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源型企業公司戰略、企業創新與環境績效

韋志文?束杰

一、前言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近年來，政府高度重視環境污染的治理，強調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性，并且要求全國各地堅定不移地實施“環境優先”的發展戰略。但我國整體環境保護與生態建設仍然存在很多不足之處。據《2022年全球環境績效指數報告》顯示，中國在180個參與調查的國家和地區中排名第160位，可見我國環境保護和污染治理之路任重道遠。資源型企業作為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改變原有的“高能耗、高排放、高污染”的發展方式，減污降碳，提高環境績效，加快完成綠色轉型迫在眉睫。

經濟的可持續發展關鍵在于在追求經濟效益的同時，能否有效地控制資源消耗和環境污染，實現經濟、社會和自然的協調發展。資源型企業作為保護環境和污染治理的主力軍，解決環境問題的關鍵是從“理性經濟人”向“生態社會經濟人”的轉變。環境績效是衡量企業環保工作績效的重要方式，是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和創造長期價值的重要一步。公司戰略作為企業利益相關者關系的制度安排，與環境績效有著密切的關系。根據戰略管理理論，適當的公司戰略有利于公司實現更高的企業價值，是否能夠有效提升企業環境績效值得進一步探究。

基于此，本文以2016—2020年A股上市資源型企業為樣本，實證檢驗了公司戰略與環境績效的關系，并進一步分析了在不同產權性質、地區、環境規制強度下二者之間的關系差異，檢驗企業創新在二者關系中是否發揮了中介效應。此外，與現有研究相比，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①從公司戰略這一新的視角豐富了環境績效的影響因素研究。公司戰略作為公司發展的戰略總綱，與公司財務績效及環境績效均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現有研究暫未涉及二者之間的關系；②運用中介效應模型，探討了公司戰略通過影響企業創新，進一步影響企業環境績效的傳導機制。為政府制定環保政策建言獻策，為企業制定合理公司戰略，為提升企業環境績效提供理論依據。

二、理論機理與研究假設

（一）公司戰略與企業創新

企業戰略是一個全面規劃企業業務和愿景的過程。創新戰略和創新投入作為企業經營活動的關鍵要素之一，不可避免地受到企業整體戰略的影響。企業技術創新能力的提升對公司績效的影響是正面的，所以，公司在擬定發展戰略目標時需要考慮怎樣加強技術創新能力[1]。采用創新戰略的企業，創新投資持續穩定和配置合理，有利于創新投資效率的提高；采用激進型戰略時，企業創新能夠顯著提升[2]。可見，公司戰略會影響企業創新。

企業戰略的激進程度實際上是企業調整適應外部環境的程度。當企業采用激進型戰略時，通過及時、廣泛對市場的監測，可以實時反饋組織內部，從而實現內部資源的合理調整。由于這種及時的傳遞和反饋機制，提高了風險承擔的能力，可以更好地確定研發方向，降低企業在研發過程中的試錯成本，從而增加了對失敗的容忍度。公司創新是一項長期且充滿不確定性的活動，當公司的失敗容忍度越高時，創新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創新成果也便越多。基于以上研究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1：公司戰略會影響企業創新，戰略激進程度能夠促進企業創新；

H1a：公司戰略越激進，企業創新投入越高；

H1b：公司戰略越激進，企業創新產出越高。

（二）公司戰略與環境績效

企業績效包含財務績效、經營績效及環境績效等，環境績效影響因素研究還亟待探討。現有學者在研究公司戰略對環境績效影響時常只探討股權結構、董事會治理、高管特征等單個因素，鮮有對公司整體戰略對企業環境績效的影響研究。

