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平,徐 輝,高 覺,蔣士浩,張志湘,施曉玲
(1.蘇州同濟司法鑒定所,江蘇 蘇州 215004;2.蘇州市醫學會,江蘇 蘇州 215006;3.常州市醫學會,江蘇 常州 213001;4.江蘇省醫學會,江蘇 南京 210008; 5.蘇州大學 司法鑒定中心,江蘇 蘇州 215021)
隨著社會經濟的快速發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和法律意識不斷提高,患者對生命健康權的關注和對醫療效果的過分期待,是造成醫療糾紛頻發的重要原因之一。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數據,醫療訴訟案件量呈逐年上升的趨勢。 醫療糾紛案件中關于心源性猝死(sudden cardiac death,SCD)鑒定的研究一直是法醫病理學領域的熱點。 SCD 是指急性癥狀發作后1h 內發生的以意識驟然喪失為特征的、由心臟原因引起的自然死亡[1]。 由于導致SCD 的心血管疾病具有發病急、變化快、搶救時間緊迫以及成功率低等特點,因此這類鑒定案件容易引發醫療糾紛。本文通過對78 例SCD 的醫療糾紛案例進行回顧性分析,探討SCD 醫療糾紛的特點和原因,旨在為臨床醫師防范醫療風險提供參考,同時以期探索SCD醫療糾紛的法醫學鑒定路徑。
本研究收集了蘇州市醫學會、常州市醫學會、江蘇省醫學會、蘇州大學司法鑒定中心以及蘇州同濟司法鑒定所于2015—2020年期間的SCD醫療糾紛鑒定案件78例。 每例案件的鑒定材料完整,包括病歷資料、尸體解剖及組織病理學報告、影像學資料、醫院監控視頻等,并且鑒定意見明確,包括診療行為有無過錯、過錯與患者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及原因力大小。
78 例SCD 案件中男性55 例(70.51%),女性23 例(29.49%),年齡分布情況如表1。由表1 可知,SCD 者的常發年齡為40~59 歲。

表1 78 例案件中心源性猝死者的年齡分布情況
根據《實用心臟病學》(第5版)對引起SCD原因的分類[1],本研究統計的78例SCD案件中,急性冠脈綜合征37例(包括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非ST 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和不穩定性心絞痛),主動脈夾層24 例,心肌炎10 例,心臟傳導系統疾病1 例,瓣膜病2 例,先天性心臟病2 例,其他2 例。 存在醫療過錯的主要責任科室有:心血管內科48 例,急診科15 例,普外科7 例,骨科3 例,呼吸科3 例,內分泌科2 例。
78例SCD案件中尸體解剖33例(42.31%)。 78例SCD 案件中6 例診療無過錯,72 例診療存在過錯。72 例存在過錯的SCD 案件中診療過錯與患者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原因力大小)見表2。

表2 SCD 診療過錯與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及原因力大小
(1)SCD 醫療糾紛發生率高。 近年來,心血管病的發病率持續升高,目前因心血管病導致死亡的占城鄉居民總死亡原因的首位,農村為46.66%,城市為43.81%[2]。 心血管病通常起病隱襲,發生、進展過程漫長,早期可無癥狀,患者常在出現較嚴重癥狀時才去就醫,甚至發生SCD,醫患之間容易發生沖突,甚至出現嚴重的傷醫事件。 醫法匯醫事法律團隊通過對2021 年全國法院系統醫療損害責任糾紛案件的審理情況進行統計[3],在22 個發生醫療糾紛的科室中,心血管內科位居第七,而且涉及SCD 的病例并不僅限于心血管內科,其他科室診治有心血管基礎疾病的患者時也會發生,特別是門急診。
