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思 成 奕 郭笑梅
1.上海財經大學浙江學院,浙江 金華 321013;2.北京盈科(金華)律師事務所,浙江 金華 321017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保護知識產權就是保護創新。重視和推進知識產權保護工作、不斷完善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立法和制度建設,有利于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有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黨的二十大報告也提出,要完善產權保護、市場準入、公平競爭、社會信用等市場經濟基礎制度,優化營商環境。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司法保障是推進營商環境法治化的必由之路。
在此背景下,我國的知識產權法律制度日趨完善,司法保護不斷進步,為服務我國現代市場經濟的重要支撐。中共中央、國務院于2021 年9 月印發《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 年)》,提出要構建門類齊全、結構嚴密、內外協調的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其中懲罰性賠償制度在近年來越來越受到重視。知識產權侵權懲罰性賠償制度確立于國務院2019 年10 月通過的《優化營商環境條例》[1],該項制度在爭議中不斷完善,在涉及要件事實認定、賠償基數認定、規范審判理念和原則方面都逐漸清晰,其他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制度如專利申請的條件、保護時限等也不斷在實踐中合理化,但也依然存在眾多問題。
在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下,面對嚴峻的國際形勢,企業應不斷提升競爭能力。創新能力是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創新行為能否得到制度的充分保護直接影響到企業的創新動力。本文結合博弈論的基本思路和方法進行經濟學分析,構建包含一個有技術創新企業和一個跟隨型企業的三階段動態博弈模型,通過逆向歸納法尋找子博弈納什均衡,從而研究企業擁有技術創新時自我保護和運用法律手段維權的行為,以及其他企業是否侵權的選擇,進而分析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對企業行為的影響。旨在研究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制定規則、合理調整思路及對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的平衡等問題,從經濟學的角度探索法律制度的公平和效率問題[2],以期為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全面、科學、合理地建立提供有效建議。
假設1:博弈主體。本文假設參與者包括政府、創新企業A、跟隨企業B。政府在博弈中決定申請專利等知識產權的手續費、侵權的賠償數額、被侵權人維權的訴訟費等。兩個企業都是理性的經濟主體,風險中性,在博弈的過程中追求期望得益最大化。
假設2:博弈行為。此博弈包括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決策主體為創新企業A,其選擇是否申請專利;第二階段決策主體為跟隨企業B,如A企業已申請專利,則其選擇是否侵權,如A 未申請專利,則其選擇是否進行仿冒;第三階段決策主體為創新企業A,在擁有專利且跟隨企業B 侵權時選擇是否起訴維權,并假定其起訴即能維權成功并獲賠。
假設3:變量定義。無創新時,兩企業的正常收益均為R;創新企業A 獲得新技術生產后,其收益為π;跟隨企業B 若侵權,則兩個企業的收益均為π/2、B 企業的侵權成本為T;創新企業A研發創新的成本為C1、申請專利的成本為C2、專利被侵權后起訴維權的成本為C3;維權成功后,創新企業A 可以獲得侵權人B 企業的賠償金D。
假設4:概率分布。創新公司A 申請專利的概率為p,不申請專利的概率為1-p;跟隨公司B 仿冒或侵權的概率為q,不仿冒或侵權的概率為1-q;跟隨公司B 侵權后創新公司A 起訴維權的概率為λ,不起訴維權的概率為1-λ。其中,0≤p,q,λ≤1。
根據以上假設,可以得到博弈的擴展型表達如圖1 所示,根據博弈過程中創新公司A 和跟隨公司B 的不同選擇,可以得到五個博弈結果:
根據各個變量的定義和博弈過程,圖1 中五個博弈節點的雙方得益如表1 所示:

表1 博弈結果
通過逆向歸納法對該三階段動態博弈進行分析。第三個階段的決策主體為創新企業A,在申請專利后被跟隨企業B 侵權仿冒,在此情形下選擇起訴與否,A 企業選擇起訴的前提是:π/2-C1-C2-C3+D >π/2-C1-C2,即D >C3,企業起訴后獲得的賠償金大于起訴的成本。維權的成本過于高昂或者賠償金數額過低都不足以激勵被侵權的企業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這為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制度(如懲罰性賠償金設置、起訴成本的控制等)提供依據,后續分析中將滿足此條件視作一般情況,即若進入第三階段,則會出現結果1。
第二階段的決策主體為跟隨企業B,若創新企業A 申請過專利,企業B 不侵權的條件是:π/2-T-D <R,即D >π/2-T-R,企業侵權賠償金大于侵權帶來的收益,可以有效抑制侵權行為,反之,若侵權賠償金額不足,則企業B 會選擇侵權。懲罰性賠償金制度的原理即通過懲戒和威懾性的賠償金額,減少侵權行為的發生。若創新企業A 未曾申請過專利,通常π/2-T >R,即侵權行為可以給企業帶來額外的好處,仿冒生產剔除成本之后的得益仍然大于正常生產的得益。因此,將侵權損害賠償設立合理作為假設時,π/2-T >R >π/2-T-D,若A 申請過專利,則B 不侵權,出現結果3;若A 未申請,則B 將仿冒生產,出現結果4。
第一階段的決策主體為創新企業A,在前述假設下,若企業A 選擇申請專利,則出現結果3,若不申請專利,則出現結果4。因此,企業A 通過比較兩個結果的得益,其申請專利的前提是:π-C1-C2 >π/2-C1,即π/2 >C2,企業是否申請專利取決于創新帶來的收益和申請專利的成本。
根據子博弈完美納什均衡分析,企業是否申請專利取決于創新得益和申請專利的成本,若申請專利成本過高,將抑制企業申請的積極性;企業是否侵權取決于侵權收益與侵權賠償金,若侵權賠償金額高可以抑制侵權;企業被侵權時是否起訴維權取決于賠償金數額和訴訟成本,訴訟成本過高或者賠償金過低將在事實上導致企業被侵權時無法維權。
1.創新企業A 申請專利的概率分析。第一階段得益矩陣如表2 所示:

