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職業主義視域下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的特點與啟示

◎朱 冰 瑤，張 宇

2021年10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要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加強對地方政府履行職業教育職責督導，做好中等職業學校辦學能力評估和高等職業學校適應社會需求能力評估。教育質量評價作為職業教育的核心要素之一，始終是國家制定政策的出發點，也是人民關注的重點。英國可以說是新職業主義思想的發源地，也是引領新職業主義思潮的發達國家之一。在新職業主義思想的影響下，英國教育標準局一直努力探索構建多維度且標準化的評價體系。因此，本文旨在全面闡述新職業主義思想對英國職業教育評價觀的影響，并從評價理念、評價主體、評價標準以及評價內容等方面揭示其特點，以期為我國構建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提供參考。

一、新職業主義視域下的英國職業教育評價觀

20 世紀70年代，歐洲爆發了嚴重的經濟危機，社會各階層貧富差距加大，階層固化現象嚴重。在經濟不景氣的情況下，歐洲國家把目光投向了教育，但以單一工作崗位技能為基礎的傳統職業教育并不能滿足人們的需要，人們渴望尋求全方面、多領域的新職業教育培訓模式。在經濟、教育、政治等因素的影響下，新職業主義思想興起。新職業主義所引導的英國職業教育評價觀就是要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促進學校改進教育質量、促進社會的教育公平。

（一）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

新職業主義教育理念重視人的自身價值，旨在挖掘勞動者的潛力，開發勞動者的智力。同樣，職業教育不應狹隘地局限于單一技能的培養，而應以培養全面發展的人為原則。受新職業主義思想影響，英國的職業教育質量評價圍繞學生展開，關注學生的需求和發展，讓學生能夠輕松進入他們擅長的高生產性、高報酬的行業。2019年，英國教育標準局發布的《繼續教育與技能檢查指南》指出，督查組在評價教育機構教育質量時，不僅要關注學生是否掌握特定職業所需求的知識和操作技能，而且更要重視學生是否擁有某種職業領域內不同崗位所需要的通用知識和能力，如創新開發能力、協調安排工作任務的能力、團隊合作能力、管理領導能力、積極應對工作轉換的能力和終身學習能力等，因為這些職業能力能為學生日后的學校生活和職業生活做好必要的準備。作為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的基本準則，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不僅符合學生的發展需要，而且兼顧了現在和將來的就業市場對人才的需要，不僅反映了職業發展對學生能力的要求，而且為學生的終身學習和可持續發展提供了有力保證[1]。

（二）促進學校改進教育質量

隨著高新技術產業的迅速發展，產品更新換代的速度加快，生產工藝水平越來越高。在此背景下，新職業主義提出，提升技術工人的技能水平是大勢所趨，而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離不開高質量的職業教育。舊職業主義將學術知識作為評價的主要內容，根據學生成績的高低來評定學校等級，而新職業主義以核心技能和職業能力作為評價基礎，以此來促進學校教育質量的提升。英國教育標準局在2017年9月發布的《教育標準局戰略：2017—2022年》和2022年4月發布的《教育標準局戰略2022—2027年》中明確指出，教育機構存在的目的“是通過智慧的、負責任的、有針對性的評價和監管，成為一種改進的力量”[2]。教育標準局通過評價發現學校存在的問題，并督促學校及時改進，評價結果以刊登在學校官網的形式告知家長、學生、企業雇主及社會群眾。在與學校的溝通交流中，督查組提出富有建設性的想法，并列舉評價結果好的優秀案例，幫助學校了解如何改進[3]。學校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寫好整改計劃書，經督查組審核通過后落實到日常教學中。當某所學校被評定為不合格時，政府將為學校提供資金、師資等方面的幫助與支持，必要時安排第三方來接管。此外，教育標準局會根據學校評價等級執行全面檢查或短期檢查，以便把控時機，合理分配教育資源，鼓勵學校改進教育質量。

