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媒咨詢旗下移動互聯網產品數據分析系統發布的《2022年度中國App市場月活數據排行榜》顯示,短視頻平臺抖音的月活超7.59億。如此規模的用戶量與傳播力在傳統媒體時代難以想象。如果能夠利用好短視頻這一傳播載體,對中華傳統文化進行傳播,那將一定會取得良好的傳播效果。
傳統文化涉及內容廣泛,風土民俗、衣食住行、歷史古跡、博物藝術等均可納入其中,而這些內容本身就具有游觀性質,將其轉化為影像化的大眾傳播,相對而言比較容易實現無縫鏈接。傳統文化中的核心內容集中在中華經典文本中,如何將其從文本轉化為圖像,特別是進入短視頻這類對青少年影響極大的社交平臺,是一項重要課題。
經典文本視覺轉化的可能性
經典文本的視聽傳播歷史為其轉化為短視頻傳播提供經驗。從聽說到讀寫,是人類從運用本能到運用理性的過程。但從接受的角度來看,本能地接受要遠遠易于理性地接受。傳統經典文本的傳播從口耳相傳開始,到文字記載的閱讀,從口頭傳播到印刷傳播的歷程,說明經典的文字文本形式并不是它唯一的傳播途徑。相反,視聽傳播有著更悠久的歷史。在《詩經》《楚辭》配樂吟唱的階段,還沒有文本形式的廣泛傳播。經秦火焚毀的經典,在漢代初期都是靠老師宿儒的默誦重新整理而成。
雖然經典的文字文本傳播途徑窄,但是干擾少,閱讀專注度高,因而傳播效果顯著。在大眾媒介傳播初期,經典傳播仍然以文本方式為主,借助于廣播、電視等大眾傳播媒介,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傳播效果。然而,后現代文化紛繁的視覺經驗、多元的世界觀、對傳統和權威的挑戰以及碎片化的日常生活,加之互聯網帶來的傳播媒介巨變,經典的意義不斷被消解,文字文本(包括純語言)的形式在日常生活中的傳播面臨眾多干擾,需要克服重重困難才能進行文化傳播。
在這種情況下,經典從文本再次進入視聽階段就成為必然,短視頻只是其中的一種。不過,它不是簡單地探尋出路,而是新環境下解決自身傳播困境的主動融入,力爭以全新姿態實現自身傳播的最佳效果。
經典文本的視覺化是媒介融合時代的必然
經典文本在向視覺表達和傳播方面始終不懈地努力著。從電影、電視到互聯網,一直都有傳統文化的影子。《百家講壇》《中國漢字聽寫大會》《中國詩詞大會》等節目都是傳統文化在視覺傳播中發揮影響力的例證。文字文本的傳播力衰退是顯見的事實,即便在其傳播能力最強的時期,印刷物的影響范圍也遠遠不能和數字時代的媒介相比。雜志或報紙數十萬冊(份)以及暢銷書百萬冊的銷量都曾是令人驚奇的成績,而這樣的數量級在網絡傳播中往往只是起步階段。在時間和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的當下,傳統的內容再以傳統的方式傳播無異于墨守成規。習近平總書記曾經在同各界優秀青年代表座談時指出:“一個沒有精神力量的民族難以自立自強,一項沒有文化支撐的事業難以持續長久。”優秀傳統文化作為民族精神的寶貴財富,非常需要乘短視頻之東風實現自身的再發展、再傳播。
經典文本的短視頻轉換
經典文本以短視頻的方式傳播需注意兩點:一是能不能轉換,即莊重嚴肅的經典文本能不能進入短視頻這個極富娛樂色彩的領域;二是怎樣轉換,文字文本與圖像之間的距離不只是視覺的差異,更是認知和思維方式的差異,怎樣轉換才能使經典文體的呈現方式符合短視頻傳播的特點。
