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4日,由四川新華出版發行集團、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主辦,韜奮基金會全民閱讀促進會、國家新聞出版署出版融合發展(四川新華)重點實驗室、中共成都市雙流區委宣傳部承辦的第四屆全民閱讀研究年會在成都天府書展期間召開。韜奮基金會副秘書長劉國輝先生,國家圖書館社會教育部(中國記憶項目中心)副主任、國際口述史協會(IOHA)副主席田苗老師,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妥佳寧教授,四川電子科大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董子銘老師與主持人周東,就如何發揮各自職能助推全民閱讀持續深入開展暢談所思所想。本刊根據對談速記整理如下。
主持人:國輝秘書長,第四屆全民閱讀研究研究年會面向各地市、州宣傳部及基層組織、各新聞出版單位、高等院校、研究機構及全民閱讀推廣組織等發起“全民閱讀創新服務典范”案例征集活動,您對此是非常了解的,請您談談如何讓讀書在民間發酵,讓閱讀這顆種子成為參天大樹。
劉國輝:全民閱讀重在全民,重在創新,重在筑基,這是全民閱讀需要迫切面對的問題。這三點從哪些方面體現,到哪里去發現?肯定是從更多的全民閱讀優秀案例中去尋找,這也是發起全民閱讀案例征集活動的初衷,大家的積極性超乎我們的意料,沒想到那么短時間就征集到這么多的案例,可見全民閱讀深入人心。
主持人:閱讀的重要性顯而易見,為什么要不斷提倡、號召、發動大家來閱讀?
劉國輝:我國歷朝歷代都尊崇文化,重視文化,強調讀書,為什么現在還要強調?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把讀書的基本層面放在了全民上。讀書人不用引導,原來不讀書的人、少讀書的人,通過全民閱讀活動的倡導和開展,能夠參與其中,培養愛讀書、善讀書的習慣。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來到現在,面對全民文化的大提高有兩次,第一次是解放之初的掃盲,這個掃盲運動促進了改革開放前30多年中國的基本建設;現在是改革開放40多年以后,中國提出自上而下的全民閱讀,這必將對中國式現代化的發展打下一個非常好的文化基礎。
主持人:圖書館在提高閱讀質量和水平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請田苗老師分享一些關于全民閱讀的體會。
田苗:圖書館工作者一直是全民閱讀這個“硬幣”中的一個側面,我們的工作是盡量把圖書保存好,讓其更好地服務讀者。全民閱讀實踐工作已經深入基層,普及全國,各種實踐活動如火如荼,豐富多彩,但是我國年人均讀書量卻依然不高,我想全民閱讀的理論指導思想可能需要創新。
我個人認為閱讀學還是哲學里的詮釋學、解釋學。閱讀學是意義提取的過程,從作者到文本,再從文本到讀者,因此全民閱讀的行為,包括全民閱讀的活動、資源,也包括對閱讀本體的研究,對閱讀的評價體系。國圖的老館長任繼愈先生和文化部的老部長王蒙先生一致認為,要創立一個以讀者為中心,排除商業導向的圖書獎,以促進全民閱讀。于是國圖在2005年創立了文津圖書獎,至今已舉辦18屆。文津圖書獎有幾個特色,其中之一就是作者與出版社為共同獲獎者,因為我們認為一個好的閱讀資源是作者和出版人共同完成的。“文津”來源于“南三北四”的《四庫全書》,在承德避暑山莊的叫文津閣本《四庫全書》,北洋政府時期,魯迅先生任教育部僉事,把承德這一套書拿到國家圖書館,因此把國圖門口的地安門東大街更名為“文津街”,大陸和臺灣地區現在一共還剩了三套半,原架原函原書的只有國家圖書館的文津閣本了。文津圖書獎的另一個特色是不做文學類,目前三個獎項是社會科學、自然科學普及和少年兒童讀物,請大家多關注文津獎。
主持人:現在有很多人通過互聯網和手機的方式閱讀,閱讀量其實是在增加的。但是讀什么,怎么讓更多的人得到提高?請妥老師分享。
妥佳寧:今天聽到很多基層的全民閱讀案例,給我非常多的感動,他們是有信仰的人,把自己的愛奉獻給整個社會,做的不僅是閱讀的工作,而是如何通過閱讀這個載體、這種傳播方式來改變整個社會,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全民閱讀有非常多的環節,基層做的是到達民眾的閱讀推廣環節。這包括圖書館、書店的傳播環節,還有出版社、雜志社這樣的生產環節,高校的教育工作者、學者也是其中之一。我是一個高校的教育工作者,我想分享的是如何將專業閱讀和全民閱讀更好地結合起來。我是學文學的,方向是茅盾文學研究。1940年,茅盾到延安做了一系列講座,這一系列講座既迎合了當時延安關于新民主主義的探討,又回應了當時民族形勢的討論。