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盛龍
江思秋這幾天老是做噩夢。
確切地說,“這幾天”就是向秋雨被紀委帶走這幾天——現在距向秋雨被帶走,過了三天。
三天時間里,江思秋噩夢連床,而且每場夢都折磨得她死去活來。剛剛在夢里,江思秋近乎瘋狂地雙手抓撓著,大聲呼喊著,差一點就要窒息了,終于醒過來。月光從窗外投射進來,臥室里浸染著一層清冷的光暈,到處影影綽綽,仿佛有外界的生物游走在墻壁上。江思秋喘著粗氣坐起來,身子猶自瑟瑟發抖,她抓起枕頭墊在屈起的雙膝上,下巴抵住枕頭,雙手插進頭發里,披頭散發,像只受驚的野兔。大床一側的男人瞿力呼吸均勻,睡得沉沉的。江思秋似幽怨似悵然地長舒了口氣。
起先,江思秋夢到和向秋雨在一起。向秋雨獰笑著,雙眼發紅,像一頭變異的公獅,向她撲來;接著又夢到了她一個人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忽然無數的手指匯聚成海洋,對她指指戳戳,成千上萬張嘴巴大張著,長長短短的舌頭嚅動著,一齊發出奇奇怪怪尖銳刺耳的聲音;一會兒,那些嘴巴里噴出五顏六色的口水,口水快速地變幻,時而像蛇的信子,時而像活力四射的精蟲,向她蔓延過來、圍困過來……江思秋聲嘶力竭,醒來時冷汗涔涔。
江思秋瞅著自己男人,這個比她大了將近20歲的又老又丑的男人,曾經呼風喚雨,一呼百應。那時江思秋剛從學校畢業分配出來,對瞿力是敬畏和仰望的,而瞿力對江思秋好像格外照顧,除了工作,連生活方面也考慮得相當周到細致,住不住得慣,吃不吃得好,買蚊煙,送花露水……既有鄰家大哥的溫暖,又有被莫名寵溺的嬌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