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思維

牛曉林

我的美術生涯一半在中國，一半在國外。從中央美術學院附中畢業后，我讀了西安美術學院油畫專業的研究生。自20世紀90年代來到美國后，我沒有進入美術“專業”的圈子，而是無意之中扎進了青少年美術教育的事業中，一晃就是30余年。在這個領域工作時間之久和陷入程度之深，都是我始料未及的，然而，這讓我有了近距離觀察學生的機會。我從他們成長的過程中了解到美術教育在發達國家存在的真實意義。我的感受很多，涉及面也很廣，在這里僅就孩子們為什么學習繪畫、學校和社會怎樣看待繪畫出色的孩子等方面來談談我的看法和對美術教育目的的重新思考。

美術教育的目的是什么？美術教育在社會中的位置是什么？這些問題在以往很長一段時期都未引起很大的爭論，也沒有人深入思考過，因為人們對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早已達成共識：美術教育的目的是為了培養未來的畫家或從事與美術相關工作的專業人才的。近年來，行業內又有了新的提法，比如，為了提高學生的素質，為了培養學生的人文修養，為了提升學生的精神內涵并陶冶品格……然而，這些提法都無法解釋我看到的現實和問題。

一、對美術教育定位的結論

在步入正題前，我先列出我對美術教育定位的結論，以便理解在后面的案例。

結論一：繪畫的本質是形象思維和形象表達。不過，形象思維和形象表達不是畫家的專利，而是每一個人——尤其是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應當具備的一項基本能力，這部分人承載著社會發展的主要責任。

結論二：人類有三類語言，或者說有三種語言工具，它們分別是：文字（語文）、數字（數學）和形象（美術）。

人們可以用文字和數字來描繪世界、解釋世界，或者描繪未來，進行信息交流，這是我們重視語文和數學的原因。同樣的，形象也有這個功能，特別是在創新領域的前沿，它的作用等同甚至大于文字和數字的作用，形象更具開放性、探索性和具象性，所以更為重要。形象思維是右腦具備的功能，正如丹尼爾·平克的說法：“使用右腦的人將統治我們的未來。”我非常同意。若是長期無視或忽視形象思維教育，那么培養出的人才就好像一個人生下來就少了條腿。這就是現代教育非常重視美術的原因。我在考察了大量史實之后發現，幾乎所有重大的突破性的科學成果的取得，臨門一腳幾乎都是依靠形象思維完成的。

形象思維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但不用則退，甚至會完全消失，而它的鞏固和發育則是通過美術教育實現的。這就是美術教育應當具有的不可或缺的地位。

美術在美國中小學的教育中所扮演的角色絕不亞于語文和數學，甚至比它們更重要：孩子們正是在這個階段構建了形象思維的模式。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繪畫幾乎滲透到學習的方方面面。能夠佐證這一結論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一個孩子如果沒有繪畫能力，那么就幾乎無法完成各科作業。無論是語文、數學、物理、生物、歷史還是其他科目，老師都會要求你把作業的答案先畫出來！正因為這種現象在每天的教學中每時每刻地發生著，反而容易被忽視——我們往往會把這種現象僅視為個別老師的一種生動的、別開生面的教學形式，而忽略了其背后的理論基礎。

就像我們不會懷疑為什么要學習數學一樣，美術教育的必要性在美國早已成為一種社會共識。如果我們不深入到孩子的成長過程中，不親自解剖一些孩子學習美術對他們人生的影響，以及社會是怎樣評估一個在畫畫方面特別優秀的孩子的，就無法接觸到這個問題的本質，就不會感知到這個潛在問題的重要性。

問題的提出源于我的一個閃念——我教過的學生近千人，這些孩子能夠多年堅持不懈地跟我學畫畫是為什么？一開始，我的自我感覺良好，到后來，我逐漸感到不安。因為最終選擇進入美術學院的孩子也就20人左右，絕大多數孩子并沒有在未來從事美術工作的打算，那么他們樂此不疲地堅持學習繪畫是為什么呢？孩子們會不會偏科？會不會“誤入歧途”？我會不會耽誤了他們？這些問題開始困擾我。