（三）促進社會的教育公平

新職業主義思想的傳播帶動了社會對教育民主化的需求。人們認為，教育可以改變社會各階層間的不平等現象，勞動者之所以處于不利地位，是因為他們受教育的程度不夠，因此，要想解決不平等的問題，就必須消除教育的“貧富”差距，給勞動者提供更好的教育[4]。在新職業主義思想指導下，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特別關注患有精神疾病、遭受家庭虐待以及有特殊需求的兒童等弱勢群體的學習情況。英國教育標準局不僅是推動學校改進教育質量的監督者，還是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學生，特別是弱勢兒童的保護者。2019年，英國教育標準局出臺的《教育檢查框架》提出，評價工作應推動所有學習者的進步，尤其是“期望所有學習者都能獲得高質量的教育”[5]。這一原則對于特殊群體的發展進步而言意義重大。此外，英國職業教育評價內容還包括學校在多大程度上履行了《公共部門公平責任法案》《1998年人權法》以及《2010年平等法》[6]規定的相關法律義務。英國在對教育機構作總體效能評級時，其中有一項評價內容就是弱勢群體的學習體驗及他們所接受教育的質量。此外，教育機構在開設成人教育學習課程時，也要考慮對年輕人和弱勢群體的保護措施是否適當且有效。綜上來看，英國教育機構作為被評價者，主要通過接受檢查和自身改進這兩種方式為弱勢群體提供保護和幫助，確保他們得到應有的教育和照顧。

二、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的主要特點

新職業主義提倡關注學生的發展，加強學校與企業間的聯系，培養學生的職業能力，融合職業課程和學術課程。在其影響下，英國教育標準局不斷完善和優化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使其變得更加合理有效。以2019年英國教育標準局頒布的《教育檢查框架》為例。該指標體系主要涉及教育質量（Quality of Education）、行為與態度（Behaviour and Attitudes）、個人發展（Personal Development）及領導與管理（Leadership and Management）[5]四個方面，每個方面的評價結果都分為優秀、良好、需要改進和不合格四個等級（見表1）。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體系以外部評價為主，在評價理念、評價主體、評價標準及評價內容等方面都有值得關注的地方。

表1 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框架

（一）評價理念聚焦以學生為中心

新職業主義教育理論中的重要一條就是以學生為中心，培養全面發展的智力型工人。只有不斷提升學生的知識技能水平，學校的教育效果才能得到提升，整個國家的教育質量才能處于世界領先水平。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也充分體現了此觀點，上述四個指標無一不與學生緊密相連，從學生發展的各個方面來確定評價等級。首先，“教育質量”評價維度聚焦學生的學習成果。一是關注學生為未來的學習和就業積累的知識和技能，并且強調職業教育與培訓要能產出高品質、高標準的學習成果；二是學生要能夠始終保持高質量的學習成效，特別是那些特殊學生。其次，“行為與態度”評價維度本著學生第一的原則，評價領導者和教師如何在教育機構內部創造一個安全、有紀律和安靜的環境，從而有利于學習者形成正確的行為和態度。再次，“個人發展”評價維度不僅注重學生的品德和素養，幫助學生加深對英國民主、個人自由、法治和相互尊重與寬容等基本價值觀的理解，而且非常關注學生的職業選擇。學校為學生制定合適的職業計劃，提供建議、經驗和指導，幫助學生與企業聯系，為學生下一階段的教育、培訓或就業做好準備。最后，“領導與管理”評價維度提出領導者要確保學生能從課堂、研討會、工作或教師教學中受益。

（二）評價主體重視企業雇主

當前，職業世界正在發生巨大變化，社會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越來越大，員工需要有創新思維，而非整日按設定好的程序工作，企業在用人時更加看重員工要能在崗位中靈活應用所學的知識和技能。這要求職業教育構建校企合作的新型培養模式，學校和企業共同制定職業教育與培訓革新計劃。在新職業主義理論影響下，英國教育標準局重視企業雇主對促進職業教育機構發展的作用，將雇主觀點作為衡量各機構質量目標達成度的重要參考，“企業雇主參與學校日常教學工作”是督查組在評價學校等級時的一個關鍵指標。例如，2018年，教育標準局總督學阿曼達·斯皮爾曼（Amanda Spielman）在英國學院協會（Association of Colleges）年會上就強調，各大教育機構應該與企業雇主合作共同為學生開發課程資源，為學生日后的學習和工作打下堅實基礎[7]。又如，在評價學院發展學生技能方面，督查組會考慮領導者和管理者有沒有積極與雇主和其他利益相關者交流，以了解地方、區域和國家經濟的技能需求；領導者和管理者有沒有讓雇主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參與課程的設計和實施，為學習者未來的教育、就業或工作做好準備。教育標準局向社會公開教育機構的評價結果，在一定程度上給企業雇主帶來了便利。根據評價結果，企業雇主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各教育機構的總體效能情況，通過對比選擇最適合員工的在職培訓機構，精進員工的技術技能，從而達到提升企業效益的目的。由此可見，企業雇主的意見既提高了督查小組的尋證效率，也讓雇主們受益其中。