表2 專利申請得益矩陣
(1)跟隨企業B 選擇侵權的期望得益:E(B1)=p(π/2-T-D)+(1-p)(π/2-T);
(2)企業B 選擇不侵權的期望得益:E(B2)=pR +(1-p)R=R;
(3)在風險中性情況下,跟隨企業B 的期望效用函數:U(B)=q E(B1)+(1-q)E(B2);
(4)此時,B 企業效用最大化的條件為:?U/?q=π/2-T-pD-R =0;
(5)因此,均衡時創新企業申請專利的概率為:p*=(π/2-T-R)/D。
均衡時創新企業申請專利的概率和創新收益成正比,和跟隨企業的侵權成本、無創新時的正常收益以及訴訟成功后侵權者的賠償金成反比。這說明,創新行為的收益能夠激勵企業為此做出保護知識產權的努力,而無創新時正常收益高則變相降低了創新行為以及保護創新成果的收益。同時,侵權者的侵權成本和賠償金越高,創新企業申請專利的概率越小,究其原因在于博弈的相對性,參與者的行為隨著博弈規則的改變而調整,侵權成本高、懲罰嚴苛都可以有效抑制侵權者的侵權行為,卻會導致權利人過于依賴懲戒制度從而自我保護的行為變得消極,反向激勵侵權人的投機侵權,故而懲罰性賠償金盲目提高并不必然達到遏制侵權的效果。
2.跟隨企業B 侵權的概率分析。博弈最后階段的得益矩陣如表3 所示:

表3 侵權維權得益矩陣
(1)創新企業A 提起訴訟的期望得益:E(A1)=q(π/2-C1-C2-C3+D)+(1-q)(π-C1-C2-C3);
(2)企業A 不訴訟的期望得益:E(A2)=q(π/2-C1-C2)+(1-q)(π-C1-C2);
(3)在風險中性情況下,創新企業A 的期望效用函數:U(A)=λ E(A1)+(1-λ)E(A2);
(4)此時A 企業效用最大化的條件為:?U/?λ=Dq-C3 =0;
(5)因此,均衡時跟隨企業侵權的概率為:q*=C3/D。
均衡時跟隨企業侵權的概率和侵權賠償的數額成反比,與創新企業的訴訟成本成正比。高昂的侵權賠償金可以對潛在的侵權者起到很好的震懾效果,從而減少侵權行為的發生。而擁有知識產權的權利人訴訟成本越高,意味著維權越困難,侵權行為就會越猖獗。故而,要更好地抑制侵權行為、保護技術和科技創新,侵權賠償金額不應過低,同時應當完善維權的制度機制,不讓知識產權保護成為一具空殼。
本文通過在政府確定相關變量時創新企業和跟隨企業的博弈模型,分析創新企業申請專利、保護知識產權的行為及其他企業侵權行為,明確了申請專利的手續費等成本、侵權的賠償金數額及被侵權人的訴訟成本等會影響博弈雙方的策略,從經濟學分析的角度對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的制定與實踐帶來如下幾方面啟示。
第一,明確專利申請的條件和要求,在規范有效的基礎上降低權利人申請的成本,權利人滿足申請專利的條件時,其申請應當快速受理、高效審核,手續費設置規范化、合理化;第二,維權方式多樣化,鼓勵多渠道有效維權、控制維權成本,權利人的知識產權被侵害時,可以及時有效維權,避免高昂的維權成本在事實上使得知識產權無法得到充分保障;第三,科學設置懲罰性賠償金數額,有效抑制侵權行為。過低的賠償金數額無法有效減少侵權;過高的賠償金數額會使權利人過于依賴懲戒性制度而消極地進行自我保護,從而反向刺激投機侵權行為。侵害知識產權的懲罰性賠償金數額應當在合理的基數水平上科學設置才能達到良好的效果;第四,加強知識產權保護在全社會的宣傳和教育,形成尊重知識產權、保護知識產權的社會氛圍,從而無形地提高侵權的成本,減少侵權的發生。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制度本質上是激勵創新、保護創新,提升企業競爭力,進而激發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