后來我換了一個角度來思考，比如，是否有“利益驅動”：學生學習繪畫對他們到底有什么好處，他們能得到什么。當我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之后，學生們提供的大量案例給了我答案，他們展示了一個我從未見到過的清晰景象：繪畫對他們是那么重要，繪畫是怎樣使他們變得更優秀和更有自信心的，是怎樣使他們成為備受矚目的小明星畫家的，是怎樣陪伴他們走向未來的。

正是他們完成了與眾不同的作業，讓老師們眼前一亮，讓同學們羨慕并愿意和他們一起完成小組的作業，才促使他們一夜之間成為被爭奪的“人才”，這個“特殊人才”的隱形桂冠或許一直會戴在他們頭上。

二、學生案例

這一部分將展示我保存的大量學生作業和案例中的代表作，來看看是否可以得出上述結論。

這不是美術課的作業，這是李明翰（Kevin Lee）的一次語文作業。在學習完《羅密歐與朱麗葉》后，老師給同學們留的作業不是寫一篇讀后感或是人物分析，而是要求同學們用“一幅畫”來表達對原著的理解。老師給出的題目是《愛與恨》和《黑夜與白晝》（圖1）。聽到這個要求，我確實比較驚訝。后來，我發現孩子們竟然都能從容對待這些要求，因為他們一路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李明翰的作業無疑是最出色的。他選擇了第二個題目。這是一幅很有思想性的作品，完整的畫面展示出孩子在完成這幅畫的時候有多么認真和投入。但是，更讓我感興趣的是，這精致的構圖背后包含了孩子獨特的思考：他在作品中把鴿子作為美好的象征，而把烏鴉作為邪惡的代表。關鍵之處在于，李明翰想表達的中心思想突破了人們慣有的思維，這讓我大吃一驚！他理解的羅密歐和朱麗葉喜歡黑暗，不喜歡明亮。他能夠引經據典地指出，在原文的哪一頁或者哪一段，莎士比亞描述了他們是怎樣躲在黑屋子里，把窗戶關上的；他們又是怎樣用黑色的斗篷把自己罩起來的，因為只有在黑暗中他們才感到安全，感到美好；而在明亮的地方他們則看到的是嘲弄和鄙視的面孔……所以我們在這份作品中看到，黑色的背景下都是美好的形象，而白色背景中展現的都是丑陋的圖形。在這幅優秀的作業中，孩子能夠獨立思考，將自己的理解轉化為形象，并且充分地用畫筆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我們也看到了，這幅作業攜帶的信息并不亞于文字。

下面是另一幅比較典型的物理課作業，題目是非常開放的，沒有標準答案，任由學生去思考和挖掘，鼓勵學生提出不同的結論，并用形象準確表達出來。

物理課的老師是不希望學生死記硬背一些抽象的公式和定理的，所以經常會要求他們把學到的知識畫出來。這份作業就是讓學生用繪畫來表現杠桿、斜面、滑輪等基本物理原理。（圖2）我很喜歡夏檀（Janabel Xia）完成的這份物理課作業，始終保留著。這份作業作品的幅面不大，但制作精美，她媽媽還特別告訴我，夏檀是怎樣徹夜盡情地繪制和書寫，力求把自己對一些定理的理解盡量充分表達出來的。這其中最有趣的是她對杠桿和斜面原理的理解和描繪。她用勤勞的昆蟲揮動榔頭修建蜂巢來形象地解釋了榔頭工作的力學原理；同時，憑借對螞蟻搬家的形象刻畫，解釋了它們是怎樣在彎彎曲曲的狹小洞穴里上上下下地搬運沉重的食物的，說明小螞蟻利用的是斜面的力學原理。夏檀現在已經是麻省理工學院應用數學專業的學生了。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一份有趣的社會課的作業。老師希望每個學生研究一下自己的名字并做出報告。夏華章（Iris Xia）的英文名字是“Iris”，中文翻譯是鳶尾花。所以這份作業的題目就是《我的名字是鳶尾花》（圖3）。這是非常典型的形象思維作業，我們可以看到夏華章是怎樣沿著鳶尾花這個單詞張開了自己想象的翅膀。她可以挖出如此多的內容：原來“Iris”不僅僅是花的名字，它還是醫學名詞——我們眼睛的虹膜。她不僅僅介紹了它的解剖結構，還為了強調這個單詞的雙重含義，把鳶尾花畫到了眼睛虹膜的位置，既美麗又令人難忘。她圖解了鳶尾花生長的四個過程，并告訴我們，鳶尾花生活在不同地域，有不同的品種和形態。她又告訴我們“Iris”還是希臘神話中的彩虹女神，專門負責傳遞信息。為了證明其信息來源，華章不僅僅自己畫出了彩虹女神的形象，還找到了女神的出土雕塑文物。在這一部分，最讓我贊嘆的是，她介紹這位彩虹女神的文字的每一段落均用七種顏色打印出來的，增強了文章的視覺沖擊力和感染力。這絕不是老師的要求，而是一個初中一年級的孩子結合了理性的查證、自由的想象和追求完美的結果。

