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經濟如何穩健“升級”

文|本刊記者 楊雙雙

近年來，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技術浪潮席卷全球，各頭部互聯網科技企業都在緊鑼密鼓加緊布局，為平臺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巨大的機遇。

2023年7月5日，浙江省委、省政府召開全省平臺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這是全國首個以平臺經濟為主題的省域性大會。

7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李強主持召開高級別的平臺企業座談會。同一天，國家發改委發布了一批平臺企業的典型投資案例。

7月19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意見》發布，支持平臺企業在創造就業、拓展消費、國際競爭中大顯身手。

這些消息匯合在一起，釋放出什么信號？平臺經濟作為經濟穩定發展的關鍵抓手，又將如何穩健“升級”？

在時代大潮中應運而生

從溫州人四海為家、義烏人“敲糖換雞毛”，到淘寶村、直播小鎮遍地開花，從“走商”到“坐商”再到“電商”，浙江人敏銳察覺，數字平臺的背后蘊藏著數億潛在消費者，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線上消費市場。經過多年實踐，“平臺經濟”已然成為浙江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高頻詞匯。

“平臺經濟是一種基于數字技術，以數據為關鍵生產要素，以新一代信息技術為核心驅動力、以網絡信息基礎設施為重要支撐的新型經濟形態。”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馬曉白向記者介紹。

平臺經濟的專業解釋或許晦澀難懂，但在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如我們熟悉的滴滴打車、美團外賣、抖音直播帶貨、貨拉拉搬家等都是平臺經濟的典型表現形式。各種APP則是平臺經濟的重要載體，一頭連接著商家，一頭連接著消費者。

而匯集了阿里、網易等一大批互聯網龍頭企業的浙江，無疑是中國平臺經濟發展的“排頭兵”。據統計，目前浙江全省共有300多個網絡交易平臺，平臺上的網店數量超過1000萬家。

時間倒回到20年前，浙江省十屆人大一次會議提出“數字浙江”建設，提倡積極發展電子商務。這一年的5月，阿里巴巴淘寶網成立；10月，支付寶誕生。當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非典”成為線上交易的“催化劑”，淘寶網交易總額突破3400萬元人民幣，平臺經濟也由此應運而生。

可以說，阿里巴巴這20年的發展與中國經濟發展同頻共振，相繼延伸出阿里云、菜鳥、釘釘等多項創新業務。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中國的平臺經濟不斷更迭，業態隨之豐富，人們的衣食住用行，無不從“指尖”到“云端”。據統計，2023年上半年，中國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77.2%，網上零售額為7.16萬億元，同比增長13.1%，增速比社會商品零售額快4.9個百分點。

7月初，浙江召開全省平臺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出臺《關于促進平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實施意見》。阿里巴巴集團董事會主席兼CEO、阿里云智能集團董事長兼CEO張勇表示，“阿里巴巴將始終堅持長期主義，堅定投入技術，堅定扎根浙江數字經濟沃土，背靠浙江實體經濟大樹，發揮技術和平臺優勢，助力浙江打造具有全球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為平臺經濟高質量發展貢獻力量。”

練好“內功”加油干

“孔子”可以回答“十萬個為什么”，AI機器人能創作故事、能對話，還可以把拼圖變成動畫……在一場“AI黑科技體驗展”上，孩子們好奇地駐足圍看。近年來，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技術浪潮席卷全球，各頭部互聯網科技企業都在緊鑼密鼓加緊布局，為平臺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提供了巨大的機遇。

“過去一年來人工智能最大的突破，在于以ChatGPT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平臺的本質在于用算法促進人與人的連接，而生成式人工智能顯著拓寬了人工智能的應用場景，提高了人機交互的效率和水平，有效提高了平臺經濟對雙邊客戶的服務能力。”馬曉白表示。

她認為，人工智能可以更好地理解用戶需求和行為，提供更精準、更個性化、更多樣化的服務和產品；可以通過預測需求和供給，實現庫存、物流、定價等方面的動態調整；可以通過結合云計算、物聯網、區塊鏈等技術，實現跨行業、跨領域、跨地域的數據共享和協同創新。

面對來勢兇猛的技術大變局，網易公司董事局主席兼首席執行官丁磊同樣瞄準人工智能，他在浙江省平臺經濟高質量發展大會表示，“最近三年，網易研發總投入超400億元。接下來我們會以每年上百億元的力度，突破技術引擎、AI大模型芯片等‘卡脖子’領域，構建一個100%自研的尖端技術體系，爭取在關鍵領域與國際打平手，甚至棋高一籌。”

為深入了解平臺企業發展情況，國家發改委梳理了一批典型投資案例。從公布情況看，平臺企業持續加大在技術創新、賦能實體經濟等領域的投資力度，2023年一季度，中國市值排名前10位的平臺企業通過自主投資或子公司投資等方式加大投資力度，在芯片、自動駕駛、新能源、農業等領域投資占比不斷提高，環比提升了15.6個百分點。

