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笑雨 秦煒杰
(河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
數字人文作為一個跨學科、綜合性的研究領域,將現代信息技術與人文學術研究相結合,推動了傳統人文研究進入全新的發展階段[1]。數字人文研究的興起,為傳統文化數字化發展引入了創新思維,也為傳統文化資源提供了新的應用場景[2]。數字化發展在版權產業中的推動力始于技術對文化消費模式的變革。隨著數字技術和智能技術的不斷發展,用戶逐漸轉向移動端并在其上花費更多時間[3]。數字出版需求的個性化和本土化特點也越來越明顯。數字經濟與版權產業的結合,一方面需要滿足人們個性化的文化消費需求,另一方面也展現了本地文化元素產品蓬勃發展的趨勢,成為文化消費市場的主流。人們傾向于消費“國潮”產品,這反映了人們文化消費方式和消費習慣的轉變。因此,數字經濟與版權產業的融合發展需要更加注重開放性和融合性,未來文化傳播的主要方向和必然趨勢是基于“數字文化+”的文化內容出版模式。
數字經濟以數字技術為核心驅動力,通過新技術形成新產業、新產業催生新模式、新技術賦能傳統產業三條路徑,推動全球經濟的數字化轉型與高質量發展[4-5]。版權產業是生產經營具有版權屬性的產品,并依靠版權法等相關法律保護而生存發展的產業[6]。《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年)》中明確提出了版權產業的戰略目標是到2025年,版權產業比重增加值占GDP 比重達到7.5%。數字經濟作為一種新興經濟形態,給版權產業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通過數字技術的運用,版權產業得以更好地發揮作用,進一步推動了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數字化轉型,從而更好地滿足消費者的多樣化需求。同時,數字經濟也為版權產業提供了更廣闊的市場空間,帶動了版權產業更好地融入全球經濟體系,實現全球化競爭與合作。因此,加強數字技術的運用,促進數字經濟與版權產業的相互融合與互動,是推動產業發展、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措施之一。值得注意的是,版權產業本身就與文化產業存在相互交匯貫通的可能。當文化產業所創造的產品符合版權法規定并受到版權法保護時,二者的相互聯系不可忽視[7]。
在數字人文范式驅動下,版權產業領域的內容創造、交易模式及管理方式等與科技深度融合,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和云計算技術為傳統版權產業賦能,催生了新的產品、模式和業態[8]。“數字技術+”已經成為版權產業的發展趨勢。近年來,包括博物館在內的多方主體都致力于打造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物,在博物館頭條發布的“全國文博數字藏品(NFT)發行月報”中可看到,發布數字化衍生品的博物館就有23 家之多。傳統文化與新興技術的結合,打造出符合國內消費市場的數字出版物,使這種虛擬、數字化的產物成為可以永久保存和追溯的資產,對傳統文化的保護、傳承和創新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傳統文化數字出版是指運用數字化及相關信息技術,對傳統文化進行數字化保存、整理、編輯和出版的一種方式。這種方式能夠把傳統文化的各類資源進行數字化處理,使其得以全面保存和推廣。數字出版將傳統文化以一種全新的形式呈現于公眾視野中,同時也方便人們通過數字設備進行獲取、學習和分享[9]。數字化衍生品的制作必須依賴于對原始傳統文化表現形式進行數字化處理,從而得到數據資源。再通過運用創意進行“再創作”,展示了數字出版中創新的核心要素。數字出版產品不僅獨立于原始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的個體地位,同時也具備了獨特的文化附加值。
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表現形式非常多樣化。其中,數字化博物館是它最為常見的表現形式之一,通過數字技術將博物館中的文物、歷史、人文等內容進行數字化處理,以最直觀的形式呈現在公眾面前[10]。此外,數字圖書館、數字文化遺產保護、數字讀物、網絡游戲和有聲讀物等也是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表現形式,并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
新時代傳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關鍵在于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兩者在手段和目的上高度統一。版權產業是一個高度依賴文化資源的產業,傳統文化是文化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傳統文化的基本精神和核心是當代先進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如果拋棄傳統文化的精華,當代先進文化就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失去生機和活力[11]。我國傳統文化資源包含著大量文化素材和豐富多彩的文化形式,不僅是民族的巨大精神寶庫,也是人類文明的巨大寶藏,是版權產業可持續發展的不竭源泉。