結合我國經濟政策分析，環境戰略是企業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環境戰略的制定受到外部制度環境和內部組織因素的影響[3]。當企業采用激進型戰略時，合法性理論認為企業應該遵守社會的規范約束，在經營的過程中考慮利益相關者等對環境和社會的需求，通過實施環境戰略展示自身的環保行為，證明存在的合法性認同。利益相關者理論認為企業實施積極的環境行為，能夠讓利益相關者充分了解企業對環保的態度和決心，以此獲得支持。因此，利益相關者對合法性的認同，有利于企業協同發展，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提高企業的環境績效[4]。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2：公司戰略能夠促進企業環境績效的提升。

（三）企業創新的中介效應

國內外有關的因素研究及影響研究已日趨成熟，國內也常有學者將企業創新作為中介因素探討多變量之間的關系[5]，更有學者以企業技術創新作為調節變量，實證檢驗了技術創新在技術型連鎖獨立董事與環境績效的影響中的調節作用[6]。

企業創新在公司戰略對企業環境績效的影響中是否起中介作用呢？研究表示，采用不同戰略的公司往往也會傾向于選擇不同的創新類型，從而獲得不同的績效。當公司實施的戰略為差異化戰略時，企業會關注技術創新這一領域，并且加大企業的創新投入，從而提升企業績效。企業加強創新，尤其是環境方面的技術創新，能節約資源，降低環境污染。現有文獻探討環境技術創新與環境績效的關系時發現，環境技術創新是減少廢棄物排放和提高環境績效的重要驅動力[7]。若企業戰略激進將促進企業創新，則隨著企業創新投入及創新產出的提升，環境績效也將得到提高。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

H3：企業創新在公司戰略對企業環境績效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H3a：公司戰略能夠促進企業創新投入，進而促進企業環境績效；

H3b：公司戰略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產出，進而促進企業環境績效。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與樣本選取

本文以2016—2020年滬深A股上市資源型企業為樣本，對研究數據進行了如下處理：①剔除ST、ST*狀態和數據不完整的公司；②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分位的縮尾處理。本文最終選擇120家樣本企業，收集了5年數據共600組觀測值。本文數據來源于上市公司年報及CSMAR數據庫，并使用Stata15.0進行實證檢驗。

（二）變量定義

本文參考李平（2015）等學者做法[8]，以企業的環保投資作為企業環保績效的代理變量。對于戰略激進度，本文參考徐健（2021）等學者的做法[9]，從企業創新性、企業成長性、企業效率、企業對新產品新市場的擴張、企業資本密度和企業資本密度六個方面來描述公司戰略，構建公司戰略綜合指數。本文計算以上六個變量過去5年的移動平均值，并按照行業及年度由大到小排序后均分為5組，前5個變量從大到小依次賦值5—1分，第六個變量從大到小依次賦值5—1分，然后分組將六個變量的賦值求和，得到值區間在5—30的公司戰略指數。該指數的值越高，表明該公司的戰略越激進。企業創新主要包含企業創新投入與企業創新產出，參考文守遜（2021）等學者的做法[10]，本文以企業研發人員數量占公司員工總數比例作為企業創新產出代理變量；企業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作為企業創新投入的代理變量。環境績效影響因素較多，參考現有研究[8-10]，本文從企業特征和企業治理方面選取了以下控制變量：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盈利能力（ROE）、企業成長性（GROWTH）、股權集中度（TOP1）、上市年限（AGE）、產權性質（SOE）。此外，模型中還控制了行業及年份固定效應。本文所有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計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本文對各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環境績效、企業創新及公司治理的極差均較大，說明資源型企業采用的戰略激進程度差異較大，企業創新的投入及產出也各有異同，特別是創新投入，最大值為26.66，最小值為0，可見不同企業對創新的重視程度有很大區分。本文還進行了Person相關系數檢驗，檢驗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囿于篇幅有限，本文僅列示主要變量。根據表2中結果可以看出，表中同一模型中的變量之間的相關性均在0.5以下，因此，推測模型中不存在嚴重的共線性問題。環境績效與企業創新、公司戰略相關性程度均顯著，可見三者之間確實存在密切聯系。但看具體系數，EI1、EI2及CS與EP的系數分別為-0.301、-0.346、-0.268，均為負數，可見公司戰略與企業創新對環境績效是否為正向效應有待進一步檢驗。

