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情濃

◎文/唐占海

祖母在世時，特別喜歡組織家宴。我們大家庭四世同堂，有20 多口人，張羅家宴是一項很勞心勞力的工作，但祖母樂此不疲。

家宴的飯菜都是祖母精心準備的，她主廚，家里的女人們給她打下手。有幾道菜是祖母的拿手菜，每次都不可缺少。比如我父親愛吃的辣子雞，大伯愛吃的豬肘子，小叔愛吃的紅燒魚，如此等等，家里的每個人差不多都能在家宴上找到自己的最愛。

開飯的場面特別熱鬧，一家人笑語陣陣，議論著哪道菜最好吃，說著彼此的生活和學習。“老大，這是你最愛吃的豬肘子，今天做得特別軟乎，多吃點。”“丫丫，嘗嘗這次做的雞翅好吃嗎？上次你都沒吃夠！”“大嫂，你多吃點，忙乎半天了！”“小亮，吃了這頓飯就回學校了，這次回去，再聚得等過年了。”“嗯，學校的飯不好吃，可不如家里的飯好吃。還好，明年就畢業了。”“小亮，畢業后打算留在哪兒……”“艷艷，你的教師證考下來了嗎？以后工作的地方得離家近點，好照顧你爸媽……”

這個時候，祖母特別喜歡笑瞇瞇地看著我們吃飯，邊說邊笑。她不動筷，就那么看著我們，享受著人世間的天倫之樂。對我們一家人來說，這是最幸福的時刻。家宴飄香，時光溫馨，兒孫齊聚一堂，濃濃的情誼彌漫開來。老人在這個時候，能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血脈綿延的力量。祖母有時候會對祖父說：“老頭子，想當初剛到這里的時候，就咱們兩個。瞧現在，20 多口人了。”大家庭開枝散葉，再平凡的人也能創造生命的奇跡。人像植物，落地生根，繁衍生息，慢慢有了自己的地盤，活在這個世界上，便會生出強烈的存在感。不得不說，家宴的意義是厚重的，一是享受美食，二是感受親情的暖意，三是演繹一個大家庭在歲月流逝中經歷的種種故事。家宴，品味的是美食，體會的是生活。

這樣的家宴，數不清祖母組織過多少次。一般情況下，都是在一些幸福時刻，如節日、生日或其他重要日子時組織家宴。家宴的主色調是喜慶溫馨，留給我們的記憶也是溫暖的。當然，有時遇上難事，家人也會聚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商量解決辦法。多年里，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以及家宴上的酸甜苦辣，都在時光悄然前行中成了過往。

后來，祖母去世。又過了一些年，祖父去世。但大家族從未停止過發展壯大，新生的孩子越來越多。這個過程中，大伯一家去了北京，小叔跟小嬸去了小嬸的家鄉發展，都很少回來，大家族的家宴很難組織起來了。不過母親總會念叨他們，“你大伯都四五年沒回來了”“你小叔一家說今年清明節回來，結果也沒回來”。

今年，父親做了一個比較大的手術，身體一直在恢復中。大伯一家和小叔一家都回來看望他，母親得以重新組織了一次家宴。那次家宴，老老小小有30 多人。家宴非常熱鬧，飯菜的味道依舊熟悉，一下把我們拉回曾經的歲月。大家聊起往事，感慨萬千。父親跟大伯和小叔也唏噓著人生易老，要保重身體，珍惜健康。

時光匆匆，家宴留香；歲月深深，家宴情濃。一個大家庭的家宴，是這個家庭喜怒哀樂的演繹，也是這個家庭悲歡離合的濃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