（三）評價標準對接職業能力標準

新職業主義要求工作結構進一步細化，單一職業崗位的技能訓練已經不能滿足社會發展的需要，人們必須參照行業職業能力標準，不斷更新并拓展自己的知識技能。英國教育標準局繼續教育與技能部副主任保羅·喬伊斯（Paul Joyce）指出，教育標準局著眼于考察這些教育機構如何確保學生習得的知識、技能和行為有利于他們后續就業或深造[8]。例如，“教育質量”評價標準中提及最多的就是知識、技能和就業，以學生是否掌握指向就業的技能為核心標準，即各教育機構是否培養學生就業所需的技能，使其符合企業需求。又如，在“行為與態度”評價維度上，教育機構要鼓勵學生積極參與職業技能競賽。2019年，英國教育標準局發布的《繼續教育與技能檢查指南》提出，學校要開設學徒培訓班培養學生的職業能力。學徒包括2 至7 級的學徒（學位或非學位），督查組要對教育機構的全部學徒培訓服務進行集體檢查、評級和報告[9]。在檢查時，督查組要考察學徒培訓使學徒獲得的新的職業能力，并要求培訓能充分發揮學徒的潛能，使其在學徒生涯結束后，能為工作單位作出貢獻并實現職業目標，晉升到預期的工作崗位，獲得更高的學徒資格或資格證書。

（四）評價內容關注課程質量

新職業主義主張學術課程和職業課程的融合，即學生不僅要學習專門的職業技術知識，也要掌握普通學術基礎知識。2019年，英國教育標準局發布的《教育檢查框架》提出，課程規定了教育和培訓計劃的目標，還規定了要實施的目標的結構，包括每個階段學生要掌握的知識、技能和形成的行為。為此，教育標準局將教育質量的評價指標集中在課程質量上，包括課程設計、實施和影響三個方面[10]。在課程設計評價方面，督查組將考慮以下因素：課程的類型；課程的科目和級別；學生學習課程的表現；提交作業和考勤的方式，包括遠程、在線提交和考勤等方面。在課程實施評價上，督查組將重點關注課程在學科、班級、講座或研討會層面的教學情況，包括：教師具備他們所教學科的專業知識并且不斷拓寬知識面，從而使學生不會因無效教學而耽誤學習進度；教師能使學生理解關鍵概念，并促進其開展交流討論；教師能發現學生的錯誤并及時糾正；教師能幫助學生長時記憶知識，并且運用于實踐；教師對學生的評價能為教學提供參考；教師幫助學生發展理解力、掌握技能。在評價課程影響時，督查組將重點關注學生已經掌握并能靈活運用的技能，包括：教學得當的課程會讓學生學到更多的知識，從而取得好成績；所有的學習都是朝著一個終點發展的，學生在每個學習階段已為下一階段的教育、培訓或就業做好準備；殘疾人等弱勢群體獲得職業發展所需要的技能和知識。

三、對我國構建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的啟示

借鑒英國的教育經驗，結合我國的實際情況，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對我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主要有以下四個方面的啟示。

