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昌
一路上,我想的都是鵬飛。想他說話的樣子,想他額頭上像貓爪一樣的胎記,想他緩緩向我走過來。死的那個(gè)人是我爸,我不該這么念叨他。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我爸是死在他手里的感覺。其實(shí),我爸的死和他無關(guān)。相反,我還得感謝他。他還是我爸最后見到的人。我爸在咽氣之前可能還在想,當(dāng)時(shí)為什么阻止了我們,沒讓鵬飛和我一起去連云港。最后一刻,他有沒有后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什么都沒想,或者他已經(jīng)認(rèn)不出鵬飛來了。我爸客死他鄉(xiāng),竟然死在鵬飛懷里,簡直是造化弄人。
鵬飛和我一起長大。我比他大一歲。我們在一起上學(xué)時(shí),晨起都是他叫我起床的。他在我們家門外,一聲聲叫大雁兒。我還夢見過他在寒風(fēng)里等我的樣子,跺著腳,雙手哈著氣,在我家門口的一株棗樹下瑟縮地站著。他叫我的聲音微小而謹(jǐn)慎。我們家的大黑狗比我更懂他。他的聲音再小,也逃不過它的耳朵。它叫包青天。鵬飛和我天天在一起,包青天還是沒接受鵬飛,一見到他,就汪汪叫個(gè)不停。沖他豎頸毛,齜牙咧嘴。后來包青天死于非命,當(dāng)街嘔出一攤血來。我一度懷疑是鵬飛下的毒。他死不承認(rèn),可能是我冤枉了他??伤降紫抡勰ミ^包青天,是確鑿無疑的。包青天的死,讓我恨上了他,有半年沒理他。我以為我們就此漸行漸遠(yuǎn),沒想到,他給我寫了一封信,偷偷塞進(jìn)了我的書包里。信里說,他有一副漂亮的羊骨拐,打算送給我。他還給我寫了一首詩,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不是他寫的,是一首歌的歌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