(2)SCD 診治的高風險性。引起SCD 的疾病,其臨床表現有時并不典型,如僅為咽痛、腹痛,病情進程發展急,并且瞬息萬變,醫務人員難以預防和救治。 該疾病通常是在瞬間發生,一旦發生極其兇險,無力施救,死亡率高。 而患者就診前有時僅表現為輕癥,患者及家人并未意識到疾病的嚴重性,與最終病情發展直至死亡形成強烈反差,家屬因無法理解而易導致糾紛的發生。
(3)SCD 的責任科室涉及多個科室。 從本研究78 例SCD 案件涉及的科室分布情況可以看出,SCD涉及的主要科室并不僅限于心血管內科,還有常見的門急診、普外科、骨科、呼吸科等其他科室。 比如:門急診未執行急診預檢分級制度,未能識別心血管急重癥病人,延誤診治時機;發熱門診延誤癥狀不典型患者的心血管內科復診;因其他疾患就診的患者(如急性膽囊炎)合并心血管疾病,普外科未能對患者不能緩解的腹痛進一步鑒別診斷,未及時請心血管內科會診而導致誤診等。
(4)醫患溝通存在缺陷。 醫患溝通缺陷是導致SCD 醫療糾紛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本研究涉及的78 例SCD 案件中,醫患溝通中出現的問題主要有以下情形:一是醫患溝通不充分。 門診患者數量多,醫生工作量大,未能保證充分有效的醫患溝通。 二是醫療信息不對稱。 患者對心血管疾病的風險性沒有認知,醫方解釋的專業用語很難在短時間內讓患者家屬全面理解,當然也可能存在醫方確系告知不清的情形。 三是知情告知形式不規范。 醫療文件中出現無家屬簽字或出現他人代簽等情形。 引起SCD疾病在急診手術前的知情說明極為重要,如急性心肌梗死的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PCI)術以及主動脈夾層的腔內支架術或大血管置換術,需告知充分并取得患者家屬的理解,不僅有助于患者及時得到有效治療,而且可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發生后的醫患爭議。 一方面是醫方應向患者家屬解釋手術時機,超過時間窗會喪失最佳的手術時機;另一方面是強調手術風險,比如行PCI 術后,雖多數患者經冠脈血運重建得救,但并不能完全避免極少數患者再次發生機械并發癥等導致死亡。
(5)尸檢率低導致因果關系判斷的不確定性。尸檢的目的是查明患者的死亡原因,同時也為下一步的醫療損害鑒定提供客觀依據,有助于科學判斷醫療機構的診療行為是否存在過錯,診療過錯與患者死亡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及原因力大小等問題。 但在實際工作中,患者家屬拒絕尸檢的現象較為普遍,尸檢率低給鑒定意見帶來一定的不確定性。
本試驗在基礎配方的基礎上,研究鮮花椒添加量、菜籽油添加量、十三香添加量3個因素對湯底油包的影響,各因素選取的水平見表2。
(1)急診預檢分級診療不規范。 急診患者因病情危重程度不同,醫院對其進行分級后采取相應的處理措施。 根據2018 年由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組織,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起草的《急診預檢分診專家共識》,將患者的病情危重程度分為四級,分別為I 級(急危患者)、II 級(急重患者)、III 級(急癥患者)、IV 級(亞急癥或非急癥患者)。 患者可等待醫療救治的時間(響應時間)因病情危重程度級別不同而有所不同,I 級響應時間為0,II 級響應時間為10 min 內[4]。 若急診預檢分級分診不規范,則可能延誤危重病人的救治。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17 年10 月14 日20:28 進入急診大廳,步態略晃,坐于候診椅,氣喘,坐立不安,端坐呼吸,20:31 醫生上前詢問時,其示意心臟位置不適(捂心臟),醫生未立即處理。 20:38 患者突發意識喪失時醫生去推床,11 min 后被推入搶救室 (以上表述系醫院的監控視頻內容)。 醫院沒有嚴格執行急診分級診療規范,對危重病人未能予以緊急處理,延誤了搶救時機。
