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控制感和性別的作用

高 歌

（內蒙古師范大學，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22）

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是指個體生命早期環境中資源和暴力威脅在時間或空間上的不可預測性[1]，由于不可預測的環境不利于個體的成長，研究者往往將其作為個體早期不良經歷看待[2][3]。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反映了個體早期生活環境條件的可變性程度，一般指個體生命早期（0-14 歲時）資源環境、居住環境和養育環境的不可預測性[4][5]。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作為個體早期生活中的不利環境因素不僅會直接影響個體的成長發育而且對個體的未來生活有長期的消極影響，例如影響人際關系和心理健康結果[6]。研究發現，在生命早期暴露于不可預測的環境中的兒童，成年后的情緒控制能力較差、人際關系的質量較低[7]。Hood 等人[8]的研究以大學生為被試，發現童年時期家庭支持不足和家庭不可預測性的增加與之后的抑郁和焦慮有關。

生活滿意度是主觀幸福感的認知成分，是個體根據主觀確定的標準對自己生活的評價。作為心理健康的關鍵指標，生活滿意度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大學生處于成年初期，面臨著新的挑戰和任務，包括學業任務、人際關系和擇業就業等，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影響著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和社會適應，了解他們對生活的看法以及影響因素對促進他們的心理健康很有幫助。以往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因素的探索集中在個體因素和環境因素兩個方面。例如，研究表明，人格特征、家庭經濟收入、文化背景以及社會關系均會對生活滿意度產生影響[9][10][11][12]。近年來，揭示生命早期不良經歷對成年人生活滿意度有害影響的研究取得了顯著進展。研究發現個體生命早期的不良經歷（例如，虐待、忽視和父母離婚）與成年后的生活滿意度、主觀幸福感負相關[13][14][15]。Ross 和Wynne[16]通過讓被試回顧成長過程中的家庭環境的不可預測性發現了其對主觀幸福感的負面影響。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作為個體生命早期的不良經歷，推測其會對個體未來的生活滿意度產生負面影響。綜上所述，本研究提出假設1：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會影響大學生的生活滿意度。

控制感是指個體自己有能力塑造生活的信念[17]。Huebner[18]認為生活滿意度更多地取決于個體如何看待自己的生活，對自己生活有積極看法的人傾向于相信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是他們自己控制的，整體的生活滿意度較高。Lang 和Heckhausen[19]的研究發現控制感有助于改善生活滿意度和主觀幸福感。Wang等人[20]的研究也發現當個體相信自己能夠掌控生活的目標和任務時，就會感到快樂和滿足。此外，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也會影響個體成年后的控制感。童年社會經濟地位是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的指標，孟素卿等人[21]的研究表明，童年時期的社會經濟地位與成年后的控制感水平存在顯著正相關。張珂燁和耿柳娜[22]的研究也發現，童年時期的社會經濟地位可以正向預測個體成年后的控制感。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2：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雖然控制感會對生活滿意度產生影響，但是這種影響可能存在性別差異。以往研究表明，控制感對個體的影響可能存在性別差異，相較于男性，女性對控制感更加敏感[23]。Churchill 等人[24]的研究發現控制感對心理健康的影響在女性群體中更大。生活滿意度作為心理健康的關鍵指標，控制感對其的影響是否也存在性別差異呢？因此，本研究進一步探究性別如何影響控制感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聯系。女性對控制感的更大敏感性導致我們提出假設3：性別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通過控制感影響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后半路徑中起調節作用。

一、方法

（一）被試選取

采用方便抽樣法在內蒙古一高校隨機招募大學生被試436 名，剔除不認真作答的被試后，得到有效問卷411 份，有效率為94.3%。被試平均年齡20.46±1.95 歲；其中，男生157 人，女生254 人；生源地為城市的學生183 人，生源地為農村的學生228 人；獨生子女178 人，非獨生子女233 人；漢族學生279人，蒙古族學生117 人，其他民族學生15 人。

（二）研究工具

1.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量表

采用羅一君等人[25]修訂的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量表，包含資源不可預測性（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居住環境不可預測性以及父母情緒不可預測性三個維度。該量表共13 個題目，采用5 級評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得分越高表示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程度越大，其中居住環境不可預測性維度的4 個項目反向計分。本研究中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3。

2.控制感量表

采用李靜[26]翻譯修訂的由Lachman 和Weaver 編制的控制感量表，包含掌控感和無力感兩個維度。該量表共12 個項目，采用7 級評分，從1（非常不同意）到7（非常同意），得分越高表示個體的控制感越高，其中無力感維度的8 個項目反向計分。本研究中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6。

3.生活滿意度量表

采用Diener 編制的總體生活滿意度量表，共5 個項目，采用7 級評分，從1（非常不同意）到7（非常同意），得分越高生活滿意度就越高。本研究中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6。

（三）數據處理

采用SPSS24.0 及Process 插件對數據進行分析處理。

二、結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本研究的所有數據都是通過被試自我報告獲得的，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問題，故采用Harman 單因素檢驗法對收集的數據進行共同方法偏差檢驗。未旋轉的探索性因子分析結果提取出特征根大于1 的因子的數量為8，且未旋轉得到的第一個因子的方差解釋率15.27%，小于臨界值40%，表明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

（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分析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及相關分析結果見表1，結果顯示，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與控制感呈顯著負相關；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與生活滿意度呈顯著負相關；控制感與生活滿意度呈顯著正相關；性別與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控制感和生活滿意度的相關均不顯著。

