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革前夕的少年心事

姚偉宸

作家王棵，1972年生，江蘇南通人。王棵出生于一個名叫王家園的小村莊。王家園也是王棵在2021年的長篇小說《桑田日暖》中俞灶鄉(xiāng)何家園的原型所在。作者本人在采訪中也提到，隨著故鄉(xiāng)逐步的拆遷進程，他覺得為故鄉(xiāng)寫一點東西，是十分有必要的。細數(shù)王棵作為一個作家的履歷，參軍后，開始創(chuàng)作，寫過小說，描寫軍旅生活，后又開始創(chuàng)作劇本，又回到小說創(chuàng)作。《桑田日暖》和《我的試卷》的主題同樣是家庭聯(lián)產承包責任制前后的農村日常生活與波折。同年出版的《風箏是會飛的魚》則是通過一封封書信勾連起南沙島礁與江南水鄉(xiāng)。這些東西無不體現(xiàn)出作者成長和生活的軌跡。我們似乎可以把《我的試卷》這篇中篇小說看作是《桑田日暖》這部長篇小說衍生出的支脈，同時又具有一些兒童文學的特質，那些對少年心事的體察，《風箏是會飛的魚》里亦有所體現(xiàn)。《我的試卷》可以提煉出三個關鍵詞：故鄉(xiāng)、少年、變革。少年的視角猶如一根線，串聯(lián)起故鄉(xiāng)與變革。

而我作為一個江蘇常州人，小說所描寫的時代和地域，和我的祖輩和父輩經歷的生活，相差無幾。尤其是我的父輩，提起自己的童年，通常著重敘述的也只有兩件事，讀書和喂豬喂雞。這兩類事情，是極具代表性的。前者是對跳出農村生活的期待，后者是一種現(xiàn)實生活，一種責任。在物資匱乏的年代里，每一個勞動力都是寶貴的。小說的主人公黃早青的生活是具有典型性的。改革開放初期，有無數(shù)的少年、青年想要跳出農門，擁抱城市。雖然這一切對于尚且處在小學階段的小說的主人公黃早青還不是顯得那么急迫，但地處江浙，歷來崇文重教的思想和恢復高考的消息，讀書這件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宏觀上，小說的時間設定于20世紀70年代末，改革開放的大潮襲來，新舊交替。主角黃早青的父親明知崗位要被取消，仍堅守植保員的崗位，而其余的人早早地離去，不愿意再站最后一班崗。大隊的學校將要精簡，教師將要被裁員。如此種種都昭示著新時代的到來，以及改革的陣痛。這些東西在小說中并沒有過多著墨，但時代大潮的分量，從來都是不容小覷的。正如荒廢的校舍，也影響了主人公黃早青以及一眾小學生積極的學習心態(tài)。理論上無需直面時代大潮沖擊的小學生，也卷入其中。改革開放的大潮，遍布每一個角落。

微觀上，這是作為主角的黃早青的成長史。一個木訥寡言，內心豐富的小學生，是如何在人群之中表現(xiàn)存在感的？首先是通過勤勞，試圖獲得夸贊。而內向的性格，使得他無法通過良好的表達獲得存在感。而黃早青飼養(yǎng)的兩只豬，似乎也意有所指，反襯出黃早青的膽怯。直到黃早青奪得數(shù)學競賽的第二名，他的心理起了變化，這個核心事件就像一圈漣漪，帶動著主角周遭的一切人、事、物，都一并起了變化。后又因試卷批改的問題。主角黃早青試圖掩蓋自己的試題錯誤，而維持自己在同學以及家人心中的地位。此后是一系列的思想斗爭。最后發(fā)現(xiàn)，試卷的分數(shù)問題，不過是一個烏龍。最后黃早青向老師坦白了一切，心理上也得到了解脫。從為了博得他人的尊重與好感，到主動坦白自己的過失，一個少年人的成長與蛻變，躍然紙上。在這個結局里，我們可以體察到作者王棵的積極心態(tài)，日子總是款款向前的，哪怕經歷一些波折，總會走上正軌。這一點核心的精神，在《桑田日暖》中也有所體現(xiàn)。

《我的試卷》所講述的說到底是一件小事，在大時代的背景下，似乎顯得微不足道，但又恰到好處。好在用了一個小學生的視角去描述。假設采用了大人的視角，則免不了一些大的詞語。這樣的小說我們已經見得很多了，描寫大時代里的弄潮兒的得意與失意，輝煌或者沒落。基于此，我偏愛《我的試卷》，它透著一種恬淡的氛圍，在大潮將起未起之時，大時代里的少年心事，它小小的，邊緣的，在角落里，但它不是無足輕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