(2)病史收集不全面,病史詢問不仔細。 醫學診療水平的提高離不開輔助檢查技術的發展。 然而,無論國內或國外都普遍存在一種傾向,即過度重視實驗室或特殊檢查,而忽視或輕視臨床觀察。 雖然輔助檢查常常可提供極為寶貴的診治線索,但這些線索大多是補充或證實,而不能替代臨床資料。 對于患者主訴,必須詳細詢問具體情況,特別是誘發因素,否則會因忽略重要信息而導致漏診。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20 年4 月30 日9:28 因“摔傷致左腕部疼痛、活動障礙1 天”收住入院。 攝片示左橈骨遠端粉碎性骨折。 12:50 患者被發現心跳呼吸停止。 尸檢意見:在心肺病變基礎上再加左手腕橈骨骨折疼痛刺激等因素,導致冠狀動脈痙攣,引起心肌缺血及心電失衡、心律紊亂、心室纖顫、突發心功能不全、急性循環、呼吸功能衰竭死亡。鑒定時,患者家屬反映患者摔傷前有觸電史,醫方也確認在患者死亡后了解其有觸電史。 但患者未能主動提供相關病史,醫方在病史詢問時亦不詳細,且9:44 的心電圖檢查報告無異常,但實則是T 波高尖。
(3)心電圖及心肌損害標志物等檢查不及時,診斷經驗不足或缺乏動態觀察。 當患者因可能與心臟相關的癥狀或懷疑與心臟有關的疾病就診時,醫方應及時行心電圖檢查、 心肌損害標志物檢查,甚至包括心臟超聲、血氣分析等。 據報道,約5%~15%病例中的心電圖表現不典型或僅有不確定變化[5],極易發生漏診或誤診。為更好地鑒別診斷,應根據病情變化對心電圖及心肌損害標志物進行動態跟蹤和觀察分析,而且心肌肌鈣蛋白I、肌紅蛋白、肌酸激酶同工酶及超敏C 反應蛋白應聯合檢測,單一使用陽性率偏低[6]。當懷疑急性ST 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segment elevation myocardial infarction,STEMI)時,若首次心電圖不能明確診斷,需在10~30 min 后復查。 心肌肌鈣蛋白(cardiac troponin,cTn)是診斷心肌壞死特異和敏感的首選心肌損傷標志物,其通常在STEMI 癥狀發生后2~4 h 開始升高,10~24 h達到峰值,并可持續升高7~14 d[1]。 密切觀察輔助檢查結果的動態變化,盡早確診,否則會延誤治療。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18 年10 月14 日9 時許因“心慌伴劍突下疼痛1 天”住院,行心電圖、心肌酶譜檢查,臨床初步診斷為上腹部疼痛待查(心絞痛?急性膽囊炎?急性胰腺炎?),冠心病,2 型糖尿病,高血壓病3 級(極高危)。 醫方給予營養心肌等治療。 15 日診斷為“冠心病(急性下壁心肌梗塞),2 型糖尿病,高血壓病3 級(極高危)”,腹痛查因“急性闌尾炎?腸系膜動脈栓塞?”。 15 日18:35 患者突然出現呼吸心跳停止, 經搶救無效于19 時余死亡。 經審查病歷發現,醫方入院時雖行心電圖及心肌酶譜檢查,但直至次日死亡,還未對心電圖及心肌損傷標志物進行動態觀察及持續監測,延誤病情診治。
(4)心血管急癥的一般救治不符合診療原則。急性心肌梗死一旦確診或疑診,就應立即給予監測和急救治療。 救治原則中的一般救治,包括舌下含服硝酸甘油,建立靜脈通道、鎮痛、吸氧、持續心電、血壓監測等, 并準備好除顫和心肺復蘇等急救設備。 一般救治的目的是及時發現和處理致命性心律失常。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18 年4 月27 日3:36 因“胸悶2 小時”急診,心電圖示“異常的心電圖,ST-T 段異常V3”,醫方建議住院治療,患者拒絕,配藥后返家;當天16:44 因“周身酸痛、畏寒發熱、頭痛1 天”再次就診,復查心電圖同前,醫方以“感染性發熱”收住在呼吸內科,同時予以血常規、肌鈣蛋白等檢查,18:28 患者突然出現呼之不應、意識喪失,予搶救,19:25 死亡。鑒定意見認為:“2018年4 月27 日3:31 心電圖提示異常時醫方未針對心電圖改變進行相關的實驗室及輔助檢查。 18:06 肌鈣蛋白78.542 ng/mL↑↑,危急值已電話通知病區。醫方考慮為急性心肌梗死可能,雖給予建立靜脈通道,但是未及時進行床旁心電監護,違反一般救治原則,喪失盡早發現可能致命性的心律失常的機會。”