（二）回歸結果分析

表3為公司戰略對企業創新、環境績效影響及企業創新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由表中數據可見EI1、EI2與CS的相關系數分別為0.2556和0.0441，且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公司戰略會顯著影響企業創新，且既能促進企業創新投入的提升，也能促進企業產出的提高，假設1、1a及1b檢驗成立。EP與CS同樣是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相關系數為0.482，說明公司戰略顯著影響企業環境績效，公司戰略越激進，企業環境績效越好，假設2驗證成立。由表中結果可知，無論是企業創新投入還是創新產出，在公司戰略與環境績效的關系中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相關，可見企業創新投入和產出在公司戰略對企業環境績效的影響中均起中介作用。

（三）異質性檢驗

為進一步分析公司戰略對環境績效的影響，本文從產權性質、地區和環境規制強度三個方面對兩者之間的關系做了異質性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①產權性質差異方面，通過數據分析，非國有企業環境績效與公司戰略顯著正相關，國有企業環境績效與公司戰略正相關但不顯著，沒有通過檢驗。一般來說，國有企業由于自身的產權受到國家、地方政府的直接管控或監督，環境績效也相對更好，因此，環境績效受公司戰略影響程度相對更低；而非國有企業由于自身發展需求，會制定更加適合的公司戰略以謀求更好的環境績效。②區域差異方面，只有東部地區企業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而中西部地區均不顯著，說明東部地區企業公司戰略更能影響企業環境績效，而中西部地區由于經濟發展水平及政策健全程度均不如東部地區，公司戰略影響企業環境績效程度較低。③環境規制強度差異方面，由于環境污染具有負外部性，企業實施環境戰略會受到環境規制的影響。因此，強環境規制公司戰略與環境績效顯著相關，弱環境規制組未通過顯著性檢驗。

（四）穩健性檢驗

參照現有研究，本文采用替換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代理變量的方式進行穩定性檢驗，結果無異。由于篇幅問題，具體結果表格省略。穩定性檢驗結果與原結果一致，說明該研究結果具有穩健性。

五、結語

本文以2016—2020年滬深A股上市資源型企業為樣本，實證檢驗了公司戰略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公司戰略對環境績效的影響以及企業創新在公司戰略對環境績效影響中的中介作用，并分別從產權性質、區域及環境規制強度單個因素方面做了異質性分析。研究結果顯示：①公司戰略能夠促進企業創新投入和創新產出；②公司戰略能夠促進企業環境績效，且在非國有企業、東部及強環境規制地區更顯著；③企業創新產出及創新投入在公司戰略與環境績效的關系中均起部分中介作用。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以下建議：①政府應建立健全環境法規，加強環境規制力度，首先，從而促進企業環境績效提升。其次，加強對東部企業及國有企業的監管，加強對中西部企業及非國有企業的扶持力度。中西部地區由于經濟欠發達，應加大扶持力度，非國有企業環境績效對公司戰略更敏感，也應加強扶持。最后，需要完善企業創新激勵政策，鼓勵企業加強創新；②首先，資源型企業應積極調整公司戰略，提升企業環境績效。其次，應加強創新，提升企業環境績效。企業創新產出和投入，均在公司戰略對環境績效的影響中起中介作用。最后，企業應當結合研究成果，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和戰略規劃，選擇適合的發展戰略，促進企業環境績效獲得提升。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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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文守遜，丁瑋，李浩然，等.企業技術創新能力對資本成本影響差異性的實證研究——基于不同生命周期視角[J].南京審計大學學報，2021，18（5）：61-70.

基金項目：1.江西省贛州市社會科學研究一般課題（課題編號：2022-004-0005）；2.江西省江西理工大學研究生創新專項基金項目（課題編號：XY2021-S128）

作者單位：江西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