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
(南通大學,江蘇 南通 226019)
算法時代智能技術帶來人們的思維方式和生產生活方式的變化,尤其是當算法成為信息資源分配的關鍵技術以后,重塑了主流價值觀的傳播范式。主流價值觀作為引領政治信仰、理想信念和道德素質的價值體系,在網絡空間中傳播效力如何,直接關乎主流價值觀能否得到受眾的接受和認可。算法傳播是“以大數據為基礎,經由智能媒體,依靠算法技術驅動的傳播”。當算法傳播作為全新的網絡信息傳播形態出場,如何促進主流價值觀傳播的可持續發展就成為新的時代課題。當前,厘清智能算法時代主流價值觀傳播的發展契機和現實困境,進一步探索優化策略,是維護主流價值觀傳播生態的現實要求。
算法傳播作為主流價值觀傳播的重要形式,不僅深刻改變了主流價值觀的傳播格局,而且帶來了發展的新契機,集中表現為信息推送的精準化和傳播樣態的立體化,有效推動了主流價值觀在網絡空間的傳播。
在信息時代,伴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和網民數量的增加,互聯網領域出現了信息過載的問題,傳播主體的信息無法有效觸達傳播受體,而傳播受體個性化的信息需求也無法得到滿足,導致了信息生產總體過剩與用戶有效信息獲取匱乏的矛盾。而智能算法實現了信息資源的優化配置,并且能夠獲取用戶的網絡行為軌跡和個人偏好,并在此基礎上描繪用戶“畫像”,構建用戶的數據特征,精準識別用戶的信息需求,進而實現精準的信息供給與價值引領,滿足公眾對于價值的需求。此外,智能算法具有強大的數據處理能力,能夠對網絡場域內的意識形態信息進行收集和精準分析,從而獲得系統全面的輿情信息。
算法時代的來臨使得主流價值觀告別了由點及面的分散式傳播,迎來了點對點的精準推送。智能算法通過收集用戶的數據進行分析,研判傳播受眾的個體價值傾向和差異心理需求,并基于此向其推送符合主流價值觀的傳播內容,有效提升了主流價值觀的傳播效果。同時,智能算法的編寫和設計不可避免地蘊含著算法設計者的喜好傾向。以主流價值立場去指引算法研發,能使算法平衡好“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關系,精準篩選推送符合主流價值的具有說服力的信息資源,通過優先推薦擴大主流價值的傳播覆蓋面,加大主流話語的推送權重,為用戶營造一個權威的擬態空間,在潛移默化中接受主流價值的引領,充分發揮算法價值引導和人文關懷的功能。其次,精準引導需要制定有效的傳播策略,而智能算法所獲得的信息反饋能夠為傳播策略調整提供數據樣本,助推主流價值觀傳播精準化,對于主流價值觀的傳播具有重要意義。
隨著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數字技術的發展,數字化應用場景不斷拓展,為主流價值觀傳播提供立體可視化的傳播形式提供了現實技術支撐。“信息的表達形式直接影響著主體對信息的接收效度。”
數字技術與人類生活深度內嵌,數字服務貫穿于人們的生活之中,而數字媒體作為主流價值觀傳播的載體已經延伸到人們的公共生活空間,拓寬了主流價值觀的生存環境。在這樣的環境中,主流價值觀傳播不能再將理論闡釋、宣傳話語等平面化的文字形式作為主要方式,而必須借助人工智能技術,融合文字、圖片、聲音等形式,開發傳播受眾感興趣的具有生活氣息的作品,將生活元素與主流價值有機耦合,“視覺化”“場景化”使得用戶身臨其境,自覺接受主流價值觀引導。
