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晁
有時我想,最好的小說語言又要用什么樣的語言去描述?不用細思,幾個詞率先進入視野:樸素、自然、簡潔、準確。每個詞都有著各自的代表性,但我仍不滿意,它們過于簡單又帶著規訓,甚至顯示出標準答案般的姿態(被無數人總結的),好像舍我其誰。我認為應該還有一種更為豐富的指稱,它將蘊含更多的內容,更具包容性,而不是排擠,且最重要的是,它本身也要美,這才符合我心中的期盼。想來想去,大腦里獨獨留下四個字——“云霞滿紙”。這是袁宏道對《金瓶梅》的評語(袁宏道致董其昌信),“《金瓶梅》從何處得來?伏枕略觀,云霞滿紙,勝于枚乘《七發》多矣”。我們知道,枚乘《七發》發漢賦先聲,早早掙得地位,而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小說,僅僅略觀,就得到了如此評價,這不得不讓人思考一個問題,是什么如此吸引人?要知道,袁宏道得到的僅僅是半部小說,答案很容易推導出來,這正是小說的語言魅力。
《金瓶梅》的語言五光十色,如行云流水又似“淮洪一般”,這是整體印象,這樣的印象只能由抽象的詞加以表現和概括,袁宏道概括得很美很精彩。大的印象有了,我們還可以考量細部。好的小說一定講究細部,譬如人物語言,各有各聲口,聞聲可以識人。對話藝術在《金瓶梅》中是一大特色,它的任務就是分明。本書形容潘金蓮“去處掐個尖”(西門慶語),是個爭勝人物,在我看來,全書的語言也講究去處掐尖,每每在不經意處,讓人驚嘆。如潘金蓮勾搭武松,前后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