表1 性別、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控制感和生活滿意度的相關分析

（三）控制感的中介效應分析

首先采用SPSS24.0 宏程序PROCESS3.5 的模型4 檢驗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與生活滿意度之間的中介作用，相關變量做標準化處理后放入模型。結果顯示（見表2），在控制年齡、生源地、民族、是否獨生子女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顯著負向預測生活滿意度（β=-0.34,t=-7.31,P＜0.001）；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顯著負向預測控制感（β=-0.31,t=-6.51,P＜0.001）；控制感顯著正向預測生活滿意度（β=0.15,t=2.90,P＜0.01）。偏差校正的百分位Bootstrap 方法檢驗發現，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與生活滿意度之間的中介效應顯著，中介效應值為-0.05，95%CI[-0.09，-0.01]，占總效應的12%，控制中介變量以后，自變量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因變量生活滿意度的直接效應仍然顯著，95%CI[-0.43，-0.23]，這表明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與生活滿意度的聯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

（四）性別的調節效應分析

其次采用SPSS24.0 宏程序PROCESS3.5 的模型14 檢驗有調節的中介作用，相關變量做標準化處理，性別采用虛擬變量編碼（男生為1，女生為0）后放入模型。在控制年級、生源地、民族、是否獨生子女后，結果顯示（見表3），控制感對生活滿意度的預測作用顯著（β=0.25,t=4.04,P＜0.001），性別不能顯著預測生活滿意度（P＞0.05），控制感和性別的交互項對生活滿意度的預測作用顯著（β=-0.31,t=-2.94,P＜0.01）。結果說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控制感→生活滿意度”這一中介路徑的后半段受到性別的調節。判定指數INDEX 為0.10，95%CI[0.03，0.18]，再次表明了有調節的中介效應顯著。

表3 性別的調節效應檢驗

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通過控制感影響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關系中受到性別的調節作用。在男生被試中，該中介作用不顯著95%CI[-0.04，0.09]，而在女生被試中，該中介作用顯著95%CI[-0.13，-0.03]。

為了進一步了解性別如何調節控制感和生活滿意度的關系，進行簡單斜率分析發現，在女生被試中，控制感對生活滿意度具有顯著的正向預測作用（β=0.33,t=5.79,P＜0.001）；在男生被試中，控制感并不能顯著預測生活滿意度（β=0.04,t=0.50,P＞0.05），見圖1。

圖1 控制感與生活滿意度的關系：性別的調節作用

三、討論

（一）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

以往研究關注生命早期不良經歷對個體成年后抑郁、焦慮等消極后果的影響，關于生命早期不良經歷對生活滿意度、主觀幸福感等積極后果的影響的文獻并不廣泛。但是，心理健康由精神病理學指標和心理健康積極兩方面構成[27]，只研究生命早期不良經歷的消極后果是遠遠不夠的。本研究考察了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結果表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負向預測大學生生活滿意度，證明了研究假設1。在生命早期經歷更多不可預測性的個體，例如，暴力的環境，家庭貧困，父母情緒和行為不穩定等，會對個體的心理健康產生持久的消極影響，表現為生活滿意度較低，從積極后果方面驗證了生命早期不良經歷對心理健康的消極影響，研究結果可以為大學生心理健康的干預提供參考。

（二）控制感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發現，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既可以直接影響大學生的生活滿意度，也可以通過影響控制感間接影響大學生的生活滿意度，表明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中起部分中介作用，結果證明了假設2。在不可預測的環境中長大的個體習慣了自己的生活是不可預測的，缺乏對生活的控制感，認為自己沒有能力改變生活，因而生活滿意度較低。相反，在相對可預測的環境中長大的個體傾向于相信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是他們自己控制的，對自己的生活有著積極看法，整體的生活滿意度也就較高。值得注意的是控制感的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13%，中介效應較小，表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以直接影響為主，通過控制感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產生的間接影響較小。

（三）性別的調節作用

本研究發現，性別在控制感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中起調節作用，僅在女大學生群體中，控制感正向預測生活滿意度，在男生群體中，控制感不能預測生活滿意度，結果支持了研究假設3。究其原因，可能是男性和女性對控制感的反應不同。社會角色理論認為，社會為男性和女性規定了不同的性別角色特征[28]，這些性別角色特征描述了男性和女性應該是什么樣的人以及他們應該如何表現。通過社會化過程，個體會學習符合自己性別角色的行為方式和人格特征，并以符合自己性別角色期望的方式來思維和行事。當失去控制感時，女性傾向于消極反應，感到絕望和無助，對生活的看法也就變得消極，相反，當女性感到自己可以控制生活時，她們對自己的生活也會更加滿意。與女性的消極反應不同，當男性失去控制感時，他們傾向于積極反應，會努力的改變現狀，他們對生活的看法也比較穩定，不容易受到控制感的影響。Jiang 和Hu[29]的研究就發現，相較于女性，男性的生活滿意度受到同事關系的影響更小。

（四）研究不足與展望

研究的不足之處首先是，本研究是橫斷研究，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控制感和生活滿意度都是在同一時間測量的，因此無法推斷因果關系。未來的研究需要利用縱向設計來確定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個體不同時期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其次是被試的群體單一，本研究的被試僅在內蒙古某一高校招募，所以必須謹慎地將結果推廣到其他人群或文化中，在未來的研究中應該考慮樣本的多樣性；最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通過控制感對大學生生活滿意度產生的間接影響較小，說明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和生活滿意度的關系可能是由多個因素共同作用的，未來的研究中需要探索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和生活滿意度的關系中起作用的其他因素。

四、結論

研究以大學生為被試，通過問卷調查探討了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發現：（1）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能夠顯著正向預測大學生生活滿意度；（2）控制感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中起部分中介作用；（3）性別在生命早期環境不可預測性通過影響控制感進而影響生活滿意度的后半路徑起調節作用，控制感對生活滿意度的正向預測作用在女大學生中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