（一）樹立以學生為中心的評價理念

以學生為中心是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的核心理念和主要特征。這要求職業教育機構應滿足學生的個性化需求，挖掘學生的潛力，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因此，從學生角度看，我國在構建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體系時，評價觀念要從“唯測量”和“唯考試”轉向關注學生本身的發展，重視學生職業能力的提升[11]。教育部門應將以學生為中心的理念貫徹到整個評價活動中，摒棄技術理性和工具理性帶來的評價冰冷感，在評價過程中重視學生的心理感受，將評價看作是促進學生個人能力發展、幫助學生邁向社會的教育活動。每個學生都是獨特的，他們的個性、智力、興趣不盡相同。我們要認識到學生發展的差異性，不要給評價活動設置固定的框架，應設計靈活、可變動的評價指標，采用多種評價方式和手段，促進學生的個性化發展。我們還應通過以學生為中心的職業教育質量評價發現學生在學習中存在的問題，加強教師、學生、家長三方之間的聯系，讓家長配合學校教育，營造良好的學習環境，激發學生的學習積極性。我們要將學生權益擺在首要位置，充分尊重學生的主體性，切實為學生考慮，善于傾聽學生的意見觀點，并及時給他們反饋。如果學生的建議和訴求是合理的，教育行政部門和職業學校應快速高效地將其落實到評價活動中，使評價更具發展性和實踐性。

（二）確立以企業為主的評價主體

英國教育標準局在對教育機構進行評價時，會從多個渠道收集資料證據。督查組可以在雇主場所觀察學生的工作活動，并和雇主討論學生的學習計劃；督查組還可以通過電話、視頻電話或網絡會議對學習者、雇主、員工及企業理事進行訪談。近年來，我國一直努力擴大評價主體的范圍，提高企業在職業教育評價中的話語權。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明確了政府、學校、企業三方應履行的職責，為職業教育質量評價主體的多元化提供了法律依據。因此，我國應成立以企業為主體，政府相關部門、家長、教師及專家學者等多方參與的職業教育質量評價委員會，每年定期組織各成員到上市企業交流學習，舉辦職業教育質量評價討論會，拓寬成員的知識面，從而提升委員會成員的整體素養。各成員應定期參加考試，檢測自身的教育知識和專業技能，未達標準者下一年度不能參與評價的相關活動。企業作為職業教育質量評價的主要成員，應該與時俱進，關注職業教育的最新動向，科學嚴謹地開發評價標準。職業學校的評價內容和手段要與企業保持同步，讓內外部評價具有統一的可比性[12]。

（三）制定以職業為導向的評價標準

英國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指標以職業為導向，對接企業崗位的能力標準，有助于為學生提供高質量的職業教育和培訓，并實現學生最佳的職業發展。在評價時，督查組會實地走訪企業，考察學生職業能力的提升，關注學生的實際工作成果。借鑒英國的經驗，我國在制定評價標準時應該本著“就業是民生之本”的原則，開發與“工作質量”相關的一系列指標，如職業穩定率、專業對口率、應屆畢業生薪酬及職業資格證書的通過率等。在人們的定勢思維中，往往會認為職業教育培養出來的學生質量不高，其就業崗位也是低層次的職業，不及普通高等教育培養的大學生等高學歷者的就業崗位。因此，我國應制定以職業為導向的評價標準，督促教育機構的能力培養標準要與企業職業能力標準相一致，打造技術技能人才隊伍，提高職業教育的地位。此外，我們還要繼續探索標準轉化辦法，將職業能力標準準確科學地轉化為教育質量評價標準，以實現標準的有效銜接[13]，如將各行業的職業能力分解成一個個技能模塊，技能模塊下包含若干職業能力要素，依據學校的人才培養目標和培養方案，將相同功能的職業能力要素歸并到一起，重組成相應的評價標準，以評價促進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質量的提升。

（四）開發凸顯課程質量的評價內容

英國將職業院校教育質量的重點放在課程質量的提升上，課程類型涉及青年教育計劃、成人學習計劃、學徒培訓和高需求學習者的課程。督查小組開展評價時會考慮所有類型的課程，并給出不同的課程質量等級并出具相關報告。因此，我國也應將課程質量納入評價體系，保證學生專業技能的獲得，從而提高技能人才培養質量。課程質量評價可從課程方案、課程標準、課程內容與教學以及學生的學習結果等四個方面展開。首先，在學校開設課程之前，學校、行業、企業等各評價主體要對課程方案進行可行性評價，著重評價課程的培養目標與企業用人需求的適配度；其次，要對課程標準進行評價，保證課程標準與崗位需求銜接；再次，要對課程標準內容與教學進行評價，保證教材內容輔以圖片、案例、活動等生動形象的例子，而不是通篇論述機械的理論知識，保證課程教學與實際工作情境相結合；最后，在課程結束后，可通過操作考試、技能測試和產品測試等檢驗學生的學習成果，從而改進課程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