數字出版產品的內容開發過程注重個性化和多元化,這決定了它們的表現形式具有獨創性,且易受到版權保護。我國傳統文化作為數字出版產品的主要素材之一,為其提供了重要的核心來源。由于版權的獨特屬性,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創作和使用具有更高的創意附加值,從而使得它們的產品價值得到顯著提升[12]。
與傳統出版相比,數字出版的侵權風險更高,盜版分發速度更快,難以有效遏制。傳統的版權維權模式已經不能適應數字時代的要求。此外,傳統文化作品大多屬于公共領域,缺乏版權保護,數字出版涉及多方利益的銜接和協調,存在版權糾紛的風險。另外,一些數字出版企業缺乏對傳統文化價值觀的正確理解和認知,導致數字出版的研究和開發沒有真正關注到傳統文化的本質,無法將其帶入數字時代的價值所在。由此,傳統文化數字出版面臨以下版權困境。
對傳統文化進行數字化,是數字出版的前提。我國《著作權法》(2020 年修訂)已經將“數字化”明確為復制行為的一種,也就是說“數字化”是受權利人控制的行為,未經權利人的許可或者法律的特別規定,不得對作品進行“數字化”。盡管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大多已經超過版權保護期,進入公有領域,但是傳統文化在保護、發展和傳承的過程中,通常進行過多次演繹,包括改編、注釋、整理等形式,經過演繹的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如果符合獨創性的要求,就構成版權法意義上的作品,這在民間文學藝術作品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因此,數字化這些版本的傳統文化表現形式必須征得權利人的許可。隨著數字經濟與版權產業的深度融合,海量的版權授權無疑會增加數字出版者的授權成本,降低作品利用效率,不利于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可持續發展。
版權賦能是提升數字出版產品價值的關鍵方法之一,而保證獨創性則是獲得版權保護的基本前提。我國著作權法要求保護的作品必須具有獨創性,這里的“獨創性”指的是作品的產出源自作者,并且能夠體現作者個性化的表達、情感和選擇等。然而,當前我國的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版權獨創性面臨著一些問題。第一,創新意識淡薄,產品同質化現象嚴重。許多文化企業仍然堅持著傳統的創意發展模式,缺乏自主創新能力。第二,由于傳統文化的特殊性質,數字出版產品的開發和推廣面臨更多的挑戰,如文化差異和語言障礙等。這些問題可能會導致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無法滿足我國版權法的獨創性要求,無法獲得版權保護,因此其價值將大幅降低。
傳統文化資源的數字化開發和利用過程中產生了新的產權,須明確誰擁有數字資源的版權,并在使用資源前獲得授權。近年來,國家也鼓勵民間機構參與博物館文物和藏品的數字化工程,因此,大量的數字文化產品的版權歸屬問題浮現出來。例如,某博物館將文物藏品數字化成高清圖像,一家文化企業基于這些圖像開發了新的數字出版產品并在市場上銷售和盈利。數字化傳統文化資源形成了新的權利,其歸屬需要重新定義,這些新的版權不一定完全屬于國家。因此,需要仔細規劃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包括如何確保參與機構之間的合法授權和合理經濟利益的分享。
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傳播離不開適合的載體和平臺。隨著數字出版產品形式的不斷擴展,新興數字出版平臺層出不窮。區塊鏈技術的引入推動了NFT數字藏品交易平臺的發展,吸引了廣大群眾的關注。然而,我國第一起數字藏品交易案件卻暴露出數字藏品交易的定性、權利用盡原則等問題亟待解決。在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傳播平臺方面,仍存在一些值得關注的問題。例如,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推廣缺少足夠的動力,泛娛樂、淺閱讀現象相對明顯;微博、微信、專業文化網站等傳播主體需要提高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品的內容精細化程度。
隨著科技和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版權許可問題、獨創性問題、版權歸屬問題及平臺規范問題也變得更加復雜和重要。因此,改革合理使用制度、深入挖掘傳統文化的時代價值內容、厘清數字化開發利用階段的版權歸屬,以及分環節明確數字交易平臺責任等措施將有助于突破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困境,推動其可持續發展。