茅盾重點講了一個市民文學的話題。什么叫市民文學?如從宋代開始就有大量的評書故事,這些評書故事不是寫給專家學者,不是寫給貴族文人,而是寫給老百姓的,市民通過聽評書,通過像茶館一樣的社會空間來了解社會。他們了解的是什么知識呢?不是學者的知識,而是市民的知識,《水滸傳》《西游記》這兩本小說成書之前,是通過評書的形式在民間藝人中流傳的,這就是茅盾講的市民文學。他還講了市民文學表現了市民這個階層的某種革命性可能。這給了我一個啟發,今天的專業閱讀,學者寫出來的書,還能讓市民們喜歡和接受嗎?作為一個文學工作者,我寫出來的書,數學系的學生愛看嗎?也許能讓另一個專業的學生喜歡讀已很不容易了。在這樣的情景下如何講好中國故事呢?我思考了很多,還想起了自大學以來很喜歡讀的一本書是戴維·邁爾斯的《社會心理學》,這本書第八版舉了非常多的案例,通過案例講清楚每一個社會心理學故事,告訴大家如何通過社會心理學提升幸福感。我是學文學的,但我能讀懂這本書,并喜歡上了這本書,逢人就推薦,我想這就是講好人類故事的一個很好的范例。學者作為知識生產者,如何講好中國故事?如何通過更多更淺顯的方式普及全民閱讀,讓全民閱讀和專業閱讀結合起來,這可能是學者需要思考的問題。
主持人:涉及閱讀層面,包括市民閱讀、專業閱讀,及作者創作過程中的個人心理變化,這些是和整個國家文化走向密切相關的,請董老師再談談。
董子銘:閱讀是一種個性化的個人體驗,但全民閱讀是一個宏觀上的公共政策,一個國家戰略,構建學習型社會的抓手,進階為國家戰略了。一直困惑我的是如何從大量如火如荼的閱讀活動、閱讀實踐的優秀案例中提煉出共性規律,結合案例個性特色搞理論研究,我一直在做這方面的努力。我也贊同苗老師說的,閱讀就是尋求意義,所以關于閱讀的理論,我發現很多闡釋學在研究,現象學在研究,語言學在研究,符號學、接受美學等都在研究閱讀,但是他們研究的閱讀,更多是有知識的讀者,有一定能力的讀者,是精英階層。但全民閱讀面向的是廣大人民群眾。從全民的角度來看閱讀,就不能忽視基礎環境對我們的影響。閱讀能力可以從最初信息選擇獲取的能力,到我們接觸文本之后感知理解的能力,進行想象、聯想和反思的能力,再進階為鑒賞批判性思維和表達反饋的能力,這是閱讀能力體系的要求。在媒介、技術不斷推進下,我發現對這些能力有賦能,同時也提出了更多的挑戰。比如我們建構了基于社交媒體的數字化傳播環境,獲取信息變得容易了,所有的內容都可以上網了,但在浩如煙海的數字文本中,如何找到我們想要的知識和圖書信息變得更難了。
在研究過程中,我想分享另外一個小觀點——助推。“助推”沒有大小之分,就是一個推動,一個向善的作用,比如助推全民閱讀,數字技術助推鄉村振興。在行為經濟學的語境當中,“助推”是輕輕地推,如何用很小的一點力量帶來巨大改變,這值得全民閱讀引入和思考。
主持人:助推也好,引領也好,都是屬于輕輕給力,不能用力過猛,閱讀還是個人興趣的激發。國輝老師在韜奮基金會,你們在引領閱讀方面還有哪些經驗?
劉國輝:我認為閱讀推廣的案例也是一種助推。收集閱讀推廣案例的第一個意義和價值在于收集更多美的東西。中國地大人多,個性無限,創新無限,閱讀更是個人的事情,但全民閱讀要做的工作就是積沙成塔,積水成淵,讓全民熱愛閱讀。第二個意義是為豐富多彩的個案提供展示空間。在評選工作中大家受到教育和感動,增強推進全民閱讀的信心和決心,從中取長補短,在自己的身邊用最適合的辦法推進全民閱讀向縱深發展。第三個意義,案例征集推廣是全民閱讀實踐的生命之樹,為閱讀理論的研究提供源頭活水。研究必須建立在案例之上,充滿活力和生命氣息的活動實踐,是學術研究的基礎,所以全民閱讀研究年會要把征集案例工作堅持下去。
主持人:今天我們進行的學術交流,也是一種助力,包括田苗老師講到的文津圖書獎,對優秀作品推薦也是一種助推。研討會中的某一個觀點說不定對下一步的全民閱讀就有很好的推動作用,最后請每一位老師用一句話對今天的主題做一個總結。
董子銘:閱讀本身是一種助推,一種改善人類精神面貌,解決社會問題的以小博大的助推,全民閱讀需要助推,希望學術交流的小天地能夠助推全民閱讀的大事業。
田苗:閱讀是一個人的事,我們談全民閱讀,談閱讀推廣,我想在“全民”兩個字間加幾個字,就是“全體民族每個人的事”。
妥佳寧:閱讀活動不僅僅是在學習知識或者傳播知識,是在解決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是你沒有見過面的作者和你身邊的那些人發生的各種各樣的關系,全民閱讀不僅是閱讀,也是整個社會不斷改善社會關系的一種活動方式。
劉國輝:我用前面的話說一句,全民閱讀在于從自己做起。
主持人:從自己做起這是基點,一個私人的閱讀空間,一個私人的閱讀行為,然后在全民普及,實際上就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引領的一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