可視化的立體傳播營造出更加真實生動的傳播場景,契合了大眾的接受偏好。智能算法不僅為真實的情景體驗提供技術支持,而且能夠將一些彰顯主流價值的新聞事件和普通人轉化為數字影視內容創作的題材,為主流價值傳播提供豐富的內容。傳播環境的生動化、媒體敘事的趣味化將消除人們對于話語說教的排斥,以模擬真實的場景為人們提供全新的媒介環境體驗,激發大眾的情感共鳴。這種傳播場景結合了人們感性和理性的認知特點,在感性的體驗中接受作品中含蓄的價值熏陶,從而增強大眾對主流價值觀的價值體認。傳播樣態的豐富離不開智能算法的賦能,只有借助智能算法不斷豐富傳播形式的創新,才能為算法時代主流價值觀傳播提供新的表達形式,不斷增強大眾對于主流價值觀的認同感。
作為一項實現信息資源社會化分發的關鍵技術,智能算法對于網絡場域傳播信息的支配彰顯著意識形態功能,并且以一種隱蔽的形式進行龐大的價值生產,通過“算法囚籠”“全景監獄”等形式影響著意識形態的形塑。
在信息分發中,算法根據個性化標簽,精準推送用戶感興趣的內容。媒體平臺為用戶量身打造信息空間,使得用戶被動接受碎片化的信息,造成了視野窄化,產生“信息繭房”效應,使得用戶桎梏于單一化、同質化的信息牢籠中,變成智能算法的囚徒。
第一,“算法囚籠”會導致用戶算法依賴和認知窄化。用戶的信息需求是算法推薦的依據,算法“基于個體信息瀏覽偏好來進行信息內容的篩選和推送,同時對偏好以外的信息采取排斥與忽略來實現推薦目的”。從“人找信息”到“信息找人”,算法推薦改變了信息傳播模式,實現了垂直化的靶向推送。在這種模式下,算法推薦提供定制化信息服務,“投其所好”滿足用戶的信息需求,導致用戶對算法產生依賴。沉浸式的信息螺旋將用戶拖入狹窄的信息化空間,其中充斥著同質化的信息。由于算法設計具有局限性,算法推薦無法涉及各類信息資源,只是一種“投其所好”的推送模式。在這種模式下,與用戶興趣愛好無關的信息和觀點都會被算法推薦篩選掉,選取符合用戶認知的內容滿足用戶的偏好,這容易導致用戶的算法成癮。在刻意的迎合和引導下,用戶拒斥異質信息,養成了信息偏食的習慣,沉溺于算法的同質化信息,從而導致認知的窄化。
第二,“算法囚籠”會導致用戶價值分化和群體圈層極化。同時,不同的用戶擁有不同的“信息繭房”,而每個“信息繭房”之間存在著一條價值溝壑,不同的價值觀交流機會和頻率降低,無法進行有效的對話,從而導致價值觀的不斷固化。用戶在算法推薦的指引下,逐漸與具有相同偏好的用戶建立聯系,加入所屬的圈層。在信息區隔和觀念同質的群圈中,用戶聽取“意見領袖”的意見,接受社群的價值導向,逐漸喪失自我的主體性。在價值觀出現歪曲的情況下,社群內部的自我糾偏能力相對有限,會朝著意見極端的方向發展,情緒化表達將蔓延和彌散到整個網絡輿論場,對于事件的解讀和發展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不利于網絡空間的理性對話和交流。同時,在智能算法的指引下,網絡輿論場中的多元主體會發生社群化聚集,短時間內形成一個意見集團,其極端化的觀點和表達很快在網絡輿論場中傳播,極易誘發主流價值觀危機。
智能時代網絡用戶的信息和數據容易被場域中的各種勢力所攫取,而算法技術的所有權歸屬平臺資本,在數據和算法的合謀下資本成為意識形態操縱的主體。“數字化生存”的方式使得每個人成為了透明人,成為“數字權貴”下的囚徒。
第一,“全景監獄”操縱主流價值話語傳播生態。“全景監獄”是一種全面馴化的機構,這種規訓是蔓延在社會中的,以隱蔽、有效的方式對人們進行著規訓。“全景監獄”這樣一種機制在算法技術的應用下已經擴散在整個網絡空間中,傳統的“監視者/被監視者”結構不再固定,二者的角色在網絡場域中共存流動。算法的運作機制建立在對用戶的行為軌跡和個人信息的獲取和分析上,這本質上就是對于個人隱私的監視,只是監視主體由人轉變為智能算法。平臺的使用者不能清晰感知算法的存在,更無法察覺算法對于個人數據的獲取,無法理解“算法黑箱”的運作機制。算法對于用戶的監視呈現出一種持續的在場記錄,服務于特定的操縱目的。通過“全景監獄”的全時監控,資本邏輯支配下的智能算法進行針對性的信息投放,對于網絡輿論的發展進行針對性地引導,甚至通過人工智能“社交機器人”進行輿論的造勢,規訓受眾的價值傾向,使其對于主流價值觀產生厭惡,影響主流價值觀傳播生態的建構。