去年，我到訪葉李卓茜（Cici Ye）家，看到了這個有趣的手工作品，一眼看去就知道這是學校某一門課的作業。我請她有空的時候給我介紹一下詳情。從她給我的回信中，我了解到這是她的歷史課作業：結合課上討論的有關家族、家庭和血統的問題，老師希望學生們采用藝術的形式來描繪一下自己的家庭成員。于是，卓茜就想到了是否可以創作一個動物圖騰柱來表現自己的家庭（圖4），用圖騰柱的每一個部分來代表家中的一位成員，精彩的是，她選擇了不同的動物來描繪每個人的個性。她寫道：在我的眼里，爸爸非常愛我們，而且很有能力，有堅強的意志和長遠的眼光，所以我選擇了鷹來代表他；媽媽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她是全職媽媽，照顧我們幾個孩子的生活和學習，非常辛苦，很有愛心，所以用象征優雅和奉獻的天鵝來代表她最為適合；姐姐的學習特別棒，非常努力，有遠大理想，是我的偶像，我為她選擇了體現智慧和知識的貓頭鷹；弟弟還小，在我的眼里，他是一只勇敢的小老虎；最后，我認為自己是一頭鹿，我喜歡鹿，喜歡它的寧靜、大方和溫柔。這是一件多么有趣又充滿愛意的作品啊！

看過大量的學生作業之后，我基本找到答案了：

第一，從學生的角度講，他們不停地學習繪畫，除了可以張開想象的翅膀，在繪畫表現中獲得精神愉悅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的作業可以完成得更漂亮、更出眾，取得更好的成績。這是最單純的“利益驅動”。

第二，從老師的角度講，各科的老師（不僅僅是美術老師）都要培養孩子們在學習中善于用繪畫來表意，也就是用另一種語言去表達對事物的理解，表達他們的情感，探索未知。這就是形象思維和形象表達的培養。

形象思維就像一扇大門，里面有無數的寶藏：我看清楚了繪畫在孩子們中小學的學習階段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同時也找到了一些孩子不停地學習繪畫的緣由。那么，繪畫在他們大學的學習生活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就在這個時候，我意外看到了麻省理工學院給我的學生陸潤祖（Carolyn Lu）的一封信。

這封信非常有價值，對于美術老師來說或許是一份珍貴的文獻。這封信的說服力勝過許多研究美術教育的論文和案例，生動解釋了在發達國家的一所頂級理工科大學是如何重視美術的，是如何看待一個有繪畫天賦的孩子的。這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給一位尚未入學的學生的邀請信。它包括三項內容：第一，再次熱烈祝賀她被麻省理工學院錄取；第二，直接說明寫這封信的目的，即學校希望用她在“報考學校時附上的美術作品”參加開學迎新活動以及未來一年的校園活動；第三，學校希望獲得她的授權來使用作品。其中，特別強調了“這意味著在這一年的活動中，將為你提供許多機會，充分展示你耀眼的才華；同時也能向其他學生和家庭展示出一個人能夠把自己喜愛的事情做得多么出色”。要知道，麻省理工學院寫信時并沒有見到陸潤祖本人，看到的僅僅是她的作品。

