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翁杰
首先從我們墨西哥組的記者構成說起——我們一行三名記者,有兩名是前后任的經貿線跑線記者。
這次,集團給了我們一次難得的機會,既彌補了以往少了海外采訪“一手材料”的遺憾,更重新認識了浙江外向型經濟。
此次,我們主要的采訪對象之一是由浙江企業華立集團開發,位于墨西哥北部新萊昂州蒙特雷市的北美華富山工業園。那里,有中國企業二三十家,其中一多半來自浙江。
出發前,我們做足了功課,提前與華立集團董事長汪力成詳聊了一個上午,并據此排出了詳細的采訪計劃。
例如,了解到北美華富山工業園距離美墨邊境只有200 多公里,且當地浙企工廠幾乎都是供應美國市場,我們便設置了視頻選題《走!坐上浙企的卡車,從墨西哥送貨去美國》。對于浙江企業來說,產品遠銷北美并不足為奇,但過去都是通過貨輪海運兩三個月才能送到大洋彼岸,而如今開車兩個小時就能到美國,這顯然是個新鮮事,也反映了浙江企業跟著市場走,就近配置資源的新趨勢。后來,該報道在潮新聞客戶端閱讀量超過3萬,全網傳播約700萬。
再如,根據汪力成提到的“華立在全球六個海外工業園、共入駐200多家工廠,沒有一個企業舉家外遷,且每生產1 美元就有60 美分來自國內”的情況,我們準備了選題《海外建廠國內空心化?浙江墨西哥工業園算了一筆賬》,用實實在在的數據回應了人們對產業空心化的擔憂。
了解到墨西哥新萊昂州正大力招引中國企業,我們又馬上聯系專訪該州經濟廳廳長,設計話題《中墨怎么一起切蛋糕墨西哥這位廳長如是說》,這篇報道被不少關注海外投資的企業負責人轉發,潮新聞客戶端閱讀量達到3萬……
充足的準備,也讓我們有了不少意料之外的收獲。例如,在墨西哥中部的萊昂州瓜納華托市,我們在州際公路旁,不經意地看到一塊寫有“Welcome Chinese Investment”的巨幅燈箱廣告。浙江企業告訴我們,早些年當地外資都是歐美日韓企業,而現在當地政府越來越重視中國資本。正因為有了這樣直觀的認識,我們在最終的通訊稿中將許多類似的細節寫了進去,讓報道更加生動。
再如,我們了解到,寧波愛柯迪公司在投資墨西哥7年之后,最近剛剛搬了新家,已建和正在建設的新廠房是原先的17倍。于是,我們便飛越大半個墨西哥前去一探究竟,采寫《他在墨西哥的“新家”有7個足球場大》,后來這篇報道全網傳播量超過1000萬。
除了預設的話題,我們也在采訪中不斷發現線索進一步豐富選題。例如,許多當地企業跟我們反映,墨方員工留不住、影響生產,這讓他們很苦惱。帶著這一問題,我們在采訪中尋找答案。
在一家浙企海外工廠,我們了解到他們將母公司的員工持股計劃帶到了墨西哥,并用按月繳費認購股權的方式,留住墨西哥員工的心,此舉將工廠原先一年50%左右的離職率降到了5%左右。根據這一線索,我們采寫了報道《墨西哥員工成了浙企海外工廠的“股東”》,稿件發出后就有兩位在海外建廠的企業家朋友發微信詢問我相關細節,并表示考慮在自己工廠推廣。
此外,我們也做了不少有趣的墨西哥見聞,其中《墨西哥義烏商貿城廁所旁隔間月租3000元》一文,在潮新聞客戶端閱讀量也超過3萬。
除了完成報道,這次我們的更大收獲還在于,對浙江的外向型經濟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在我的印象中,過去浙江雖然也有不少企業投資歐美、東南亞等地,但前者多是跨國并購,自建廠房的綠地投資相對較少,看中的也是海外企業的技術或是銷售服務渠道;而投資東南亞則是成本要素驅動居多,且產業類型較為低端。
然而,這次在墨西哥的采訪,刷新了我對浙江企業海外投資的認知,也總結提煉出了浙江海外投資的三個變化。
第一,在蒙特雷我們看到,一些行業頭部的浙江企業在當地拿地幾十萬平方米新建廠房,場面蔚為壯觀。更驚人的是,在車間里我們看到的是自動化生產的流水線,有的工廠用工只有25人,年產值卻高達五六千萬元。這與我們印象中過去浙江企業在海外投資建設的制衣廠、箱包廠等勞動密集型工廠大不相同。
并且,企業告訴我們,墨西哥當地的原材料成本要比國內貴,甚至人工成本也不比國內便宜。雖然看似問題不少,但距離美國市場近這一點,對企業來說就好像“一白遮了百丑”,能夠彌補上述的諸多不足。從中,我們看到,浙江企業出海的驅動力在發生變化。
第二,我們每到一家企業,除了聊產能、聊他們在當地的發展,更會刨根問底,了解他們國內產能轉移的動向。一家頭部新能源汽車零部件企業告訴我們,因為海外工廠生產工藝還不成熟,短期內他們的不少新品還在國內試生產,但三年五年以后,大批的產能必將轉到海外工廠。好在,國內工廠仍會為海外工廠提供關鍵零部件和新研發的模具。
同樣,在瓜納華托,一家浙江企業的生產面積從1萬平方米增長到5萬平方米,并且又在新建12萬平方米的新廠房。因為在墨西哥投資早,生產穩定且成熟,特斯拉等頭部新能源汽車企業將大量訂單下給了他們。同樣,他們也從國內進口越來越多的零部件產品。
基于大量類似的采訪,我們總結出了一個新趨勢——中國產品出海的方式,將從過去百分百中國制造到未來越來越多產品以“中國制造+世界其他國家制造”的模式出海。
第三,我們注意到,過去投資海外的浙江企業,大多是頭部企業。而現在越來越多隱形冠軍、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也迫不及待地加速出海。
比如,單單永康保溫杯生產企業就有5 家到華富山工業園考察過,這其中還不單單是頭部的企業,也包括在當地行業排名20 名左右的中小企業。這些企業沒有運營海外工廠的經驗,因此對他們來說走出去是一個全新的能力挑戰。其中就包括上面說到的穩定用工等一系列問題。也因此,我們看到了,浙江企業做大做強面臨新的要求,從過去的單純比拼制造水平,到如今考量更加全面的綜合管理能力。
正是基于深入采訪,以及過去大量對浙江企業走出去的知識積累,我們總結出了上面的三點變化,架構了最后的綜述,較好地完成了“地瓜經濟”墨西哥組的收篇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