“技術創新是企業突破發展瓶頸，平臺經濟為發展轉型升級注入了新動能。”馬曉白指出，過去幾年，平臺經濟賦能實體經濟作用更加凸顯。各大平臺圍繞實體經濟發展和社會民生的痛點難點，發揮自身優勢，更加緊密地服務于社會經濟大局。例如，消費互聯網平臺進一步激發內需潛力；工業互聯網平臺有效帶動中小企業聯動創新；勞動力平臺努力擴大基于平臺的新就業，積極投身社會公益事業。

“透明可預期”的常態化監管

快速崛起的平臺經濟為國家發展提供了巨大的推動力，但平臺經濟的“雙刃劍”特性可能引發贏者通吃、一家獨大。從2019年開始，平臺經濟從防范“資本無序擴張”到定“紅綠燈”，再到“常態化監管”，歷經三年行業整改期。

“平臺經濟專項整改主要針對金融領域、反壟斷領域、數據安全領域等重點領域的突出問題，防止了金融風險的擴散、維護了公平競爭環境、保障了數據安全和隱私等，有力規范了這一新興經濟形態的發展路徑。”馬曉白說，如今，行業呈現出新面貌、新氣象，進入新的發展關鍵期。

智能手機和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拼多多跨境電商平臺Temu網頁

她解釋，平臺經濟常態化監管是在專項整改期結束后開展的一種長效機制，旨在建立起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系統性的監管體系，以適應平臺經濟的快速發展和變化。常態化監管要求各部門加強協調配合，完善法律法規和標準規范，創新監管手段和方法，提升監管能力和水平，實現精準有效的監管。

7月12日下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李強主持召開平臺企業座談會，聽取對更好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的意見建議。座談會上，美團、小紅書、貨拉拉、阿里云、抖音、智聯招聘等企業負責人先后發言，拼多多、京東、BOSS直聘、航天云網等企業負責人提交了書面發言。

座談會上，李強給各級政府下達任務：要著力營造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完善投資準入、新技術新業務安全評估等政策，健全透明、可預期的常態化監管制度，降低企業合規經營成本，促進行業良性發展。并要求建立健全與平臺企業的常態化溝通交流機制。

對此，馬曉白表示，“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還需要優化發展環境，支持平臺企業創新發展能力，提升國際競爭力。”這包括進一步鼓勵平臺經濟發揮自身在數據、資本方面的優勢，加快核心技術研發和突破；降低平臺經濟參與者的經營成本、清理規范各地準入限制；鼓勵平臺企業開展科技創新、模式創新、跨界融合；支持平臺企業推動數字化產品與服務“走出去”、參與國際規則制定。

在國際競爭中大顯身手

“支持平臺企業在引領發展、創造就業、國際競爭中大顯身手。”去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平臺經濟的發展帶入了國際競爭的新視角，也為數字平臺企業提供了新的定位。

數字平臺不受時間、空間限制，直接連接全球用戶，降低了跨國交易的各種成本和不確定性。據馬曉白觀察，“中國平臺企業國際競爭力明顯提升，越來越多的平臺企業敢于在國際大舞臺上打拼，帶動更多中國制造、中國服務走出國門。”

7月27日，國家發改委市場與價格研究所發布2023中國企業出海報告—《中國平臺經濟企業全球化之路》。報告顯示，繼華為、美的、海爾、中興等公司通過傳統方式實現了從0到1的出海后，越來越多的中小企業借助數字平臺，深入參與全球產業鏈，抓緊布局海外市場。

以螞蟻集團旗下的萬里匯為例，所謂“一個賬戶賣全球”，是用技術實現“收、付、管、兌、貸”一站式服務，讓眾多小微型企業以極低的門檻把生意拓展到海外。目前該業務覆蓋全球70多個國家和地區，支持120多個海外電商平臺，合計服務全球過百萬商戶。

目前，中國的阿里、騰訊、字節跳動、百度等互聯網平臺企業紛紛“揚帆遠航”，深耕于海外社交、電商、支付、出行等領域。比如，拼多多的跨境電商頭號項目Temu加快進入歐美市場，騰訊的海外游戲收入持續快速增長，微信跨境支付和騰訊云等業務的“出海成績單”十分亮眼。在國內國際雙循環格局的新機遇下，中國互聯網平臺企業積極加入國際競爭，與國外的蘋果、谷歌、微軟等國際互聯網巨頭爭奪“蛋糕”，在業務領域和全球布局上毫不示弱。

對此，上海財經大學校長、中國人民大學原副校長劉元春公開表示，“數字平臺企業如何實現技術、商業組織模式創新，真正與歐美頭部企業抗衡，將成為贏得國際競爭的重點。”因此，未來頭部的平臺企業要對前沿技術創新進行全面布局，并在科技、人才、教育、產業深度融合、四位一體中進行平臺經濟的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