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仲夏一個滂沱大雨的下午,筆者陪同作家杜鴻與雕塑文化家十鵬先生一起探討合作拍攝主旋律電影《黃河大合唱》和籌備舉辦首屆長江國際雕塑節有關事宜。其間,正逢杜鴻長篇小說《大城小市》由長江出版社正式出版,該書為“湖北省作協第三屆長篇小說重點扶持項目”。筆者與十鵬先生有幸各得一本,一睹為快,方知此乃杜鴻十年磨一劍、先后七易其稿的心血之作。
《大城小市》近50萬字,簽約創作期間的指導老師系茅盾文學獎評委、中國現代文學研究中心主任、湖北大學文學院劉川鄂教授。
湖北省作協主席李修文等人讀后評價說,這是一部“關于長江大保護、城市化進程與生態環保主題的長篇小說”“是一個將長江大保護與人民之根交織在一起的深度書寫”“展示出新時代大發展與大保護之間的博弈、融合并最終實現協調發展的新氣象”。
卡爾維諾說,“經典是一本永不會耗盡它要向讀者說的一切東西的書”。《大城小市》給筆者的感覺同樣如此。在深入品讀之后,給筆者印象最深的,當是其呈現出的當代長篇小說彌足珍貴的新氣象,即思想、人文和創作意趣的高度。
作品的境界即思想高度決定作品高度。一篇作品的成功與否,最終取決于作家思想和境界的高下。小說《大城小市》至少體現了作家三個方面的思想覺悟與境界:即對人民的無比深沉的熱愛,乃至于憐愛;對以人為本的城市品質的褒揚;對社會不良現象與弊端予以近乎冷酷無情的犀利批判。作家楚飛云在《為城市尋根,為時代鑄魂》一文中寫道:“杜鴻長篇小說《大城小市》緊扣時代發展的脈搏……為時代吹號角,為發展斬荊棘,為城市洗筋骨,為人性披戰甲,為英雄塑群像。”楚飛云總結的這“五個為”,正是杜鴻創作這本小說的初心與落腳點。
毛澤東1942年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斗爭的勝利需要文武兩條戰線,即文化戰線和軍事戰線。為此,他尤其強調文藝工作者的立場問題。《大城小市》的立場是人民的,是為人民服務的,是為了滿足人民群眾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需求的。基于此,作者筆下的邪惡、丑陋、不良等諸多人與事,被加以無情地針砭。
《大城小市》給讀者提供了這樣一個洞察事物的視角:通過大城與小市、大樹與小樹、拓展與保守、前進與故步、清醒與迷失、善與偽、誠與奸、愛與恨、美與丑、真與假、虛與實等各種對立、較量、分裂、博弈,直至通過互相影響、互相交融、互相依存,讓事物遵循規律與良知,達到新的平衡與和諧,繼而驗證了天下終究還是正義、正道、正氣之天下。
這便是作家以“鐵肩擔道義”之使命,通過小說這種文本留給世人的慰藉與思索,文中本有答案,也或許答案就在每個人的心里,正如評劇《焦裕祿》中所云,“老百姓心里有桿秤”。
人文精神是一部作品的基石。以慈悲溫暖的人文情懷,發掘綿延千年的沉淀于底層社會的真善美,于社會轉型中放大對真善美的堅守,照亮浮躁世間中眾生的心靈。這是作家杜鴻在《大城小市》中彰顯人文高度的底層邏輯。這種邏輯源于孔孟“仁者愛人”“施行仁政”,反對“苛政猛于虎”的主張。在孔子那里,馬廄著火了,財產損失次之,有沒有傷到人更重要,可見他尊重人的生命甚于自己的財產。在孔孟人文之道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謂其最有說服力的經典哲語。不能以犧牲他人為代價來滿足自己所需,而要換位思考,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
這種邏輯,同樣源于老子“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的人文情操,以及對為官者包括蕓蕓眾生“不知常,妄作兇”的諄諄提示。在老子看來,生成了萬物而不應據為己有,使萬物成長了而不應自恃其功,長養了萬物而不應去主宰。如果不遵循自然規律,胡搞妄作,就會有災禍。而今,在日新月異的社會經濟轉型中,是否遵循了孔老的人文之道,《大城小市》以故事的方式提示讀者內省與反思。
中華古老的人道核心是“尚中”,堯傳給舜的四字心法“允執厥中”,被乾隆御書于故宮中和殿上,其核心本體在于提倡仁愛、友善、寬恕、和諧。享有“人民藝術家”國家榮譽稱號的王蒙老師亦云:“文學不僅讓人與世界親近,更讓人的心變得善良、變得強大,可以戰勝暴力或應對、克服與人性相對立的挑戰。”對此,《大城小市》在行文中以“包容和諧”為目標的人道精神的倡導,付出了不少筆墨。
文學是語言的藝術,小說更是內容與形式高度融合的藝術。基于此,小說的故事性、敘事倫理、結構情節,乃至細節語言,共構了文本的藝術所指和能強。于讀者而言,可讀性讓故事吸引人,依然是小說具有生命力的根本。《大城小市》一方面在宏觀上結構多元,樹狀法、魚骨法、套娃法、關鏈法、迷宮法,定式與不定式、范式與非范式,如引人穿越時空之境;另一方面,微觀上創作多技,線性與非線性的敘事,尖銳矛盾與沖突的把握,重要節點超寫實的精到描寫,尤其是作品中魔幻主義元素的應用,都讓作品的可讀性更上一層樓。
筆者比較認同楚飛云的評價:“長篇小說《大城小市》的藝術表現手法多樣,結構宏博。文本所切入社會面的視角犀利又宏闊。如何將浩大的歷史背景和小說人物個體命運無縫對接,考驗的是作者高超的文本把控能力和溫潤細膩的語言表現手法。《大城小市》以‘升遷宴’為起篇,在主人公陸大樹升任峽洲常務副市長的家宴上,小說中的各色人物次第登場……使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得以自然地展開。”
因此,《大城小市》基于杜鴻近二十年中長篇小說創作的實踐經驗,將虛幻與真實,現代與歷史,文化與心靈,理想與現實,按照小說文體所自我蘊積的能量,通過現實主義的、魔幻主義的、后現代主義的象征式、隱喻式、寓言式和符號式地進行創新型的藝術呈現,將先鋒性的境界拓展與傳統性的故事倫理得以深度融合,從而較好地完成了新時代都市小說多維度創新的有效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