(5)心血管病急癥轉診不符合規范。 心血管病急癥因診治困難需轉診,轉診前應先進行急救處理和做好藥物及搶救器材準備,并由醫護人員護送,請接診醫生簽收。 由120 急救中心負責轉運時,急救中心工作人員負責轉診期間患者的安全。 在鑒定實踐中,確系發生因轉診不規范導致患者在轉診途中病情加重或死亡的情形。 如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13 年11 月16 日9 時許至A 醫院就診。 予心電圖檢查后,醫方安排救護車將患者轉往B 醫院。 途中,患者突發四肢抽搐一次,意識喪失,小便失禁,呼之不應。 半小時后(11:20)到達B 醫院時,生命體征消失,予搶救措施無效死亡。 鑒定意見認為:“根據患者當時的心電圖情況,提示可能系急性心肌梗死,A 醫院對患者疾病的兇險性及發生猝死的高風險性預料不足,處置不當。 鑒于該醫院條件所限,在不具備心肌再灌注治療的情況下,建議轉至具有PCI 條件的醫療機構可行,但未進行相關處理(沒有實施吸氧、抗血小板等基本治療,亦無建立靜脈通道以便搶救用藥),就僅安排救護車且無醫護人員陪同的情況下將患者轉院,處理不當。”
(6)存在與冠狀動脈血運重建治療相關的過錯。急性冠脈綜合征的患者應予以風險評估,并根據病情評估確定治療方案。 如STEMI 患者首選的治療是冠脈血運重建(再灌注),而且越早越好,努力使急診PCI 的門-球時間縮短在90 min 內[7],溶栓治療在30 min 內開始,即門-針時間<30 min。如果超出時間窗,則延遲擇期行PCI 手術。 無論是對手術時機的把握,還是圍手術期的病情觀察,都是確定預后的重要因素。 如限期手術的心電監護觀察有無致命性心律失常,早期發現,及時處理,如因病情觀察不及時,甚至會出現術前突發猝死。 再如,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行PCI 術后雖改善冠脈血運,但仍不能完全避免機械并發癥的發生,特別是在術后一周左右時,患者的自覺癥狀雖有好轉,但有可能會突發血栓導致冠脈栓塞而猝死。
PCI 術的時機常會引發醫患爭議。 PCI 是侵入性手術,具有一定的風險性,術前需征得直系親屬同意。 在臨床上,未及時行介入手術延誤治療,有時是醫方的原因, 有時是患者直系親屬未能聯系上或未及時趕到導致手術延誤。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由其侄子陪同于2018 年7 月21 日4:07 訴“腹痛半小時”急送A 醫院,查體[(血壓10.00/5.60 kPa(75/42 mmHg)],神清,心電圖提示室性節律,廣泛前壁心梗),立即120 救護車轉院。 4:58 轉入B 醫院,5:09 心血管內科會診,經詢問患者有墜床史,予急診頭顱CT 以排除顱內疾病。5:30 的頭顱CT 未見顱內出血。心肌肌鈣蛋白I 陰性。診斷結果為“休克原因待查:心源性?中毒性?冠心病,廣泛前壁心梗?”,并給予多巴胺、地塞米松、心超、升壓藥維持血壓等積極抗休克治療。 5:02、6:31 行兩次心電圖檢查,6:50 行心臟超聲檢查。 7:16 醫方告知PCI 的風險。患者的侄子反映“直系親屬正在趕來途中”。 9:20 患者親屬到場強烈要求急診PCI,B 醫院于11:25 行經皮經管腔冠狀動脈血管成形術、主動脈內氣囊反搏術以及冠狀動脈造影術。 鑒定意見認為:“在患者直系親屬未趕到時,醫方未明確告知患者延誤手術引起死亡等嚴重后果以及替代治療方案,告知不充分。 且醫方在患者直系親屬同意后2 個小時才行手術,手術時間有延誤,存在過錯。”