一方面,高雅與低俗不是傳播方式決定的,而是傳播內容決定的。在經典文本內容價值毋庸置疑的前提下,轉化為短視頻形式非但不會折損它的價值,反而會促進其傳播。只是按照傳播學的基本理論,低俗內容的傳播力遠遠強于高雅內容。經典的理論研究者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反對的一方,被視為視覺文化傳播重要人物之一的西奧多·阿多諾對高雅藝術作了堅定的辯護,同時也對文化工業進行了無情的批判。他認為“文化工業強行將已分離數千年的高雅藝術與低俗藝術兩個半球合并起來”,不僅摧毀了兩者各自的“嚴肅性”,而且“將利益動機赤裸裸地置入文化形態”。錢鍾書先生也曾說過:“大抵學問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養之事,朝市之顯學,必成俗學。”高雅與低俗在權威文化學者那里的定義,讓經典從文本走向圖像的腳步不免有些坎坷。
但是,經典從文本到圖像,形式上的改變會帶來陌生化的藝術效果以及更大的沖擊力。戴建業教授講古詩紅遍網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古典詩詞賞析從來不缺乏聽眾,但也從未想過短視頻會讓經典文本的聽眾數量變得如此之大。這應該也是權威文化學者始料不及的事情。
另一方面,影像有自身的語法與節奏。傳統文化在以短視頻方式傳播的過程中,其傳播效果究竟是依賴原始作品的吸引力,還是依賴視聽化表現形式發揮的作用,其實并不重要,甚至可以說二者原本就是相輔相成的。如果賦予短視頻傳播藝術價值和意義,那么康德所說的“藝術的無意義形式”可以作為一個很好的理論支撐,因為體驗美涉及我們對生活世界的適應性。如果僅僅是因為傳播媒介特殊性,而把短視頻的經典文本視覺化,看作現代技術分離了藝術的核心真理和審美經驗,那傳統文化走過的每一步都面臨過這種困境。所以,只要視覺敘事者用新穎而特殊的工具進行敘述結構的再造,經典文本在視覺媒體中能夠實現最大限度的保真,能夠將傳播目標、受眾接受特點和視頻的敘事方式結合起來,最終形成觀眾愿意關注的事物,就實現了經典文本閱讀的意義和價值。
經典的意義和價值不是必須依附于文本形式才具有的,那么將其轉移到短視頻平臺也不會降低或減少它的意義和價值。
誰來縮短經典從文本到圖像的距離?
密歇根州立大學的愛德華茲在《素養概念重塑》中指出“用圖像傳遞含義比文字更易為人們所接受,這讓視覺素養成了一種有力的教學工具,利用視覺和數字媒體的教學方法能夠更好地讓學生為瞬息萬變的未來做好準備”。而早在1922年,攝像機的發明者愛迪生就說過:“我認為動態影像必然會變革我們的教育體系,在幾年之后就會大規模甚至完全替代教科書。”現代讀者必須能夠徹底適應并改造自己“閱讀”和“書寫”世界的方式。
經典從文字文本到視覺圖像,需要制作者具有良好的傳統文化和視覺素養。觀看如同閱讀一樣,“在其深層上或許是一個難題”,而且“視覺素養無法在文本模式中完全言明”。將圖像認作圖像不能構成素養,那么在圖像的基礎上,導向圖像的內容、意義與功能理解和闡釋就很重要了。在傳統文化的短視頻傳播中,必須要明確,短視頻制作者不是一個簡單的自然圖像的建構者,而是受圖像意義暗示的建構者,其本身要具備一定的傳統文化素養,并有賦予短視頻圖像力量及“觀者技巧”的能力。
互聯網使得教育進入泛在教育時代,只有培養出更多合格的影像制作者,優秀傳統文化才能通過短視頻傳播,在教育者與被教育者之間的互動中形成良性循環。既然數字閱讀和短視頻閱讀已經成為潮流,既不可能視而不見也無法逃脫回避,那么理應將最優秀的文化文本送上短視頻這一新平臺,讓人們領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