第二,“全景監獄”解構主流價值傳播秩序。由數據和算法編織成的“全景監獄”已經滲透進各個領域中,智能技術的不斷迭代所引發的平臺資本與主流媒體之間的技術勢差不斷擴大,擁有算法和數據的平臺資本掌控著智能傳播的話語權。同時,由于資本邏輯的宰制,算法推薦服務于價值增值,流量至上忽視了價值理性的要求,使得網絡輿論場中充斥著娛樂話題,進而占據了大量的公共網絡資源,影響了用戶對于公共話題的關注,主流價值觀不斷失焦,甚至被透明化。在市場化的背景下,“全景監獄”不斷塑造著單向度的受眾,使其成為流量效益的一部分,同時也推動著主流價值觀的消解,將主流價值觀在算法推薦中邊緣化。在“全景監獄”的馴化下,受眾失去了主體性、批判性和超越性,越來越依賴算法,將算法視為價值判斷的標準,個人的本質特征不斷異化,成為了算法的囚徒。
算法設計理念要堅持主流價值觀。作為信息傳遞與社交互動的媒介,媒體平臺肩負著維護主流價值觀傳播的職責,需要用主流價值觀去設計傳播算法模型,讓算法體現主旋律和正能量,提升價值傳播力和輿論引導力。算法的商業性和工具性決定了算法既是治理的對象,又是治理的手段。具有意識形態屬性的算法,應當把正確的價值取向、思想傾向內化為算法運行的規則和邏輯,避免工具化和功利性的使用。《人民日報》開創了體現主流價值取向的“黨媒算法”,優化算法推薦功能,將主流價值觀與個性服務相結合。“黨媒算法”推薦用戶喜歡的正能量內容,發揮主流媒體的把關作用,緩解當前主流價值觀的“價值焦慮”,取得正向推薦效果。增強主流價值在網絡空間的話語權,就要充分利用算法的技術優勢,在算法設計的環節內嵌主流價值取向,發揮塑造世界觀、價值觀的功能。同時,要在結合用戶興趣的基礎上,開發符合主流價值觀的作品,加強推送和傳播,發揮主流內容的引領作用。
媒體平臺公司是智能算法的研究者、設計者和推廣者,所編寫的智能算法在網絡平臺廣泛應用,成為影響主流價值觀傳播的重要力量。但媒體平臺設計算法會受到資本邏輯的控制,導致算法的應用和屬性偏離公共性,而算法濫用則會擾亂主流價值觀傳播生態。為了讓算法發揮正向作用,算法企業應該強化科技倫理意識,秉持科技向善的理念。媒體平臺要處理好商業利益和社會價值的矛盾,以社會價值為重;要不斷消除算法中的偏見、歧視問題,使算法成為堅持公平、效率的技術工具;要完善算法,制定矯正機制和優化方案,將算法引發的負面效應降到最低;要利用算法,發揮主流價值觀的整合作用,堅守社會公共責任。媒體平臺要認識到,只有克服資本增殖的沖動,遏制技術擴張欲望,讓算法技術發揮推動社會進步的作用,在算法的運作中堅持主流價值指引,才能有效化解社會價值風險,發揮出科技造福人類的價值,而不是讓算法成為異化的工具。
要確保主流價值觀的傳播,還要從傳播受眾入手,著力提升用戶的算法素養。目前,用戶對算法的依賴,算法對用戶的規訓,使得算法與用戶呈現出互動共生的關系。培養算法素養,就要讓用戶在網絡輿論場中認識到算法的存在,了解算法推薦技術的運作規律,認識到輿論信息的偏向性,不斷調整自身的媒介行為。一方面,要增強用戶的媒介認知水平,通過引導受眾關注主流媒體,增強用戶的理論素養,不斷增強理論自信和文化自信。另一方面,要著力提高信息鑒別能力,辨別同質化信息,通過忽視、減少關注負面信息,向智能算法反饋個人的信息需求,增加信息的多元性和權威性。算法素養的不斷提高能夠讓受眾秉持更加客觀的立場來接收網絡中的信息,同時有效增強主流價值觀的傳播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