(7)其他系統疾病合并心血管疾病時更易發生誤診。 部分心血管疾病的臨床表現不典型,如急性心肌梗死易被誤診為消化道疾病、呼吸系統疾病等[8]。當患者同時患有心血管疾病和其他系統疾病,且初診時并未主訴心臟明顯不適,此時診療難度大,不僅需要非心血管專科醫師對心臟可能癥狀及時識別,更需要多學科會診(multi-disciplinary treatment,MDT),特別是認真執行心血管內科的會診意見。 但在臨床上,非心血管專科醫師及基層臨床醫師往往缺乏SCD 相關的疾病的認識及臨床經驗,專科問診及查體不詳細,輔助檢查不充分,最終導致延誤診斷及搶救時機。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19 年7 月3 日因“解深褐色大便2 天”收住于消化科,診斷為急性消化道出血,消化性潰瘍伴出血。 入院后予半流質、艾司奧美拉唑抑酸護胃、云南白藥自備止血治療。 7 月6 日21:30 患者訴自行外出進食晚餐后開始出現腹瀉黃色水樣便、嘔吐數次,初始為胃內容物,后為少量胃液,訴劍突下稍有隱痛。22:40患者再次嘔吐,嘔吐物為胃內容物,大約20 mL。 醫囑甲氧氯普胺注射液止吐。 22:50 患者突發面色青紫、呼之不應,呼吸心跳驟停,經搶救無效當日死亡。 經尸體解剖,患者符合重癥冠心病發作致急性心功能衰竭而死亡。鑒定意見認為:“21:30 患者出現腹瀉時訴劍突下稍有隱痛,醫方未及時復查心電圖。22:40 患者再次嘔吐癥狀未緩解,醫方仍未請心內科會診以及心電監護,以排除心源性疾病,存在過錯。”
(8)主動脈夾層檢查不及時,鑒別診斷不充分。在SCD 的案件中,主動脈夾層占有一定的比例。 有學者對114 例主動脈夾層的尸體解剖案例進行分析,結果發現誤診的有99 例(86.8%),其中誤診為消化道疾病、泌尿系疾病、心肌梗死的較為多見[9]。主動脈夾層臨床表現復雜,癥狀涉及多系統,不具有特異性,起病急,病情兇險,進展快,極易誤診、漏診,且死亡率高,預后差,疾病本身的特點是引發醫療糾紛的關鍵,但醫生對本病的認識不足,未盡注意義務、未能充分進行診斷和鑒別診斷的檢查是醫療過錯的關鍵[10]。 本研究收集的案例中有:患者于2021年6月27日16:49因“胸悶胸痛2天”入住呼吸及危重癥科,根據患者的臨床表現(急性胸痛、胸悶,并向右側肩背部疼痛),結合影像學檢查(胸部CT平掃、心臟超聲)及實驗室檢查(白細胞18.61×109/L↑,纖維蛋白原6.60 g/L↑,D-二聚體2.620 mg/L↑),醫方初步診斷為“心包積液。急性心包炎?”。6月28日心血管內科會診后轉科室。 建議進一步完善心包穿刺檢查,因患者無家屬陪同拒絕一切有創操作及檢查,故未能進一步明確心包積液性質。 6 月29 日患者仍有平臥位胸悶胸痛,咳嗽時明顯。7 月3 日05:00,血壓162/82 mmHg(21.68/10.90 kPa),患者神志清,精神可,未訴明顯不適,05:25 左右被發現倒在衛生間,呼之不應,立即予胸外按壓,簡易球囊輔助通氣,腎上腺素靜脈注射,氣管插管,06:30 患者死亡。經尸體解剖明確患者系升主動脈夾層破裂,心包腔大量積血致心包壓塞導致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鑒定意見認為:“根據急性胸痛的鑒別診斷思路,醫方須進一步行CTA 檢查,排除主動脈夾層的可能。 而且醫方入院時病程記錄中亦記載可通過增強CT 以鑒別診斷,但未行相關檢查,亦未告知患者。 醫方鑒別診斷檢查不充分,導致誤診。”
SCD 醫療糾紛的因果關系及原因力大小的分析,除診療過錯程度外,還要考慮疾病本身的特點以及患方的依從性。一是導致SCD 的疾病具有起病急、病情變化極快,臨床表現不典型,搶救成功率低等特點。 如暴發性心肌炎患者就診時僅主訴咽痛,猝死后尸檢才發現是暴發性心肌炎,心肌炎屬于排他性診斷,只有充分檢查排除其他心源性疾病后才考慮為心肌炎,且暴發性心肌炎發展迅速,尚未等確診即已死亡,故因果關系分析應著重考慮疾病的本身特點[11]。 二是患方的依從性。 因患方依從性不佳導致診療有延誤,既有主觀原因,也有客觀原因。主觀原因,如患者就診時自覺癥狀輕,拒絕進行心電圖等檢查,患者拒絕的檢查事實應記錄在病歷上,這將成為證明醫方診療不存在過錯的有力證據。 若患者不配合必要的檢查時,醫方千萬不能應患者要求進行所謂的經驗治療,否則可能釀成大錯。 客觀原因,如患者PCI 術前無直系親屬陪同,醫方應向陪同人員告知病情及手術的緊急性,并務必電話聯系直系親屬并告知上述內容,并記錄在案。
