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笑泉
男人第一次出現在店里時,女人就注意到了他的臉跟手、聲音之間的反差。那張方臉呈現著砂紙的粗糙感,目光帶棱,說是專業軍人或撈偏門的社會哥都有人相信。待出聲之后,那張臉帶給人的緊張感或逼迫感便消散了大半,一口在湖南人中還算標準的普通話不緊不慢,渾厚柔和兼而有之。他說,拿包細支“黑貴”。女人一聽便知是那種帶爆珠的貴煙,黑殼,上面閃爍著一些白色小星星,正式的名字叫“跨越”。她把目光從橫置的手機上扯開,屁股沒離座,扭身展臂,從身后煙架上取下一包“黑貴”,邊遞過去邊說,二十五。男人沒有接,而是說,不是二十四嗎?女人微微一怔,然后以爽快的口吻說,二十四就二十四——這種煙剛剛進入本地市場時,確實賣二十四,后來買的人漸漸多了,大部分超市便提了一塊——男人接過煙,塞進上衣左側下口袋,然后解開右側下口袋帶花紋的金屬扣子,掏出蘋果手機,掃描貼在柜臺上的微信二維碼,動作跟他說話一樣,從容不迫。引人注意的是那雙手,不僅白,而且光滑細嫩,指甲剪到齊肉,干凈得像是才仔細洗過。低頭完成整個付款過程,聽到柜臺后響起收款提示音,他便轉身離去,沒再看女人一眼。女人也并無這種期待。不用照鏡子她便知道自己的臉已經如同干菜葉。那個詞是怎么說的?黃臉婆。對,自己就是個黃臉婆,四十多歲了,又生得不好看,索性一點兒妝都不化。來來往往的顧客,無論年老還是年少,都不會對自己的相貌產生興趣。……