞提升環境績效、社會責任、公司治理等方面工作所發行的債券。在產品范圍上，除綠色債券（含碳中和債）、藍色債券及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外，還包括鄉村振興債券、扶貧債券、革命老區振興債券、轉型類債券、疫情防控債券，以及專門針對境外發行人的可持續發展債券和社會責任債券。各品種與市場對應情況如表1所示。目前，綠色債券（含碳中和債券）、藍色債券及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的國內外定義基本一致。鄉村振興債券、扶貧債券、革命老區債券和疫情防控債券均凸顯社會責任。轉型類債券的定義與國外基本一致，但不同債券子品種各有側重、略有差異。可持續發展債券和社會責任債券的國內外定義基本一致，但其發行僅針對境外發行人。

發展ESG債券產品體系的意義

（一）發行人視角：有效推動企業ESG轉型

從負債端來看，在我國向“雙碳”目標邁進的過程中，企業在 ESG 債券發行方面表現較為活躍。企業對綠色低碳轉型的資金需求較大，對綠色項目的投資具有長期性和持續性，發行ESG債券可以打通融資渠道，平衡融資成本。各地政府紛紛出臺支持政策，如稅收優惠、財政貼息等，支持綠色債券發行。同時，由于ESG在國內外受到廣泛關注，企業將自身融資活動和可持續發展戰略相結合的意愿也顯著提高，通過ESG標簽可以帶來更高的社會認同度，有助于促進跨境合作乃至提高全球知名度，可以幫助企業吸引更加多元化的投資者。

（二）投資者視角：有助于豐富固定收益投資品種

從投資端來看，ESG債券有助于豐富固定收益投資品種，助力投資者獲取更多優質的綠色資產。ESG 信息披露與發行人在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方面的情況相關，體現了企業創造長期價值的方法、良好的內部體制建設和規避風險的能力。更加重視可持續理念的企業，通常財務資質更優、違約風險較低，能夠為債券投資者提供更加穩定的回報，減小投資組合的回撤幅度。

（三）銀行投行視角：有助于推動ESG市場機制建設

銀行的投資銀行部門（以下簡稱“投行”）作為ESG債券承銷商，積極將ESG要求納入內部管理流程和全面風險管理體系，對發行人開展ESG盡職調查，鼓勵和引導發行人披露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信息，并在債券存續期做好相關輔導。以ESG債券產品服務為切入點，有助于優化ESG指標評價體系、提升ESG信息披露質量和投融資業務ESG管理水平。

ESG債券市場的發展情況

（一）國際ESG債券市場發展情況2

根據CBI的統計數據，截至2022年末，全球GSS+債券累計發行規模突破3.7萬億美元。從同期發行規模占比來看，受全球多數國家加息影響，2022年，多類債券發行規模下滑（見圖1）；ESG債券發行規模占全部債券的5%，與2021年持平。從債券品種構成來看，綠色債券依舊占據主導地位，占全部ESG債券發行規模的57%。

綠色債券發行規模方面，2022年中國首次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的綠色債券發行國，發行規模折合854億美元。美國的發行規模為644億美元。資金用途方面，綠色債券融資主要用于提升新能源裝機能力、發展新興能源技術。

社會責任債券發行規模大幅下降，用途為社會與環境的結合。2022年，全球社會責任債券發行規模合計1303億美元，同比下降達41%，主要原因在于2021年發行的社會責任債券主要基于疫情主題，發行人發債融資用于保障就業，支撐居民收入、恢復經濟等。2022年，疫情對經濟活動的影響逐漸減弱，發行人應對疫情的融資需求降低，社會責任債券發行規模同比大幅下滑。

2022年，可持續發展債券和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發行規模合計2377億美元，同比下降25%。意大利和法國繼續保持主要發行國地位。

轉型類債券是GSS+債券中唯一發行規模在增長的主題債券，發行規模由2021年的33億美元增長至2022年的35億美元，發行人數量增長3倍，主要原因在于2022年我國與日本推出強有力的政策，支持轉型類債券的發展。2022年，轉型類債券的發行主要由中、日的重工業企業驅動，公用事業、油氣、鋼鐵三大行業是主力，合計發債規模占比達76%。我國最大的轉型類債券發行人是華電國際，發行規模為15億元；日本最大的兩家發行人是九州電力公司和東京天然氣，發行規模分別為550億日元和398億日元。

國內ESG債券市場的發展情況3

根據萬得（Wind）與中誠信綠金研究的統計數據，2022年我國發行ESG債券1.08萬億元，同比增長34%，占債券市場全部發行規模的約1.7%。貼標綠色債券是ESG債券的重要組成部分，占比高達81%（見圖2）。

貼標綠色債券發行規模再創新高。2022年，國內貼標綠色債券（含碳中和債券、藍色債券）共發行518只，規模達8735.07億元，較2021年增長44%。這一增長主要來自除碳中和債券和藍色債券之外的綠色債券，其發行規模增長達88%。綠色債券占整體債券市場發行規模的1.4%，有史以來首次突破1%。

從債券品種來看，2022年國內綠色金融債成為綠色債券的主力品種，發行規模占綠色債券總發行規模的39%，為發行規模最大的券種；綠色資產支持證券多樣化創新，在產業、地區、產品維度均有市場首單落地，發行規模占比達25%；綠色中期票據發行規模占比為18%。從主體性質來看，國有企業為綠色債券的發行主力，發行主體繼續向國企子公司延伸。從主體信用等級來看，仍以AAA為主，占比達52%。