在數字人文視域下,以信息技術、智能技術為基礎的數字出版,已經對傳統的出版業造成了顛覆性的影響。數字化帶來了海量的內容、多元的載體和及時的傳播效果。數字化技術能將文本、聲音、圖像和視頻等多種媒介整合成一種新的形式,填補了傳統紙質媒體的不足之處。這種發展趨勢讓作品的表現、承載和傳播方式更加多樣化,甚至在以往的版權法中也難以預料到。然而,版權在數字網絡環境中的擴張壓縮了使用者的使用自由,對于數字技術改變的傳統獲取和使用作品的方式也尚未形成相應的版權限制制度。當前我國數字出版發展規模龐大,也面臨侵權風險和使用自由的權衡問題。
合理使用作為一項重要的版權限制制度,旨在更好地協調個體的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間的矛盾沖突問題。它通過賦予版權人對其作品享有專有權利的同時,要求權利人免費放棄一定的權利,以便讓公眾能夠使用相關資源。公眾在使用這些資源的過程中,需要保障版權人的基礎權益不受侵犯,保證作品能夠繼續得到使用,從而達到二者之間利益的平衡效果。然而,在分析世界范圍內合理使用的立法模式時,由于缺乏原則性的指導,開放式的因素主義模式容易造成司法實踐方面的不穩定性。而在封閉式的立法模式下,由于制度的彈性不夠,容易導致制度逐漸僵化而失去活性。因此,有必要選擇封閉式與開放式結合的基本模式,將合理使用的解釋空間與明確規則進行結合,建立體系化的規范。在我國《著作權法》(2020 年修訂)增加一般性判斷規則的基礎上,正式規定轉換性使用為合理使用的形式之一,對轉換性使用規則建立體系化的規范,將判例調整為立法規范。其目的是豐富表達方式,形成作品的新功能和新價值。
傳統文化在創造性轉化過程中,存在著因創造性不足而無法獲得版權保護的問題。應該通過深入挖掘傳統文化的內涵,篩選出仍有參考價值的內容和形式,并努力體現出追求創新的特點,使其符合當代的特點和需求。傳統文化不能簡單地嫁接、拼湊或移植到現代社會,而需要通過不斷自我創新,將其表現形式轉變為更符合現代生活的新樣式。因此,需要充分了解時代的特點和潮流,并及時對傳統文化進行轉化,使其更易于被當代人所理解和接受。必須深入地進行探索和解析,從中提取具有當代價值的文化資源,并通過語義分析和語境轉換使之轉化為適應當代實踐需求的內涵,通過形式的改造使之轉化為當代人習慣的文化形式。這樣的創新包含了對時代特征的充分了解和追隨,對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以及對當代人認知的深度理解。
在傳統文化資源數字化開發利用的不同階段,將會產生新的財產和新的權利,導致數字出版產品的版權歸屬問題不明確。針對這個問題,國際上存在不同的應對方式,有些以出資方為數字化版權持有人,有些則將數字化產品的版權歸屬于生產者。根據我國《著作權法》的規定,委托作品的著作權歸屬應該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過合同約定。然而,在傳統文化資源的數字化開發利用過程中,版權歸屬國家或受托機構并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如果將傳統文化資源數字衍生品的版權歸屬于國家,任何人在使用數字化傳統文化資源時都需要征得國家的許可并獲得授權;如果將版權歸屬于受托機構,則后者有權支配數字化傳統文化資源并許可其他機構使用該資源,并收取相應的許可費。針對這個問題,建議在此前的改革基礎上,充分發揮傳統文化資源數字化開發利用者的演繹權,這意味著傳統文化利用者可以在遵守原版權人的基礎上獲得一部分版權。這既不會削弱傳統文化資源數字化開發利用者的創作熱情,也不會影響傳統文化資源的后續利用,同時確保數字出版產品在數字化開發利用過程中版權歸屬清晰并得到充分傳播。
相較于一般網絡服務提供商,新興傳統文化數字交易平臺具有更為獨特的盈利模式并且擁有更強的技術控制力。在數字出版產品的交易流程中,應該對傳統文化數字交易平臺的版權責任按照事前—事中—事后三個環節進行精細化管理。具體來說,平臺應當在前期承擔更高的版權審查義務,利用區塊鏈技術構建有效的版權過濾機制,從源頭上把控發行內容、原作品來源和權利許可狀態。在中期,如果接到版權行政機關的審查要求或權利人提出侵權主張,應積極履行配合義務并合理地披露可能涉及的侵權信息。在后期,平臺需要履行有效阻止侵權行為的義務。如果收到侵權通知,應當采取刪除侵權信息、斷開侵權鏈接及防止侵權人在一定時間內進入交易等措施,有效避免侵權結果擴大。總之,需要及時跟進新技術發展,完善版權法律體系,共同打造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產業共建、共治、共享的新生態系統。
除上文所述,當前傳統文化的數字出版形式相對單一,需要創新并開發出多種元素相結合的產品形式。可以將視聽觸等多種感官形式相結合,豐富數字出版產品的層次,給用戶更豐富的感官體驗,在數字出版產品中增加藝術性和實用價值,同時融合動態和靜態元素。利用VR、AR 等數字化技術,研究二維、三維的空間結構,增強數字出版產品的互動性和趣味性。通過局部和整體的協調,實現傳統與現代元素的整合,進而擴大傳播渠道,實現傳統文化數字出版的長久發展[13]。
可以預見,數字出版將會在傳承和推廣傳統文化方面發揮重要的作用。因此,在數字人文視域下,需要創新性地發掘和運用更多的數字化技術,將不同的元素緊密融合,以更加全面、深入地增加用戶體驗,拓寬傳播渠道,讓傳統文化更有生命力,更能與現代社會相契合。只有在長期創新和實踐中,才能讓文化傳承更加靈活多樣,并在數字出版中將其價值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