本研究統計的78 例SCD 醫療糾紛案例中,6例診療不存在過錯,15 例診療雖有過錯,但與患者死亡無因果關系;32 例的因果關系為輕微,18 例的因果關系為次要,僅有3 例的診療過錯與患者死亡的因果關系為主要,完全因果關系的為0。 不難看出,鑒定時已充分考慮了疾病本身的高風險性。
《醫療糾紛預防和處理條例》第二十六條規定:“患者死亡,醫患雙方對死因有異議的,應當在患者死亡后48 小時內進行尸檢;具備尸體凍存條件的,可以延長至7 日。 尸檢應當經死者近親屬同意并簽字,拒絕簽字的,視為死者近親屬不同意進行尸檢。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檢,超過規定時間,影響對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擔責任。” 全面、系統的尸體解剖是確診疾病查明死亡原因的“金標準”,故在醫療損害鑒定中有重要的意義。 尸體解剖是衛生法學中的一個重要內容,但我國至今仍沒有一部關于尸體解剖的法律法規[12]。 而且因傳統觀念的影響,人們對尸體解剖存在有極大的不理解,造成司法實踐中的尸檢率極低,所以存在相當一部分未能及時尸檢的案例導致死因不明、責任不清,進而影響到案件調處。
關于涉及死亡的醫療糾紛鑒定,業界有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意見認為,患者死亡的病例未經尸體解剖無法進行醫療糾紛鑒定; 另一種意見認為,尸體檢驗及組織病理學檢驗不是醫療糾紛鑒定的必要因素,具體應視實際案情而定。 比如,有的案件可通過對病歷、輔助檢查(包括實驗室檢查、心電圖檢查、影像學資料)等診療材料進行全面綜合的分析,對患者的死因進行醫學推斷,結合醫院的診療行為是否存在過錯等情況,對醫療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的因果關系作出界定。 而有的病例因治療資料少,特別是發病至死亡時間間隔短,搶救資料不能反映病理生理過錯,無法通過文證資料推斷死亡原因的情況下,尸體檢驗和組織病理學檢驗才成為必要因素。因此,筆者同意第二種觀點。需要特別說明的是,一方面,通過病歷進行死因推斷與尸體解剖相比,對全面客觀評價醫療行為以及因果關系和原因力大小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尸體解剖也有局限性,對于尸檢未見明顯結構異常者的“陰性解剖”,往往需要綜合分析病史資料進行死因推斷。 有學者[13]在9 例已行解剖的與心臟相關醫療糾紛案例統計中發現,死因推斷結果與真實死因接近比率達88.8 %,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死因推斷對于解決醫療糾紛具有一定的價值。
隨著醫療技術的不斷發展和醫療資源的合理配置,引發SCD 的疾病會得以更為規范、更為迅速的醫療干預,但不能完全避免不良并發癥的發生。本研究通過對78 例SCD 醫療糾紛中常見的診療過錯情形、診療過錯與患者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以及尸體檢驗的意義等內容進行分析,呼吁多學科參與SCD 的防治中,加強各科室對心血管疾病急癥的認知和識別能力的培訓,發揮多學科協作的作用。 同時,更希望在鑒定實踐中摸索出SCD 醫療糾紛的鑒定路徑,為辦案機關提供科學的鑒定意見,從而最大限度地保護醫患雙方的合法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