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迎來發展新機遇。2022年，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發行389億元，同比增長10%。上海證券交易所和深圳證券交易所均發布文件，進一步明確鼓勵和支持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的發行。中期票據仍為主要發行品種，行業主要集中在電力，因此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的關鍵績效指標集中在可再生能源和能效提升領域。從主體性質來看，國有企業占比達9成。從主體信用等級來看，AAA級占比為67%?？沙掷m發展掛鉤債券的債券結構調整設計以設置利率上浮條款為主，即若在規定期限內未完成預設目標，債券利率將上浮。

轉型類債券作為新品種嶄露頭角。2022年，交易商協會與滬深交易所均推出的轉型類債券，全年發行規模合計達300億元。從債券品種來看，公司債為主要品種。行業方面，轉型類債券既有與綠色債券和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的相似之處，即主要為電力行業，又有自身特色支持行業，如建筑業。在資金用途方面，轉型類債券募集資金主要投向節能環保改造、天然氣清潔利用和煤炭清潔高效利用等領域。

隨著金融服務鄉村振興力度的加大，2022年共發行1229億元鄉村振興債券，規?；九c2021年持平，但債券構成有所變化。2022年，鄉村振興債券的發行主體雖然仍以非金融機構為主，但發行規模同比下降24%，降至864.5億元；以金融機構為發行主體的“三農”專項金融債發行規模同比增長301%，達到364.5億元。其中，地方城市商業銀行和農村商業銀行為主要發行主體，發行規模占59%，達214.5億元，而2021年僅為91億元。由此可見，鄉村振興服務的下沉程度加深。

其他國內ESG債券品種，如革命老區債券、疫情防控債券、扶貧債券等，發行體量整體較小，2022年三者合計發行185億元。

銀行投行助力發展ESG債券產品體系的實踐經驗

（一）推動豐富ESG債券產品體系，實現市場創新突破

我國實現碳中和需要百萬億元級別的投資，存在巨大的資金缺口，亟需資本市場的支持。銀行投行作為ESG債券市場的重要參與者，在主管部門指導下積極推動銀行間債券市場ESG產品創新，而多元化的產品體系既可以滿足碳達峰碳中和項目對融資規模的需求，也可以充分利用企業的主體信用與資產信用，拓寬融資渠道、降低融資成本。2022年以來，多家銀行的投行深耕ESG債券市場，實現多筆創新項目落地，如發行首批轉型類債券、“碳中和＋專項鄉村振興＋科創”三標債、新能源類REITs等創新產品，覆蓋清潔能源、清潔交通、綠色建筑、綠色食品、基礎設施綠色升級等領域。

（二）加強ESG管理機制建設，提升投融資業務管理水平

2022年6月，《銀行業保險業綠色金融指引》對ESG的風險管理、信息披露及能力建設提出新要求。對于銀行而言，主要有三方面工作：一是加強自身的組織管理和制度建設，成立ESG相關委員會及執行小組，專人專崗加強ESG管理，使用ESG評級系統對客戶的ESG風險進行評估；二是加強投融資流程管理，加強ESG盡職調查及合規審查，在評估企業償債能力和持續經營能力時充分考量ESG因子；三是鼓勵和引導發行人披露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信息，建立良性投融資機制。

（三）加快ESG原則的推廣應用，貫徹責任投資理念

積極貫徹ESG原則，盡可能使每一筆ESG債券投資都將責任投資理念落到實處。在承銷發行階段，銀行投行應推動合格投資者進行ESG債券投資，積極構建ESG投資者“生態圈”，聯動銀行、理財公司、證券公司、保險公司等參與投資。與第三方機構合作研發并推出投資型可持續債券指數，為投資者提供公允的多元化業績比較基準和投資標的。2023年，中央國債登記結算有限責任公司與農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聯合推出市場首只鄉村振興領域銀行定制債券指數——中債-農行鄉村振興債券指數（財富指數代碼CBC07201），指數成分券包括境內公開發行且上市流通、發行量不低于3億元、剩余期限為1個月至5年（包含1個月和5年）的“三農”專項金融債，以及募集資金用于鄉村振興用途的政策性金融債和公司信用類債券。

未來展望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綠色化、低碳化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環節。在碳達峰碳中和目標指引下，ESG債券將引導更多的社會資金投入綠色產業、可持續發展領域，為企業融資提供廣闊的空間，為投資者帶來多元的投資標的。

（一）加大對ESG全品類債券投資的支持力度

目前，監管政策已將綠色債券持有量正式納入銀行業金融機構考核評價范圍，但對其他ESG債券暫無明確的投資要求。從ESG均衡發展角度考慮，建議出臺相關政策，加大對ESG全品類債券投資的支持力度。

（二）完善ESG信息披露機制

ESG數據的標準化和透明度對投資者愈發重要，應繼續加大力度鼓勵發行人做好信息披露工作，為投資者對債券進行辨別、持續追蹤債券投資情況提供便利。具體來看：一是要進一步統一ESG信息披露標準，鼓勵各地推進標準試點應用，并根據應用情況逐步升級為國家標準；二是進一步細化發債企業環境效益信息披露制度和信息披露指引，提高市場透明度；三是進一步完善中國特色ESG債券估值體系，提升各方參與ESG債券市場的積極性。

（三）加快完善ESG評價體系

發達國家建立的ESG評價體系和標準已相對成熟，考慮到我國實際情況和發展階段，亟需加強建設中國特色ESG評價體系。逐步完善符合我國債券市場情況的ESG評價體系，并根據市場發展及政策引導，對評價體系進行優化，提高發行人和投資者發行綠色金融產品的積極性。銀行可探索通過數據整合、模型研發和系統建設，構建銀行視角的ESG評價體系，充分考察企業ESG的三方面，綜合評價不同行業借款人的ESG風險，并與債券業務流程相結合，將結果應用于盡職調查、項目評審等方面，進一步規范ESG債券流程管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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