我很快翻出一些她的作品重新欣賞了一遍。我想，這兩幅高中作業會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中一幅是社會課的作業，要求學生用一幅畫來介紹自己的家庭。我們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充滿愛的美滿家庭，她巧妙地用爸爸和媽媽的臉、雙手和眼睛組合成了一個個“愛心”，同時介紹了這個家庭來自中國南方的魚米之鄉（圖5）。另一幅作品更有意思，它是一份心理課作業：讓孩子們用一幅畫來表示不同職業對人們心理和精神狀態的影響。男孩子右半邊臉是麥當勞的小丑的形象，在機械地蓋著圖章，做著重復、簡單又乏味的工作，昏昏欲睡，而另外半邊臉則是一個年輕畫家的形象，睜大眼睛看著前方，興致勃勃地描繪著未來（圖5）。

再來看看麻省理工學院是怎樣珍惜和培養學生的繪畫興趣的。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去看望陸潤祖。一進她的宿舍，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上一層層鋪滿了她的畫！我還以為是到了美術學院。那些人體速寫和素描，都顯示出她到了大學之后的繪畫水平有了大幅提高。麻省理工學院也有美術系？一問才知道，麻省理工學院有專門的畫室，聘用了最好的模特，讓那些喜愛美術的師生來畫，這可能是源于文藝復興時期的傳統：藝術和科學是一枚硬幣的兩面。美感、形象思維和形象表達的能力被認為是一位出色的學者應該具備的素質和能力。

鄒奕鍇（Eric Zou）是哈佛大學數學系的學生，他的故事發人深省。

我保留著他從小學一年級到大學的許多美術作品，初期的作品大多是學校的作業，涉及自然、歷史、物理、文學等不同的科目，還有他大量參與社會活動的創作。他特別關注自然保護問題和社會問題，所以很多作品都和這些題材有關，且獲獎無數。他每一幅作品都相當完整，在讀一年級時，他就具備一定的構圖能力了，他知道如何用繪畫語言去講故事。

正是一張張出色的作業作品和一次次的獲獎經歷陪著他一路走來，促使他成為一個全面發展的各項成績都很優異的學生。在進入著名的波士頓拉丁學校后，他在繪畫方面的才華得到了學校的充分肯定，學校有很多重要的美術設計和社交禮品的設計工作，都交給他完成。他成為學校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在他畢業的時候，學校舉辦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學生個人美術作品展。展覽中的許多作品都被私人收藏了。我曾經問他：“你怎樣看待繪畫？”他給我寫了一篇名為《我心中有一座橋梁》的短文，他說美術是一座橋梁，通過它才能充分表達他的感情和理想，也正是這座橋梁，把他引向更廣闊的天地。他中學畢業后，進入哈佛大學數學系。

半年前，我在他家里看到了這幅奇特的油畫。他每天在研究數學，還有時間畫畫嗎？而且采用這么奇特的方式？后來我了解到，在哈佛，每年暑期都有一個“暑期學生研究村”的特別項目，其中的“人文藝術研究計劃”是專門為喜愛藝術的學生提供機會的。2021年，鄒奕鍇很幸運地被選中，參加了這個活動。這不是一般的興趣夏令營，這里對學術水平的要求很嚴謹，又具備開放式探索精神：每個學生都有明確的研究課題，要分享成果，要做專題報告，還要寫出正式的論文。可以想見，這是一項誘人的、有創意的，又有壓力的研究活動。

他的研究題目是對X射線圖像的研究。這個領域的先驅是艾倫·伯勒斯威，他曾經為一些名畫拍攝過數以千計的X射線圖像，圖像資料被收藏在哈佛大學美術館。這是一項傳統的研究課題，讓學生們從這些大師作品的X射線圖片中挖掘出其中的秘密。鄒奕鍇在仔細瀏覽了大量圖片后，對施特勞斯保存與技術研究中心編號為6314的藏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它是17世紀的荷蘭畫家戈弗特·弗林克的一幅男子肖像的X射線圖（目前收藏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令他感興趣的是，X射線圖上顯示出，在這個男子肖像的背后還有一幅女子的肖像。

鄒奕鍇對這幅畫和作者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寫出了長篇論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異想天開的繪畫作品：他用了一個被廢棄的雙層玻璃窗，把男子單獨畫在前面的玻璃上，又把女子畫在另一塊玻璃上，而且每個人都畫在了玻璃的正反兩面，圖像完全吻合。當他把畫好的雙層玻璃裝到窗戶框上之后，就出現了一個奇妙的效果。從正面看，這位男子是在前面，女子隱藏在后面；從反面看，女子的頭像就來到了前面。這完全是一種超越現實的思維。在欣賞這幅畫時，由于兩塊玻璃之間有空隙，以及玻璃具有的色鏡效果，頭像之間就有了一種空間感，增添了神秘的感覺。這件作品名為《清晰—穿越》（圖6），被認為是多年來參加這個研究項目的最優秀成果之一。

