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璨
“那時候這地方水多,像你們女人這樣的高跟鞋都能踩出一窩水來。”呂爺看了一眼我的鞋說。我將腳往后縮了縮,隨之又覺得好笑,別說呂爺家的院子如今已鋪上了堅硬的水泥,就是院子外面風(fēng)一吹都能浮起一層塵浪的黃土路,我細(xì)高的鞋跟即使用十倍的力也踩不出一個水窩來,自上游修建起水庫,水源這地方的地下水早就沒幾十年前那么恣意了。
然而,相較鄰近幾個村鎮(zhèn),這里的水依舊豐沛。夏天來的時候,村子放眼皆是綠意蔥蘢,墨綠葉的玉米排排齊刷刷立在地里,很有江南那樣的朦朧水意。如今秋收,農(nóng)戶房前屋后到處晾曬著金黃色的玉米棒,這兒一片,那兒一堆,雖是颯颯地在曬秋,卻無形中多了一層炫耀,讓那些歷來缺水的村子免不了嫉妒。
呂爺家的院子里便堆著這樣的玉米棒,鋪得金燦燦的,像被醉黃的夕陽染了色。院墻后面露著上半身的楊樹的葉同樣是它秋日的黃,說不清有多少只麻雀藏在那里嘰嘰喳喳地叫,好像發(fā)生了天大的事。天卻是西北特有的澄凈的藍(lán),像一塊色純且無褶皺的幕布,襯得周圍的一切格外寧靜,農(nóng)具、雞舍、牛圈、斑駁的木門、土黃色的墻、桃紅色的繡著鴛鴦圖案綴著流蘇的門簾。
站在玉米堆旁,呂爺打開一個藍(lán)色的棉布包袱,取出十幾本據(jù)說從他爺爺那一輩就留傳下來的戲本攤開在玉米棒上,并試圖用干枯的手將那些卷了角的頁面抹平,卻怎么都抹不平。年代太久了,乍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