他能取得這樣與眾不同的成果不是偶然的。我不禁想起了他在小學時的一個作業，歷史課老師要求他們對埃及法老木乃伊做一個研究報告。鄒奕鍇除了對木乃伊六層結構給出了文字介紹，還畫出了精美的木乃伊。最奇特的地方在于他畫的木乃伊是可以一層一層揭開的，并畫出了里面的秘密。這份作業和今天的《清晰—穿越》遙相呼應，像一條線，把他走過的路串聯起來，也讓我們看到這個教育體系是怎樣不斷培育這些孩子的，為他們提供了機會。我們期待著——審美意識和形象思維將會伴隨鄒奕鍇在數學領域中繼續取得成就。

最后，我們來看看劉睿安（Angela Liu）的故事，繪畫是怎樣把她變成一個幸福的女孩的。

圖7是劉睿安在十年級時獲得美國國會中學生美術大獎賽金獎的作品《學習》，她曾應邀到華盛頓國會參加了大獎賽的開幕式。如果說上面一幅畫是劉睿安在看到一幅照片后觸發了自己感情的再創作，那么下面這兩幅畫就更令人信服和贊嘆，它們完全來自她的生活。

劉睿安和朋友們在有關機構的協助下組織了一個志愿者活動，來到了中國的白洋淀。他們想通過這個活動進一步了解中國的鄉村，同時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文化交流的工作。她們都是舞蹈愛好者，所以交流活動就圍繞舞蹈來進行。她們同吃同住，親如姐妹，同時對她們的家庭、教育以及對未來的期盼都有了深刻的了解。這些女孩子有夢想，想改變，她們在學習芭蕾舞時非常認真，全情投入。回美國后，她時常想著她們，并開始考慮美術創作。她帶著特殊的感情，克服了很多困難，終于完成了這幅《農村芭蕾夢》（圖8），它獲得了金鑰匙獎，多次展出均成為最引人注目的作品之一。

在要為這篇文章畫上句號時，劉睿安的故事又有了新的延續。劉睿安最后選擇了金融專業，同時也選修美術。后來她收到了華爾街一家著名的投資銀行的錄用通知書。在我向她表示祝賀的時候，也很好奇她的求職經歷，于是她向我講述了應聘時的難忘經歷：“我完成了第一步對相關知識的考試，第二步是網上口試，第三步是被大家稱為‘超級面試的環節。我被安排和銀行的六個負責人一一單獨面試，其中最重要的是董事總經理威廉·華萊士，他看起來很嚴肅。當我和他面談時，他平靜地告訴我他需要的是有個性、興趣廣泛、人際關系融洽的人才。對于這個問題我不知該怎么回答，于是訴說起自己從小就對美術和舞蹈的熱愛，并向他展示了一些畫作。沒想到，他很感興趣，并詢問了更多關于我的興趣愛好的問題以及它們如何塑造我。我解釋說，繪畫不僅是一種愛好，還讓我從創造性視角去看世界，并把感受表達出來。整個的面試都在討論藝術。在面談要結束時，他又問起關于我在白洋淀的經歷，并且關心那幾個學習芭蕾的孩子后來的狀況。我說她們都挺好的，一個女孩成了專業舞蹈演員，還有幾個到學校或學前班做舞蹈老師了，都離開了農村。”

我的學生絕大多數都沒有走藝術創作的道路，而是選擇了計算機、數學、醫學或財經等專業。他們具備了被學界所重視的另一項潛在能力——形象思維和形象表達。這種能力伴隨著他們走過了整個學生生涯，使他們更優秀。這是美術教育最重要的任務和目的。篇幅所限，我無法將更多的故事和感悟詳細地和大家分享，在本文結尾處我想說：喜愛繪畫的孩子，將來可以選擇從事科學探索和創新開發領域的工作。而夢想成為科學家以及在創新前沿拼搏的孩子，一定要學習一些繪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